福西特市。

    沙赞及时冲上前拦下失控冲撞的车辆。

    驾驶座上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声“谢谢”。

    沙赞回过头，身后一众民众望向他的目光早已不复往日那般热忱亲近，只剩几道畏怯的余光对上他的视线便慌忙散开。

    他朝他们笑了一下，转身飞进一条僻静小巷，高声喊道：

    “Shazam！”

    惊雷炸响，高大挺拔的男子转瞬变回身形单薄的十二岁男孩。

    比利?巴特森站在巷中发了一会儿呆，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他拿出藏在墙角的书包，刚甩上肩膀，一回头便见身后站着个人。

    “！”

    索恩站在几步之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是我先来的。”

    比利几步凑到他面前，神色带着一丝慌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拜托拜托！”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索恩左右张望一番，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原来你就是沙赞！我不是这个宇宙的人，你能帮帮我吗？”

    比利被他突然一抓，整个人慢了半拍：

    “啊？哦！当然可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索恩一手搭上他的肩，故作神秘道：

    “一年前我在路上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觉醒了特殊力量，后来家里人告诉我，我们家族藏有隐藏血脉。这次是我和仇敌交手时能力失控，意外来到了这里。”

    比利被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开口：“我带你去正义联盟。”

    索恩抓紧了他的衣服：“我看报道上说超人……我有点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比利连忙出声安慰，“而且他们不会伤害你，肯定会帮忙送你回去的。”

    索恩可怜地看着他：

    “真的吗？”

    比利张了张嘴，忽然犹豫了。

    书包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他赶忙说：“稍微等我一下！”

    【我是真没想到沙赞是个小孩。】

    索恩望着比利的背影：

    “比利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家里的屋子过继给了他的叔叔。他叔叔一心惦记着他家的家产，把他从屋里赶了出去。”

    【看来心眼坏的人在哪儿都一样。】

    比利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接起：

    “喂，您好……”

    “比利！”电话那头一听声音就认出了他，直接开口，“你最近旷课次数太多了，下午的家长会我希望能见到你父亲过来。”

    “……他会去的，帕克夫人。”

    他说完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才把手机塞回书包里。

    比利小跑回来对索恩说：“我下午还得去学校，要不你先到我家住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去正义联盟。”

    “太谢谢你了，不过我已经找到暂住的住处了。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比利·巴特森，叫我比利就行。”

    “你好比利，我叫索恩。”

    比利带着他来到自己租住的小屋子。

    索恩四下打量一圈。

    “地方有点简陋，委屈你将就坐坐啦。”比利拉过一把旧椅子摆好，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我就暂时租在这里，地方不大，有点乱你别介意。”

    “中午一点了，你还没吃饭吧？”

    说着他走到旧冰箱前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一盒廉价麦片和几个速食罐头。

    “下午的家长会你打算怎么应付？”索恩问。

    比利尴尬地笑了一下：

    “原来你听见了，其实每次家长会我都是变身之后假扮成我爸爸去的。要来点麦片吗？”

    索恩邀请道：“我带你出去吃吧。我第一次来福西特这边，正好想尝尝当地的美食，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的店？”

    比利回头，表情还带着几分犹豫：

    “我倒是知道几家不错的店，但是……”

    “我来自和你们宇宙相似的世界，货币是通用的。”索恩抽出十几张钞票递到他手上，“可以麻烦你暂时当我的本地向导吗？”

    比利肃然起敬。

    他带着索恩来到一家经济实惠的餐厅，介绍道：“这家口碑特别棒，好吃还不贵。”

    两人坐在餐厅靠窗的卡座里。

    索恩翻开菜单：“你想吃什么？”

    比利看起来有些局促。

    “我都可以，你点就好。”

    “好的。”

    索恩对着菜单念了一长串菜名，服务员在点餐本上飞速记着。

    比利隔着桌子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提醒：“点那么多，我们好像吃不完。”

    “你家有冰箱，晚上吃不完明天中午热一热还能再吃。”

    索恩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谢谢。”比利认真地看着索恩，“下次换我请你。”

    “两份烤肋排。”

    服务员将盘子搁在桌上，酱汁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索恩切下一块肋排肉，状似随口道：

    “你们这里的联盟和我那边的差别还挺大的。”

    比利低着头，用叉子轻轻戳着盘中的配菜：“其实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索恩好奇：“我在你们的宣言视频里没见到海王，他去哪了？”

    比利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们把亚特兰蒂斯搬出大海，扔在了撒哈拉沙漠中央。”

    【什么？这对吗？！】埃博格震撼。

    索恩微微皱眉：“亚特兰蒂斯人现在怎么样了？”

    比利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搁下叉子摆了摆手：

    “不不，你误会了，我们后来又把他们放回去了。”

    索恩喝了一口奶昔，总结道：“所以你们用胁迫的方式让海王退让了。”

    比利没有反驳。

    索恩放下杯子，看向他：“你觉得超人现在做的怎么样？”

    “超人很厉害，他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他告诉我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比利的声音越来越低，“联盟里的大家也都说超人是对的，我，我不知道。”

    索恩引导着他：“刚才在巷子里你没发现我，是因为你在想别的事，你心有所虑。”

    比利将肋排肉切成一块块：“前几天我问过不少人对联盟的看法，大家想法全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

    “不如让我们把视线放回眼前。”索恩稍稍倾身，“如果你自己都在怀疑自己走的路，可以问问福西特的人们，看看他们现在是怎么看待沙赞的。”

    “我……”比利双手捧着杯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索恩看着他的神色，直言道：

    “你不敢去问，

    你害怕得知真实的答案。倘若你们做的事真的没错，那你究竟在惧怕什么？比利。”

    比利望着他的双眼，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但他在那双蓝眼里没有找到指责。

    索恩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当初化身沙赞，挺身而出帮助别人的初衷是什么吗？”

    比利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我想抚平世间不公，击溃一切邪恶。”

    -

    【除了找沙赞，其实你是真的想过来玩的吧？】

    埃博格看着索恩溜达了一下午。

    “来都来了。”

    索恩在巫师电台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个纪念品。

    “而且这是另一个宇宙，说不定因为差异性，回去就见不到这个宇宙的特产了。

    【有道理。】

    “我们得给比利一点时间。”

    索恩又买了一点老式黄油酥饼。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联盟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埃博格很想知道一个光明宇宙是怎么把自己折腾得堪比黑暗宇宙的。

    “这个椒盐焗玉米粒味道不错。”

    【给我也来点！】

    比利靠在墙上，望着走道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

    同班同学路过看到他：“比利，你爸爸已经走了吗？”

    比利点头：

    “嗯，他有事先走了。”

    同学身旁的家长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原本还盼着今天能跟巴特森先生见上一面呢。”

    说完几人寒暄几句，便互相道别分开了。

    放学后，比利顺着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最后他走到一处少有人来的地方，轻巧爬上大树，坐在粗壮的枝干上。

    他静静望着天边缓缓沉落的落日，倦意渐渐袭来。

    比利靠着树干，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

    “比利！向我保证，向我保证坎达克的安全！”

    黑亚当急切地想要他许下这份承诺，可他迟迟没能应声。

    画面又是一转。

    “没事了，危险都过去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过去了？怎么可能！一众强势又易怒的神明盯着我们，他们定夺着我们的命运！”

    人们在质问他。

    “我理解你们的想法……”

    他想要解释。

    “你根本就不理解，你怎么会可能理解？你本来就和他们是一伙的，滚回你的天空去，不要假装理解我们！！！”

    众人满是怒火地呵斥道。

    比利突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满是慌乱。

    他缓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

    “我知道超人和神奇女侠是想做正确的事，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但是这话听起来像所罗门的智慧，可我没有那样的智慧，我不过才十二岁而已。”

    ＜所以抛开所罗门的智慧，你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

    “我看见一张张惊恐的亚特兰蒂斯人的面孔，我看见城中的尸骸散落在废墟之间，我看见人们在畏惧我们，我看见我们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恐惧。”

    ＜那么，你已心有所答。＞

    比利·巴特森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