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掖庭罪女(三十二)

作品:《万人迷穿进乙游后(快穿)》

    病来如山倒,苏妩的面色迅速衰败下去。

    萧煜果真如他所说,每日下了朝直奔长宁宫而来,苏妩刚开始还有力气抗拒,可随着日子渐渐过去,身子越来越虚弱,她干脆如同木偶一般不声不响,任由萧煜抱着。

    暑气褪去,空气里渐渐染了凉意,苏妩换了身干净的寝衣,正病恹恹地靠在榻边吃药。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瞬间绷紧了身子,转头看见萧煜走进屋内。

    外头还下着雨,他身上沾染了潮气,抬眼淡淡地看着她,等宫人上前伺候着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才步入里间。

    苏妩下意识地后退,萧煜长臂一揽,轻松将人带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缓缓摩挲着。

    “今日身子如何?”

    他每日都问,苏妩从不回答,木着一张脸任他动作,可萧煜却不觉尴尬,一旁的宫婢总能战战兢兢地上前,替她回答。

    姑娘今日吃了多少,睡了多久,看了些什么东西,太医又如何调整了方子……

    苏妩看着两人一问一答,心中淤堵愈盛,久积的火气突然爆发,讥笑打断:“陛下流水似的补品送到长宁宫,我自然是死不了的。”

    环抱着她的身躯一僵,萧煜低头,黑漆漆的眸色压下:“你许久不曾理朕,开口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妩偏头,又被萧煜掰过来,迫使与他对视。

    “苏妩,别不理朕。”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力气很轻,似乎担心稍一用力就会将人碰碎,可身上凛冽的气息却强势地将她包裹。

    苏妩觉得他身上的玉佩分外硌人,搂着她的手臂也令她难受,扭动着身子挣扎。

    急火攻心,一口气岔在胸口,她猛地咳嗽起来,身子颤动着,后背立刻抚上一双手,摩挲着脊背替她顺气。

    苏妩却没能停下,像要把心都咳出来似的,只觉得喉中有东西堵住,五脏六腑似乎在灼烧,腥甜的气息上涌,呕了出来。

    刺目的红色入眼,苏妩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萧煜已经将她揽在怀中,对外怒吼:“传新进宫的那个太医来!”

    苏妩怔愣地伸手,擦了擦唇角,苍白的指尖上顷刻沾染嫣红的颜色。

    她吐血了。

    萧煜搂着她的手臂颤抖,一遍遍顺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朕已经寻来了最好的郎中入宫,定能将你治好。”

    声音愈发远去,眼皮沉重得似有千斤重,苏妩觉得累极,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无,干脆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任自己陷入黑暗。

    萧煜大惊,颤抖着推她:“苏妩!别睡!”

    怀中的人轻得可怕,如弱柳般摇摆,呼吸微弱,似乎对外界一无所觉。

    萧煜来不及等太医过来,抱起苏妩便准备冲出去。

    沈暮急匆匆拎着太医到门口,将人往前推了一把,老太医踉跄两步,跨进屋内。

    他是皇帝从民间请来的高人,年事已高,腿脚也不利索,原本颤颤巍巍地往文华殿挪着,谁知半路竟然突然冲出来个人。

    这人长身玉立,力气却大如牛,二话不说,拎起他的衣领,拖着他疾步向前。

    他被拽得发冠都歪歪扭扭,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折腾散架,忙迭声叫人慢些。

    这人脚步未停,只淡淡地瞥他一眼。

    眼神如刀,令人脊背生寒,老太医这才发现对方身穿绛红色蟒袍,惊出一身冷汗。

    宫中身着蟒袍,又这般在宫中肆无忌惮行事的,除了那位深得圣心的掌印,再无他人。

    老太医顿时噤声,跌跌撞撞地跟着人向前奔去。

    眼下瞧见地上的一摊血,又瞧见榻上人的面色,老太医差点没摔个跟头。

    好在那宦官将自己强拽了来,再晚一会人可就危险了!

    又是施针又是煎药,好半天才将人安定下来,老太医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萧煜坐在榻边,看着苏妩安静的睡颜,道:“朕已经找来了最好的药材,为何她的病不曾见好?”

    老太医心中叫苦,跪在地上斟酌开口:“贵人得的乃是神思之病,非自己将心绪置之度外不可治,汤药再好也只是辅助罢了。”

    萧煜低头看向昏睡的苏妩,怀中人轻得可怕,所触及的地方尽是消瘦的骨头,曾经红润的唇色如今也变得苍白如纸,随时一副就要一命归西的模样。

    他自然知道她心中郁结之处,心中酸涩,视线描摹着她的面庞,最终在额头落下一吻。

    “阿若。”他看着站在角落的宫女,知晓她是苏妩在掖庭时交好的对象,叮嘱道:“朕这些日子还有其他要事,你好生伺候。”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她每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一一记下,汇报给朕。”

    见阿若应下,萧煜又额外点了十来个宫人,一并留在长宁宫,美其名曰照看苏妩。

    众人跪下应是,半晌听不见皇帝的动静,再抬头时,那抹明黄身影已经撑伞消失在雨雾中。

    *

    第三次无意识地在宣纸上写下苏妩名字时,萧煜皱眉,盯着未干的字迹许久,将纸揉作一团,扔在地上。

    他已经半个月没见过苏妩,每日送来的信上记录了她一天的行程,从最开始的缠绵病榻,到现在已经能在院内走动赏景,饭也比最初多吃了不少。

    可他却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欢心,忍着不去见她,自己也不肯吃药丸,没日没夜的头痛令他难以安睡,清醒时满脑子都是她。

    纸团骨碌碌朝着殿外滚去,恰好落在刚跨进殿内的沈暮脚边,他低头随意看了一眼,撩袍行礼:“陛下。”

    上面的人半晌没有动静,沈暮脑中飞快旋转,正要开口询问,忽而听到萧煜带着探究的语气:“沈卿可有中意的女子?”

    沈暮眼皮一跳,掩在袖中的手猛地收拢。

    地上的纸团微微散开,层叠的褶皱间,依稀可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奴才没有。”视线落在纸团上,沈暮缓慢地摇头,“但奴才出身于乡野,听说不少男女相好之事。”

    萧煜沉默半晌,最终问:“如何得到一个女子?”

    沈暮状似不解:“陛下乃九五至尊,天下百姓皆为陛下所有,陛下看上了谁,接进宫来好生待着便是。”

    萧煜没说话,指尖敲在桌上,笃笃声在寂静的殿中回荡。

    沈暮等了一会,才缓慢道:“若只论得人确实容易,方才的法子已足够,可若要得心,便需另说。”

    “得心要如何?”萧煜停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治国有方,知晓得人者先得心,欲得人心需施仁政,此话对天下如此,对一人亦然。”

    沈暮抬眼看着端坐在上方的帝王。

    “陛下,真情流露如抽丝剥茧,急不得也强求不得,需敬她爱她,才能慢慢剥开覆在她心上的外壳,得到她的心。”

    他忍不住想起那日在文华殿外,遥遥向屋内瞥上的那一眼,苏妩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满殿宫人无不惊慌。

    沈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笑,帝王专断霸道也不是一两天了,连人都快要养死了,怎么可能理解其中意思。

    他要尽快将苏妩转移走才是。

    帝王端坐在上,半张脸没在日光投下的阴影中,令人看不清神色。

    沈

    暮刚要开口禀报近来太子异动,却听见上方投下的疲惫声音:“退下吧,让朕自己静静。”

    当晚,萧煜去了长宁宫。

    小半个月没见,她气色好了不少,面颊上终于有了些软肉,胳膊也不再是凸起的骨头,静静地靠坐在床上,手执着卷书,正借着灯火看得入神。

    她身上的药香更浓郁了些,萧煜贪恋上前,伸手欲将人揽入怀中:“在看什么?”

    苏妩惊了一跳,手中书卷登时落地,哗啦作响,她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笑意瞬间褪去,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萧煜神色一顿,身子前倾,固执地想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煜进,她便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她被困在方寸之间,面前就是萧煜宽阔的胸膛,能感受到布料下透出的体温。

    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苏妩心头打鼓,只将被子攥得更紧,好像这样便能保护自己。

    灼热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攥得泛白的指尖上,萧煜并未更进一步,只这么垂头看着她。苏妩觉得那处跟着灼烧起来,挣扎着要起身离开困境。

    恰在此时,对方长臂一揽,一手拖住她的脊背,一手勾住她的膝弯,将人抱了出来。

    “放开我!”

    挣扎间苏妩真切明白了什么叫作茧自缚,她整个人被被子牢牢裹住,连手臂都伸不出来,所有的挣扎都被困在被褥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煜将她从榻中捞出。

    “今日为何不肯吃药?”

    苏妩偏过头一言不发,起初她以为这药是调养身体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喝了便会昏昏欲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药里下了东西。

    至于是强迫她安神,还是提防她逃跑,她不得而知。

    桌上的药宫人催了又催,已经热了几回,她还是不肯喝。

    萧煜将人抱在怀中,端起桌上备好的汤药,不顾她挣扎,强硬地掰开她的嘴,将汤药灌了进去。

    苦涩的药液入喉,胃里翻江倒海,苏妩干呕一声,嘴巴里立刻被塞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苏妩下意识抗拒,萧煜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肯让她吐出来:“只是糖块,药也是安神的药,太医说你需要静养。”

    丝丝甜意在口中蔓延,带着淡淡的梅子酸,刚因药苦产生的反胃被压了下去。

    萧煜回想着自己幼年病重时兄长是如何待他的,他前后轻晃着苏妩,试图哄她入睡。

    她还想挣扎,被萧煜按住被角:“朕说了会给你时间。”

    刚喝下的汤药开始奏效,苏妩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便会了周公。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身边空无一人,苏妩惊坐起查看身上的衣衫。

    衣服还是她昨夜穿的那套,衣衫完整,看不出别的痕迹,苏妩松了口气。

    房门吱呀被推开,阿若走进来,见苏妩已经醒了,小跑过去。

    苏妩看了看周围,以往监视她的宫人不知去哪了,有些困惑。

    “陛下昨晚……”

    “陛下昨晚看着姑娘睡了后,让奴婢拿了几件姑娘的衣物便走了。”阿若说着,给苏妩端了杯茶。

    苏妩有些讶异,反常必有妖,不论萧煜打的什么算盘,她都不能再待在此处。

    被困在长宁宫这么久,几个男主的心动值几乎没有变化,她还想早日完成任务,赶紧出去呢!

    妆镜前双鱼戏水的玉佩分外惹眼,苏妩招手,示意阿若附耳倾听。

    “最近你可有办法联系上掌印?”

    见阿若点头,她指了指桌上的玉佩:“你拿着那玉佩去找他,求掌印想办法带我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