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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顾小楼不过四五岁，即使他不傻，也是幼童万般不识的启蒙年龄，再加上他受九嶷少主的宠爱，虽然这个少主之位有些虚，但毕竟是天山门主孙子辈里武学天赋最好的那个，所以顾邈不过也是个□□岁稚童，说出的话却有一定分量。 故，顾小楼一个人就有一男仆一女婢贴身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九嶷山上的仆人多数是周围清苦贫穷的农家子，生活实在过不下去了，就送上山，虽薪酬不多，但总有一口饭吃。更何况，九嶷顾家百年世家，崇剑尚德，家风严谨，极少有虐待奴仆，在苍梧这一代，风评极好。
照顾白古道的男仆和女婢都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幼时遇涝，家破人亡，饿殍漂杵，后被天山门收留，他二人根骨差，没有习剑的天赋，便做了奴仆。
男仆叫青雉，女婢叫青星。
“小楼昨夜有没有哭闹过？”顾邈终于不盯着顾小楼了，他拿了一串巧连环给他在一边独自玩耍，自己唤来照料顾小楼的青雉和青星。
晚上陪夜照看的青雉，他低着头，认真作答：“邈少主，小楼公子这几夜都睡得极好，都没有再哭过。”
顾邈板着面孔，少年老成般一本正经问起他的吃饭玩耍，面面俱到，细致入微，听得白古道不禁咋舌。
似乎注意到白古道的眼光，顾邈转头看了他一眼，吓得白古道连忙把解好的连环又重新打乱。顾邈见小楼无恙，才重新转回头，继续问：“怎么吃这么多？”
顾小楼是个猫儿般大小的胃口，除了愿意多吃点糕点，每日到吃饭时，被这青雉和青星两人轮番千哄万哄，才肯吃几口。但白古道不是顾小楼啊，他不挑食，有啥吃啥。
青星在一边说：“小楼公子这次醒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很少哭闹发脾气了有时候同公子说话，他愿意回应几次了。婢子觉得，小公子这病是在渐渐好转了。”
“他回应你什么了？”顾邈有些奇怪，自己千哄万宠，也得不到小楼几个眼神，怎么青星同他说话，他就愿意回应了。
“是昨天晚饭上有一道烩鱼白，小楼公子吃了大碗还嫌不够，要婢子去舔食，这可是公子第一次主动要求舔食！
青星一说出来，白古道脸上不好意思的泛红，不就多吃了一碗鱼嘛！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怎么都要说出来啊！还有，这哪里是一大碗啊！谁家的盘子跟个碟子似的，又浅又小，几口就能吃完啊！
白古道向来喜爱鱼食，只可惜当年在昆仑雪山上的时候，从未尝过一尾半条鱼腥，昆仑的后山凝波仙池里虽然养了好些金龙红鱼，小的指粗，大的臂长，但那些都是掌教的心头肉，连死一条这糟老头子都要心疼半天，白古道就是再胆大包天，也没敢对这些肥鱼下手。
但他一下昆仑山，第一件事就是吃了顿全鱼宴。
昆仑山下的小镇子，人烟稀少，鱼类品种更少，做法也只是蒸烤两种，白古道尚能吃得快活，更不要说现在九嶷天门大厨精细烹制的美味烩鱼。
江南水煮柳，鱼吃雪花肥，羊酪下盐豉，银刀三尺围。
白古道只尝了一口就惊为天人，只觉得人生圆满，不枉人世间重走一趟。这烩鱼白一碟子下肚，他就忍不住涎着脸皮再要了一碗，哪料到今天还要被人翻出来谈论。
“喜欢吃烩鱼？”顾邈走过来，接过白古道手里的绕成一团的巧连环，三下两除二就一个个解开，又重新放到白古道手心里，“小楼，告诉哥哥，今天还想吃鱼吗？”
白古道本来想硬气得不予理睬，但一想到昨日那鱼的美味，恨不得把舌头都吃了下去，鬼差神使的点了点头。
顾邈见顾小楼真的给了自己反应，心里十分欢喜，连那张有些严肃的小脸上都明显露出了笑意，眉梢弯弯：“真这么喜欢吃鱼啊！以前怎么不说？”他一回首，又做出沉着认真的模样，吩咐青雉和青星，“今天晚膳，让后厨加一道糟鲥鱼和一碗鲈鱼羹。”
白古道一听，眼睛亮亮的盯着顾邈，鲈鱼肥美，鲥鱼鲜绝。他以前就喜欢去熙春楼吃鱼，只可惜囊中羞涩，一年到头也只有秋日鱼肥肉美时节吃上一两回。
顾邈被顾小楼眼晶晶的眼睛看着，白瓷似的的脸色浮出一丝的红晕，他伸手点了点小楼的鼻子：“小馋猫。”
白古道脸色爆红，老友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真的要受不了了！就是哄女孩子都没有这样软绵绵的！你还是快点变回那个，我开你两句玩笑，你都能讽刺我半天的顾栖云好不好！
顾邈现在的每日作息流程是上午先练剑两个时辰，再温书习字一个时辰，午食，下午再练剑两个时辰，才可休憩半个时辰。顾邈多数选择这个时间段来看望顾小楼，半个时辰结束，他又得去练剑一个时辰，等晚膳后，需要做白天先生布置文字功课，睡前还是练习一个时辰的内功。
白古道看着顾邈掐着时间点离去的身影，不禁感慨，老友这剑术天才小时候活得确实不得滋味，每日除了练剑习书，居然没有半点正常游戏娱乐，怪不得小小年纪就一副沉稳不苟言笑的老成模样，估计他每天唯一的兴趣就是来见顾小楼了。
无外乎老友一条道最后走上了分桃断袖之路啊。
白古道心想，老友现在肯定还没有那心思，不如我给他规整规整，让他这辈子走个正途大道，也不至于落得个飘零在外独自一人的悲剧。
几红颜知己相伴，弹琴舞剑，泼茶书香，也是美哉！
当初那个红颜山庄的小姑娘不就喜欢老友喜欢的紧吗，天南地北地跟着他，害他当时都不好意思来找好友玩，没准这次他给好友牵个线，这辈子他们就成了！白古道猛地拍了一把大腿，脸色喜上眉梢。
青星见那傻儿独自一人蹲在地上，脸上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大笑，轻声着叹了口气：“幸亏邈少主走了，不然见他这幅样子，又要心疼了。”
青雉低着头，跟着叹息：“同人不同命，他也就是个孤儿，还是个哑巴傻子，却入了少主子的青眼，活得跟王公贵族家小少爷似的。你看几位少主，三岁启蒙，四岁持剑，哪个不勤学尚武，但哪个有他活得无忧无虑。“
青星摇摇头，不赞同青雉的话：“他是个小傻子，活得再开心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懂，我们喂他吃口鱼，他就吃口鱼，若我们喂他吃条虫，他估计也嚼两下吃下去了，你看这倘大一个九嶷，有谁正眼看他，也就邈少主把他当正常人看。”
“也是，我宁可活得累些，也不愿意当这样的傻子。”青雉点着头，看了顾小楼一眼，说道，“要是没有邈少主多看几眼，这傻子就是被人欺负死了估计也没有人知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青星结束了这个话题，整了整鬓角的碎发，“他在外面玩了半天，估计也乏了，我抱他回榻上休憩。”
青雉也理了理衣服：“我去厨房把加的菜吩咐下去。”
青星青雉只当顾小楼真的是傻子的，在他面前说话时从不避讳。可世事无常料，现在活着的人是白古道，他这几日了解到的消息多半是从这两个仆人嘴里说出来的。
别的先不管，这两个仆人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傻子除了被欺负还有什么用，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白古道虽然在装傻，但也知道，这傻是不能永远装下去的。他是个正常人，迟早得活得像个正常人。
青星来抱他的时候，白古道装模作样地推了她几把，这女婢也有耐心，细着黄莺儿一样的声儿温柔地哄他，白古道见时机差不多了，就随便她去。
到不是他不要脸，还要个女人抱他走路，而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明明应该是无限生机的童子之躯，却给他一种耄耋老人全身被掏空般的死气沉沉。
要他开始变得不傻，先得解决这具身体的问题。
祁原那句天生魔功让他印象深刻，什么样的身份的人，会有生而具有魔功呢！白古道即使给自己找再多的借口，也不得不承认。
顾小楼是个魔教后人。
顾小楼是魔教的人，顾栖云他到底知道吗？
白古道不断的回忆当年顾栖云大醉之际说起过得那些话，遗憾的是，顾栖云说的胡话，他多数时候是没有在听在心里的。
只隐隐约约记得，顾栖云总是说，自己对不起他。
老友啊，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对不起人家啊！
白古道想破了天依旧想不出个一二，于是只得先把顾栖云这老伙计放在一边，不管顾栖云知不知道顾小楼到底是谁，但祁原一定是知道的！
他封印了顾小楼一身的内功，已经是白古道亲自经历过得事情，祁原为什要这么做，他还做过什么？顾小楼这么多年来是真的傻，还是和他一样装傻？以及顾小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句？
最后一点，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老友说过，顾小楼死之前叫过他顾哥哥的。
哎，麻烦！为什么我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却要碰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简简单单的当我纵马江湖的白古道不行吗？哪怕这一世到最后，再死一次通天教主剑下。
也足够畅快肆意！
有道是：古道瘦西风，仗剑走天涯，昏鸦老树下，风雨游侠归。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不碰古风，发现自己古文功底已经差到天际，连打油诗都不会写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