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陵就是这么来的，万历皇帝定下的陵寝，所以叫定陵。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实际上在大裕山的时候，万历皇帝就已经给自己的陵寝选定了名字，那就是“定陵”。

    这个“定”可不是确定的意思，而是“安定、统一”的寓意，是符合帝王陵寝的命名传统。

    古代帝王陵名通常取吉祥含义。“定”字有“安定、太平、宇内一统”之意，象征国家安稳，这也是多位帝王选择“定陵”作为陵名的原因。

    定陵的规制仿照其祖父嘉靖皇帝的永陵而建，超出父亲昭陵的标准，体现了万历皇帝对皇权威严的追求。

    当然，天寿山的定陵，肯定是没有达到万历皇帝的期许，不仅是在他死后二十多年大明的江山就倾覆了，还因为他以为的“安定”只不过四百年不到的时间就结束了。

    大裕山定陵，是明十三陵中唯一一座经过考古发掘的明代帝王陵。

    不过现在变了，他的陵寝不在大裕山，而是先占下遵化昌瑞山最好的一处龙穴，也不知道几百年后会不会也变得不同。

    皇帝陵寝的事儿定下来，朝廷上下也算松了口气。

    还是那话，除了储君，皇帝陵寝就是事关国本的大事。

    储君，有正宫皇子在，不管是魏广德还是申时行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向万历皇帝上那本所谓的《请册立东宫以重国本疏》。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皇后所生皇长子就是天然的，唯一的太子，不接受任何挑战。

    就算万历皇帝依旧宠爱郑贵妃，也无济于事。

    皇位是不可能落在朱常洵头上的，他只有做福王的命。

    松江府码头，一条盖伦船缓缓驶来，在引航船的带领下稳稳的停靠在一处泊位上。

    码头上工人搭好跳板，船上几个西班牙人也很快下船。

    在他们下船那一刻，急忙明国人就围了上去。

    他们是码头讨生活的脚夫，想要拿下这条船的装卸生意。

    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卷，但在此时却是也只能用价格来抢夺这种卖苦力的生意。

    而魏广德计划的组建港务商会的想法，虽然得到万历皇帝的首肯，但毕竟涉及多个衙门和地方，还在筹划当中。

    可不是首辅一句话，事儿马上就办成的。

    上上下下都要扯皮，毕竟现在商会的股金那可都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过去不懂，尚有情可原，现在不行了。

    为了尽可能多争夺哪怕一股股金，参与筹划的各部官员们都要唇枪舌剑半天时间。

    “何塞，我们直接去贸易区看看，找到卜佳劳商会的地方，尽快谈好生意。”

    说话的人，正是陆军上尉安东尼，戈麦斯再次派出他们俩来办差。

    在松江府把生意谈好后，就要顺道去倭国，和那个叫什么九鬼的谈后续的生意。

    因为是做军火掮客，不是为驻菲律宾的西班牙军队采购军火，自然不可能从公账上出资。

    于是乎，戈麦斯为了拉拢马尼拉的官员，公开招股，由大家投资，一起做这笔生意。

    当然，他也出了一笔钱，还有一笔干股。

    生意做成了，不仅可以给大明添堵，找麻烦，他们还能为此大赚一笔钱财。

    于是乎，马尼拉的西班牙高官们积极响应了总督的号召，纷纷慷慨解囊参与了这次的生意。

    当然，赚的钱也都是股东们的，和总督府、西班牙政府没有半点关系。

    此时安东尼和何塞都没有穿着他们的上尉、中尉军装，而是把自己打扮的和普通商人一样。

    在贸易区，几十个商会的招牌迎风飘扬，贩卖着各自的商品。

    街上人流很少，毕竟主要针对的客户都是大海商，做的都是大生意。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在这里可谓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有零散客人，那也只能是在这里务工的那些人，也会在空闲时来买点东西。

    卜佳劳铸炮厂的门市当然不在黄金铺位，而是靠后，更显冷清的地方。

    有官面资本的商会，会通过背后的关系，直接从兵部或者工部买到需要的火器，而民间商人，则会在这里，直接从卜佳劳铸炮商会购买火器。

    价格更贵，但确实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你好，尊贵的客人。”

    当安东尼和何塞走进卜佳劳商会后，一个黄头发的葡萄牙人迎了过来，用葡语问候道。

    西班牙语言和葡萄牙语言大体相似，只是个别发言不同，所以交流起来并不存在障碍。

    很快，安东尼就表达出想要采购武装几条商船需要大量购买火炮的意思。

    这绝对是大生意，当即让这个葡萄牙人喜笑颜开。

    这年头已经有销售提成，可以说卖的越多他的收入就越高。

    而过去，来这里采购火炮的夷商，一般也就采购一、两门大炮，补充一下。

    至于夷商口中遗失或者毁损的大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才不会管。

    “安东尼先生，你放心，我们卜佳劳铸炮厂生产的火炮，在远东绝对是质量最好的。

    不止是商人们喜爱，就算是大明官府每年都会从我们这里大量采购重炮。

    甚至英格兰人，不远万里都从我们这里采购了一船火炮。”

    为了表达自家火炮的质量，葡萄牙商人大肆吹嘘起自家产品的质量。

    一开始，安东尼和何塞还面带笑容听着他的吹嘘，但很快两人都忍不住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惊讶之色。

    好吧，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欧洲国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采购火炮。

    这种生意能做吗？

    “哦，英格兰也从你们这里订炮？”

    安东尼不动声色的问道，但看似是疑问，但满脸都是不信的表情。

    “安东尼先生，你还别不信。

    前年英格兰就来到大明采购了一船火炮，好几百门大炮。

    其中，光是我们卜佳劳铸炮厂出产的隼炮就有50门之多。

    你想想，要是我们出产的火炮质量不好，他们会来采购那么多吗？”

    葡萄牙商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而是自夸道。

    “他们来采购了几百门大炮，你们就只拿到几十门订单，呵呵......”

    何塞这时候适时显露出嘲讽的表情，一脸讥笑的样子。

    “当然，他们要的是大炮，近半都是我们卜佳劳铸炮厂生产的。

    大明的军械局也提供了其中的大部分，不过主要是鹰炮，隼炮只是少量。”

    意外探听到这么重要的情报，安东尼和何塞虽然惊惧，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开始和葡萄牙商人继续交流。

    不仅商量火炮种类和价格，也顺便打听到大明和英国之间军火贸易的详情。

    甚至，两次军火贸易的大致数量，都在不经意间知道了。

    “我们计划武装两条商船，你知道的，这笔生意很大。

    你确定，你给出的数字就是最优惠的价格吗？”

    到最后，安东尼看似接受了卜佳劳铸炮商会的报价，但还是满脸犹豫的样子。

    “当然，在远东你找不到更优惠的火炮了。”

    葡萄牙人满脸自豪的说道，“而且我们的火炮你拿起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质量绝对是顶级的，就算欧陆名家出产也不过如此。”

    “好吧，我们需要回去和其他股东商量下，然后才能给你答复。”

    安东尼说道。

    “理解，不过你们要的火炮比较多，如果定下来，还请早日来签协议，并支付三成定金。”

    “当然，我们知道。”

    不管是讨价还价还是火炮交付时间上，其实安东尼和何塞都已经无心和对面那个狡猾的葡萄牙人拉扯，他们心中早就因为探听到英格兰人居然是明国大规模采购大炮而惊骇莫名。

    这个事儿，必须尽快报告马尼拉，还要把情报传递到马德里去。

    虽然这个时候传回情报，要拦截英国军舰肯定是来不及了。

    好吧，好几百门各式火炮，他们心里只把那些大炮的型号和数量记住，其他的都已经不关心。

    他们之前没有找到旅店开房，只是想着两天时间把这里的事儿处理好，然后就随着商船去倭国。

    海商在外做生意，到岸后会很快进行货物交易，然后再出航前往下一处。

    因为对于新人来说，或许还需要比较下商品价格，和卖家讨价还价一番。

    但是对于长期跑远东航线的西班牙商人来说，他们在各个港口都有自己比较固定的客户。

    船上装载的商品，大部分都是早前对方就提出要求，需要采购的。

    而他们要在这里完成的交易，可以说很早以前就已经定下来，只是等这趟行程完成交易。

    如果，有新货到来，可能会稍微谈判一段时间。

    毕竟，新东西的价格，他们也需要试探下其他商家的态度。

    钱，没人会嫌多。

    即便只是利用别人的报价，刺激下自己的生意伙伴，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人情是人情，生意归生意。

    不过这次，安东尼和何塞出了商会，找到一个酒吧就钻了进去，在一个角落里点了两杯葡萄酒，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接下来的航程。

    “继续去倭国，还是回马尼拉报告这件事儿？”

    何塞小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这个事儿已经发生了，现在急匆匆往回报告也毫无价值。

    这个时候，英格兰军舰应该已经回到本土了。”

    安东尼询问过交易的时间，都过一年了，船早就该抵港。

    “哎，真没想到，英格兰人居然会从明国采购大炮。

    他们说的明国造大中型将军炮，听那意思应该就是加农炮了，英格兰人居然一次性买了200门。”

    何塞愤怒的说道。

    “最让人害怕的还是明国的铸炮能力，就算卜佳劳铸炮厂提供了其中100门，可明国自己也能生产出100门。

    而且，那经理不是还说了，明国自己同时期还给军队送去不少这种炮。

    这种铸炮速度，怕是整个欧罗巴所有国家加起来都未必达到。”

    安东尼此前对明国并没有太深入了解，也就是听说了一些明国的事儿。

    现在看来，明国真的很强大。

    他对于戈麦斯总督进攻中国的计划，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3万西班牙军队，加上那几万倭国人，能打败明国吗?

    这点军队，明国只需要调集几百门大炮，就能把他们轰下海去喂鱼。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

    何塞这时候忽然说道。

    “嗯？”

    安东尼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样子。

    “北菲律宾不是驻扎着明国军队吗，我早前听说对方和咱们的装备差不多，这说明他们也非常善于火器制造。

    那会儿我还以为都是葡萄牙人卖给他们的，毕竟火枪和火炮可都是我们发明的。”

    何塞说道，“今天我才知道，明国居然也有军械局可以大批量铸造火炮等火器。

    看皮克给我们看的图册，和我们的火器也差不多的样式。”

    皮克，就是接待他们的葡萄牙商人，是卜佳劳雇佣的松江商会的经理掌柜。

    “我觉得，这仗打不起来。

    除非王国能把尼德兰的军队全部派来。”

    安东尼低声说道。

    “那咱们怎么做？”

    何塞有些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还是去倭国，和九鬼把协议定下来，拿到定金再说。”

    安东尼忽然嘴角一扬，说道。

    “你是说......”何塞没往下说，但他已经猜到安东尼的想法。

    想想也是，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吧。

    生意，还是可以做的。

    他们出来，选择到菲律宾，可不就是因为这里当兵收入高。

    不然，谁愿意冒着风险出海。

    “等到了倭国看情况。”

    安东尼此时也没定下到底是卷了倭国人的定金跑路，还是怎么办。

    其实，就算他们卷走这笔钱，然后搭乘葡萄牙人的商船返回西班牙，戈麦斯也拿他们没办法。

    甚至，可能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王国，也未必知道。

    只是这种可能性很大，但也存在被发现的风险。

    一旦被发现，后果也很严重。

    要不就不回去......

    三天后，西班牙商船缓缓离开松江府码头，顺着西南风向东北方向航行。

    船尾，安东尼和何塞盯着远去的大陆。

    这几天，两个人都很沉默，没有过多交流。

    也只有和倭国人再次接触后，才能定下到底要怎么合作。

    五天后，商船经过了九州岛，在路上接受一次明国水师盘查后，顺利进入下关港。

    过去，这里是倭国指定的对明国商人的交易港口，而今也被大明用来作为海外船只进入倭国的门户。

    所有要在倭国交易的商船，都必须在下关港停靠检查。

    “一会儿我们找船去吴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