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掖庭罪女(二十九)
作品:《万人迷穿进乙游后(快穿)》 室内的冰鉴已经完全化了,阵阵暑气泛开,苏妩却感受到了寒意。
萧煜额角青筋爆起,被扇得微微偏过头去,借着月色,苏妩看到他脸上逐渐浮现的清晰指印。
她紧张地攥着被角,颤声道:“我……”
“呵。”
短促的笑声在寂静的帷幔中十分突兀,听得苏妩心头一跳。
萧煜面上崩得死紧,缓缓转过头:“你就这么厌恶朕?”
苏妩哆嗦着嘴唇,轻轻摇头:“不是的,我……”
话未说完,萧煜突然倾身而上,苏妩骇得急忙向后倒去,与他拉开距离。
萧煜周身的气压一下子变得更低,垂头看她,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的举动无异于证实了自己厌恶他。
她刚要张口解释,萧煜却已抽身离开,伸手扯过墙上挂着的佩剑。
“好!好!好啊!”
剑身出鞘,在月色下泛着寒光,萧煜将剑鞘猛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上面镶嵌的宝石登时震落,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朕这就去杀了他!让你死了和他在一起的心!”
【#警告#
察觉到游戏NPC行动异常,攻略角色不可消失,请玩家尽快处理。】
眼前突然弹出红色的提示框,系统尖锐的警告声疯狂在耳边响起,苏妩看着提剑往外走的身影,忙下榻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陛下!”
她焦急地喊了一声,萧煜步履微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苏妩一路小跑,穿过院中小径,终于在他快要出院门的时候追上,整个人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陛下。”
手环绕过萧煜的腰,苏妩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背中,声音闷闷的。
萧煜终于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近来消瘦得过分,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几乎没多少肉,骨头横在他的腰间,有些硌人。
潮湿的吐息透过衣料打在他后背,那处逐渐泛起热意,连带着他心头跟着发烫。
萧煜听见她闷闷的声音:“我只是做了噩梦,梦里父母都被人杀害,有人提着刀要杀我。”
说话间嘴唇下巴微动,一下下地磕着他的脊背,有些痒,淡淡的药香从她体内散发出来,萧煜眼中的红血丝逐渐褪去,神色恢复清明。
近来他总是会突然暴怒,体内燥意涌动,令他忍不住产生强烈的破坏欲,更有时直接失去神志,再回神时屋里已经被砸得满地狼藉。
太医只说他操劳过度,继续用那安神的药丸即可,萧煜盯着药丸许久,全都倒了。
熬过剧烈的头痛,他的癔状果真好了许多,可今晚还是复发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宝剑,微微怔愣,幸亏苏妩及时拦住了他,否则就这样去往东宫,后果不堪设想。
苏妩见萧煜定定地站着,大着胆子伸手触碰他握剑的手,试图夺下宝剑。
萧煜低头,看着苏妩白皙细嫩的指尖,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害怕,微微颤抖着,可还是执拗地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想让他松开那剑。
系统的警告声仍在耳边叫嚣,苏妩硬着头皮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陛下信我……啊!”
宝剑落地,当啷一声响,剑身颤动不绝,然而无人顾及。
天旋地转间,苏妩被萧煜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
她有些惊惶地蹬腿,想要从萧煜怀里挣脱,托在她腿弯的手臂收得更紧。
“想要他活着,就别乱动。”
苏妩顿时停住动作,乖乖窝在他怀中。
穿过重叠的纱幔,里间的床榻还维持着她慌忙离开的样子,被褥一半摊在床上,一半垂落在地。
苏妩被放到榻上,有些紧张地坐起身,却见萧煜转头捞过掉落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萧煜将人按倒,自己也跟着凑了上去,躺在人身侧。
床榻间都是她的味道,清苦的药香弥漫,驱散他的头痛,萧煜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声音满是疲惫:“朕抱着睡一会。”
许是白天睡得太多,又或许是萧煜搂得实在太紧,苏妩盯着头顶微微晃动的纱帐,毫无睡意。
萧煜呼吸均匀而绵长,苏妩透过层叠的纱帐,看见窗外微弱的月色,和被银光笼罩着的玉兰树。
花期已过,只留下满树绿色,随着夜风微晃,好像催眠的钟摆,苏妩看了半晌,也生出些许睡意。
翌日,文华殿内,太子正与几名老臣站在台下,与皇帝议事。
盛夏暑热,文华殿内的冰鉴却少得可怜,萧珩时而拿出帕子,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
几名老臣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时就要用袖子擦额头的汗水,时不时抬眼偷瞟上面坐着的人。
萧煜似无所觉,手执着北地的战报,仔细研究着。
看来父皇的身体确实已经虚弱,萧珩心中松了口气,想再多观察些他的亏空程度,却发现萧煜右侧脸颊似乎微微浮肿,还带着点红痕,不免一怔。
“朕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萧煜将折子随意往御案上一撇,抬眼望过来。
“没什么。”萧珩别过眼,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漫长的议事在近正午时结束,朝臣们陆续退下,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萧煜用朱笔批阅着奏折,头也没抬:“还有何事?”
萧珩咬牙跪下,忍着心中楚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苏才人遇刺身亡,儿臣心中悲痛,近来忧戚难眠,想去掖庭取几件她的旧物,留作念想。”
萧煜闻言停笔,抬头看他,不知在思考什么,半晌挥手:“准了。”
掖庭内,曾经住着苏妩的小院空寂无声,院中玉兰青葱,花草均修剪得十分整齐,半点不见久无人居的荒芜。
萧珩走进屋内,看见里面的情景,脚步慢了下来。
明明已经空置月余,可室内收拾得一尘不染,针线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床榻上的被褥也干净整洁,像是主人只是暂时出了门,随时都会回来。
掖庭的宫人素来见风使舵,谁会替一个死人日日打扫房间?
萧珩眸色微沉,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桌角那只银色的小圆盒上。
他忍不住上前,摩挲着圆盒上细腻的纹路,若有所思。
再次环顾四周,虽然看起来干净不染纤尘,可一应器物
都摆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显然这段时间有人住在这。
“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一惊,转头望去,门口一道绛红色身影十分扎眼。
外头明明是艳阳天,可他偏生站在阴影里,嘴角勾着抹笑:“掖庭污秽,殿下怎会纡尊来此处?”
萧珩不答反问:“掌印又为何在此?”
“苏姑娘生前得过陛下不少赏赐,如今人不在了,东西总要清点入册。”沈暮忍着身上的伤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奴才怕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这才亲自来盯着。”
银色的圆盒在他面前一晃,萧珩绵里藏刀:“此物是掌印的?”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分外笃定,沈暮的手不着痕迹地按向后腰的匕首:“殿下认得此物?”
萧珩愈发笃定沈暮最近都住在这,心中不免生出些敌意。
他怎敢觊觎他的阿妩,甚至人死了还不放过!
他将圆盒在手中转了一段,坦荡荡说出实情:“本宫曾受过伤,阿妩便是用这盒药,亲自为本宫敷的。”
沈暮摸向腰间的手缓缓放下,可心中淤堵更甚,背后的刀口隐隐作痛。
小没良心的!将他几日未曾合眼才调出的药膏,转头便拿给别的男人疗伤。
“苏姑娘向来心软,便是在路边瞧见受伤的猫儿狗儿,也舍不得不管。”沈暮吐出口浊气,再抬眼时满含关切:“听闻太子殿下肩头受伤,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尚未好全。”萧珩说着,将药盒收入袖中,“本宫想收走这盒伤药,想必掌印不会介意吧?”
沈暮躬身:“能替殿下分忧,是奴才的荣幸。”
萧珩点头,估摸着准备带走的东西,见沈暮仍立在门口,微微蹙眉:“本宫今日奉父皇旨意,将苏才人的遗物收走,就不劳烦掌印核对了。”
沈暮没动,盯着萧珩,眸光微微闪动,突然开口:“殿下当真认为,这些是苏姑娘的遗物?”
萧珩动作一顿:“掌印此话何意?”
沈暮没有立刻回答,缓步走到桌前,从袖中抽出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轻轻搁在桌上:“奴才只是觉得,仅凭婚服和妆容便认定那尸体的身份,未免草率了些。”
萧珩微微一怔,盯着那片玉兰,心中惊骇:“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才人的事,殿下不是早有猜测吗?”沈暮仍旧盯着萧煜,眼中没什么情绪。
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希冀再度复燃,萧珩还想说什么,沈暮却已经先行行礼。
“奴才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萧珩愣在原地,手中捏着干枯的玉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向掌中的玉兰花瓣,稍一用力,干枯的花瓣便化为齑粉,从指缝流散。
当日围杀的刺客训练有素,劫掠到苏妩便撤离,所用招式都令他分外熟悉;发现的尸身面目模糊,只有身上婚服能辨认出身份;而今日议事时,父皇脸上又无端多出道可疑的红痕……
沈暮或许别有用心,可他的话如同催生的肥料,令萧珩心中怀疑的种子疯狂滋长,种种异样纠缠在一起,连成一道隐约可见的线索。
苏妩没有死,他一定要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