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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白古道摸了摸裂开出血虎口，毫不在意道：“这点小伤哪里值得用药！”
“白师叔，我来给你上药。 ”羌川只当自己没听到他上句话，直接拿着金疮药蹲在他面前为他上药。
羌声从门外进来，看见这幅场景，先是一愣，后拉过羌鸣问他：“这小孩子是谁啊？怎么在咱们屋子了？”
羌鸣摸了摸脑袋，有些傻气地回答：“长渊长老的徒弟。”
“白长老的徒弟？”羌声更糊涂了，压低了声音问，“长渊长老的徒弟怎么会来我们这儿？羌川那小子在干什么呢？”
“他的虎口伤了，羌川给他上药。”羌鸣摇着头摆着手，“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着！”
白古道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一翘一翘，两只弯弯的小船。羌川给他上完药向羌声羌鸣说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又是那个明芳，要不是有个哥哥，他敢这么嚣张吗！”羌鸣气不过，他是这三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个，也最重义气。
“你别捣乱！“羌川连忙出声，还瞪了羌鸣一眼，然后面向白古道，行了个礼，“这是先谢谢白师叔出手相助了。”
“小事小事。”白古道眯起了眼睛，摆了一下手，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我这人最看不惯以多欺少！”
“白师叔这么小的年龄居然能打败明芳！”在一边的羌声突然怔怔开口，神色有些落寞，“我以前还当关于师叔的传言都是假的，如今一看，是我眼界狭隘坐井观天。”
“这有何难，等你们像我这样连个四十……”白古道差点说漏嘴，连忙咬住舌头纠正，“呃，我是说，日夜勤奋苦练，不要说区区一个明芳，就是十个明芳也能不在话下。”
羌声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自怨自怜里，脸色愈发难看：“我白练武功这么多年，可笑！”
“他怎么说不通啊？”白古道扭头问羌川。
羌川抿了一下嘴唇，眼神也变得十分复杂，声音不轻不响：“他之前在武斗中输给了明芳。”
他输给了明芳，明芳输给了白古道，他羌声连个小孩都远远不如。
“就这原因？”白古道眉毛一抬，脚丫一起一扬猛地跳下椅子，他往羌声头上一拍，大喝一声，“醒来！”
羌声茫然地抬头，视线落在白古道身上，缓缓地开口：“白师……”
“你知道我光练挥剑就练过多少下吗？”白古道回忆上辈子刚练剑的场景，他根骨上佳，但天赋却真的说不上好，只能说资质平庸。他光拔剑之后挥剑这个动作都练了小半年。
对着一个老树，每天重复这个动作，白世子说要做一千下，他就偷偷地做到两千下。
他是师傅从江流里就下来的孤儿，白世子是当世有名的剑侠。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师傅的脸面。
“就为练一招，我用木剑砍断了三个老松树。”白古道神色认真，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羌声，声音一字一顿道，“练武贵在滴水穿石，一个人就算天分再高，没有日日夜夜的练习，他终究只是个花架子。”他想到上辈子，他虽然常有玩闹，但是三百六十五天却从不落下过一天的练习，最刻苦的时候，他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就是在练剑，直到克服瓶颈。
“白师叔，我……”羌声再次愣住，他过了好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天才，也需要这么刻苦的练习，甚至比他们更加勤奋。
“你来跟我比一场！”白古道拔出羌川的佩剑，对准羌鸣，“我知道，你是他们里面最厉害的那个。”
“这……”羌鸣想要拒绝，却听到白古道童子清亮的声音：
“不比就是看不起我！”
羌鸣先是原地站了一会儿，眼中迟疑之色慢慢褪去，转而燃起一股战意，他往前一跨步，站到白古道面前，先行了一个弟子礼：“师叔，得罪了。”
比起和明芳那场比斗，白古道明显更加慎重，他甚至在羌鸣每出一招之后，就出言点拨他几句：“你这招飞虹贯日，左手抬得过高，就与下招百盛归元不够连贯，这个破绽就足够让人抓住机会。这招天猴偷桃，下腰太低，我只要往你肩上一点，你的重心就不稳了……“他四十多年学剑的经历，三十多载行走江湖的经验，如今拿来指点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刀客，只是点拨一二点就足够他受益匪浅了。
“你看我的动作，这招鲲鹏岳飞，我的力道不够，持剑偏左，你往我右边攻来，我肯定会来不及回防。”他甚至还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行剑时的弱点，“要是你有足够多的经验，就应该看出，接下去就要多往我的右侧攻击，等我支持不住了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一而再再而三，我露出的破绽多了，你就能赢。”
白古道右肩一侧，连续两次避开羌鸣的攻击，他把剑格在胸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从桌子上抓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下去：“好了好了，真往我右边打啊，不来了，不来了，我又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羌鸣急忙收住刀，身形后退一步，脸色微红，头上冒汗：“对不住啊师叔，是我一时入迷。”
白古道抹了一把嘴，把重剑趴在桌子上：“你们也看到了，真比起来，我现在这小身板小力气根本招架不住。但明芳会输，或者说，羌鸣一开始被我压制，无外乎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个嘛，基础功不扎实，这里面有很多原因，自己练的时候没注意，手想抬低点就抬低点，腿想踢高点就踢高点，或者是教你们的人自己有小毛病，或许他没有即使纠正你们的小错误，总之练得时候动作就不够到位，久而久之，就成了自己的破绽。”
“第二点嘛，眼力。眼力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实战经验。你我交手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哪里有问题，但你却发现不了我的弱点。我专攻你的破绽，你却不懂得反击，时间长了，你的心态就先坚持不下去，自认输我一筹，等你心里觉得打不过我，那还怎么赢我？”
羌声忍不住插嘴：“师叔这个年纪，按理说经验更少啊。”
白古道愣了一下，才慢慢道：“这可能就是我的运气了。我师父是长渊长老白世子，我同他对招，比你们同伴之间互相喂招有用十倍百倍。眼力的确有些跟天赋有关，碧海潮生阁的陆公手无缚鸡之力却以口破解百家武学，这等眼力才是真正的绝世天才。但普通人的眼力却是靠经验积累出来的。例如我刚才点出招式破绽的，你习惯下腰太低，如果你在这一招上输得多了，逐渐正视发现的错误，以后你看有人如此犯错，就能轻而易举地以此击败他。”只不过，江湖险恶，很多新秀侠客往往还没有积累足够多的经验，还没从错误里吸取教训，就命丧黄泉了，活下来的逐渐都成了扬名江湖的大侠。
羌声听了这番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响才轻轻开口：“以前从来没有人提点我们这些问题，我一直以为自己输给别人是因为别人根骨天赋比我好，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羌鸣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师叔，你能多指点指点我们吗？”他这幅言辞，倒是真把白古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孩童当做了长辈，“明年就是弟子大比，要是师叔能够指导我们，我们一定能拿个好名次的！”
五年的一大比，可以算的上是昆仑最热闹的事情。
各长老的嫡传弟子和各个山峰上普通弟子一起比试，前三名胜者可以和掌门谢昆手谈论刀。能与谢昆手谈，可是天大的荣幸。
白古道眨着眼睛，拍着胸脯：“没问题，你们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他歪着头，看着羌鸣，翘起了嘴角，笑得又坏又甜，“不过让我办事总得给我点好处吧，你的好酒呢，快拿出来给我喝两口！”
“他怎么知道我有好酒？”羌鸣看了看羌川，又看了看羌声，两人都对他摇了摇头。
羌鸣的父亲是昆仑山下小镇里的酿酒师，酿得一手好酒。为人父者，怕儿子在山上受欺负，家里又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就让他送酒多交些朋友。而上辈子这些酒，大多是进了白古道的肚子里。
“师傅，这是雪山水酿的梅花酒，最是清冽甘甜。”羌鸣连忙他手里最好的美酒，亲自开封。
他这里没有酒盅，就倒在干净的茶杯里。
白古道一口喝下，双颊立刻腾起一片绯红，像旭日朝霞彩云，又像春闺女子细细描摹的胭脂色：“好喝，除了尧山酒庄的酒，喝到现在还是你的酒最好喝。”
“师叔你慢点喝啊！”
白古道又接连喝了两口，眼睛汪汪得透着水汽，突然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似的，声音不正经起来：“顾栖云，你怎么瘦成这幅鬼样子了？”
“小师叔？”羌川大着胆子去摇了摇白古道的肩膀，只见他嘿嘿笑了一下，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含糊而飘远。
“就连、连你门口……养的、养的，老狗都比你，有有精神。”
“这是醉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想到吵着要喝酒的小师叔才喝了一杯就醉倒了。
羌川犹豫着问：“这怎么办？”
“我送回去吧。”羌鸣抓了抓头发，看看羌川又看看羌声，“如果长渊长老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好让白师叔喝了酒。”
羌川摇摇头：“白师叔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还是我去吧。你别掺和进来，省得长老不喜欢你，觉得你带坏了师叔。”
羌鸣刚摇头，就听到好久不说话的羌声开了口：“一起去吧，要罚一起罚。”
人高马大的羌鸣一把背起了白古道，羌川走在最前面，羌声跟他并排，他们几人都没去过凭陵峰，一路上心头战战兢兢，等见到仙人白衣般的长渊长老更是吓得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把他交给我吧。”白世子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他把白古道抱在怀里，像个普通父亲抱着他的幼子。
羌鸣大着胆子帮这位小师叔说了句好话：“师叔没有贪口，就吃了一杯。”
白世子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几个年轻的弟子，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白顽皮，辛苦你们了。”
羌鸣几人哪里敢应这句话，纷纷摇着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告退了。
白世子敲了敲白古道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红彤彤的小脸蛋：“这么小的酒量，还学别人喝酒！”
“师傅。”白古道迷迷糊糊醉昏昏的认出了眼前的人。
“哟，还认得出我啊。”白世子抱着人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说，等你醒来，我是抽你一顿板子呢还是打断你两条腿？”
“逞强好斗，不懂进退，肆意喝酒，哎啊，数一数，有好多理由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师傅：有好多理由打着兔崽子啊，用哪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