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 云虚子

作品:《从军赋》

    第1910章 云虚子

    “神书?”

    第五长卿的回答还真让洛羽来了兴趣,要知道他可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究竟什么样的书才能被他称之为神书?

    洛羽将信将疑地翻开书卷,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看了下去。第一页上写的是一段总纲,寥寥数语,却气象宏大: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然合非偶然,必有山川之利、舟车之便、人心之归,方可成一统之基。舍其一端,虽强必折。

    洛羽微微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便继续往下翻。

    书中第二部分讲的是山川形胜。作者以"龙脊"锁钥”"腹心"三词概括天下地理,将连绵山脉比作龙脊,将关隘渡口比作锁钥,将沃野平原比作腹心。

    书中有一段论说,说中原之地虽号称腹心,然无龙脊之险、无锁钥之固,故四战之地必先受兵,接着又举了一个叫"大衍朝"的例子,说大衍立国时据有中原,四通八达,看似繁华,却因无险可守,每逢乱世必先覆灭,反倒是偏居一隅、凭险而守的割据之国,往往能撑到最后。

    洛羽读到这里不由得感同身受,自已能靠劣势兵马守住西北边关,不就是借助了陇北防线地形之险要吗,假设此地是一马平川,羌兵百万铁骑南下,目己文如何挡得住?

    而干国覆灭,不正是因为失了险要之地,被楚军长驱直入包围了京城吗。

    第三部分讲的是历朝兴衰。

    书中列举了几个古朝,一个叫"苍岳”,一个叫"赤源”,一个叫“玄洲"。说苍岳以武立国,兵锋极盛,却因不修文治,三十年后便分崩离析;赤源以商兴国,富甲天下,却因不修武备,被北方游牧一族趁虚而入;玄洲文武并重,却因宗室争权、内耗不止,最终被外敌趁乱吞并。

    每论一朝,他都不讲忠奸善恶,只讲地理、兵制、粮赋、人心四条,说这四条才是国运的根本,其余皆是枝叶。

    洛羽读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油灯的火焰已经烧得有些暗了。第五长卿含笑不语,只是又给他续了一碗热茶。

    洛羽指着一段话念出了声:治国之道,不在仁,不在法,不在术,而在势。“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仁、法、术,世人争了几百年,他倒好,一句"不在"就全否了。”

    第五长卿微微前倾,接口道:

    “陛下再往下看。

    “

    洛羽继续念道:

    “仁者,人之所慕也,然无势则仁不行;法者,人之所畏也,然无势则法不立;术者,人之所恃也,然无势则术不存。势者,非权也,非兵也,非财也,乃天下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也。

    得势者,仁不必刻意而自生,法不必苛酷而自行,术不必机巧而自中。

    失势者,虽仁如尧舜,天下终不归之。“

    洛羽读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书卷轻轻合上,搁在案头。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灯焰跳了两跳,低声说了一句:

    “朕打了十几年仗,从鸡鸣寨打到苍岐,从陇西打到蜀地,靠的是兵、是粮、是将,可归根到底,靠的是势”。

    陇西北凉六道百姓愿意跟着朕走,将士们愿意以命相托,我大玄才有今日之基业。

    这个人把话说透了。”

    本就有些疲惫的洛羽不知不觉间来了精神,小小一本书好似道尽了天下兴亡的真理、朝代兴衰的根本,见解独到,一语中的。

    “此书来何人所着?”

    洛羽重新拿起书,左翻右翻,在书后的注脚处看到了一个印章,可这不大不小的三个字:云虚子。

    云虚子?倒是从未听说过。”

    洛羽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第五长卿:

    “你听过吗?”

    “自然听过。“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书是神书,这位云虚子自然也是一位神人。“

    “噢?讲讲。”

    第五长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云虚子的来历极为神秘,臣也是早年在北凉游历时,偶然听一位隐居的老儒提起过。

    此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无人知晓,只知他住在十万荒山深处的云梦泽畔,结草为庐,渔樵耕读,自号云虚子。

    有人说是前朝遗老,有人说是避世高人,也有人干脆说他根本就是个传说。”

    洛羽眉头一皱,什么十万荒山,什么云梦泽,天底下真有这个地方吗?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此人学问极杂,儒、法、道、墨、兵、农、阴阳,无一不通,却又不拘泥于任何一家。据说他年轻时也曾游历天下,遍访诸国,后来看透了乱世纷争,便隐入云梦泽,着书立说,再不出山。

    他一生写了三本书,一本《山河鉴》,讲的是天下地理与兴亡之势;一本《治世策》,讲的是民生钱粮与百

    官之制;还有一本《兵机要略》,讲的是行军用兵之道。

    三本书只以手抄本流传,臣穷尽数年之力,也只得了《山河鉴》这一卷。”

    “精通诸子百家,治国之道?这么厉害?”

    洛羽略显异:

    “那此人还在世吗?”

    “这也是个未解之谜。”

    无人知晓,关于他的传闻多种多样。”

    第五长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灯焰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有人说他四十年前就已病故,草庐荒废,云梦泽畔只余一堆残稿;也有人说他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早已超脱凡俗,偶尔有樵夫入山,还能在云雾深处警见一个采药的老翁;还有人说他在山中收了不少弟子,虽不出仕,却将治国用兵之道传了下。”

    “臣年少时曾听人提起,说云梦泽外的山口每逢雨雾弥漫时,偶有白鹤飞出,落入深山便不见踪影。当地百姓传言,那是云虚子家养的灵禽,替他往来传信。

    当然,这话多半是乡野传闻,不足为信。

    可有一点是实在的,臣刚刚提到的三本书,从四十年前开始就已经流传于世,至于此人是死是活,无人得知。“

    “神人,果然是神人啊。“

    洛羽大为惊奇,频频点头,看向手中的书卷笑道:

    “能写出此书,想来定是有大才学的人。“

    “怎么,陛下动了求才之心?“

    第五长卿打趣道:

    “可惜啊,这十万荒山在哪儿,云梦泽在哪儿根本没人知道,有时候微臣甚至觉得这是虚构的地名,以此掩人耳目,隐藏踪迹。“

    洛羽摇摇头,轻笑一声:如此神人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强求不来的。“

    治世也好、强国也罢,我大玄的文武群臣,足够用了。

    郢国都城东郊十里,官道旁一座凉亭孤零零地立在坡顶。

    月青凝独自站在亭中,一身常服,不戴凤冠,不施脂粉,只以一枚白玉警束着长发。晨风从坡下掠过,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帝王之气不知不觉地弥漫开来。

    她负手望着官道尽头,眼眸中隐隐有期盼之色在涌动,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嘎吱嘎吱。“

    远处,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从官道尽头缓缓驶来。

    车身不起眼,拉车的马也是寻常的栗色,丝毫不见华丽之态。

    马车在坡下停稳,车帘掀开,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看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脚踩麻鞋,再普通不过的百姓装扮。

    可这名中年男子在看到月青凝时不仅没有下跪行礼,反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到底是当了女帝啊,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

    微风拂过,天地寂寥。

    这位大郢女帝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肢,展颜一笑:

    “师兄,青凝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