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暂时标记

作品:《定制命运》

    “我的信息素?”温铎抬手嗅闻,眉梢一挑,“你确定?”

    曲方禾点头。她当然记得,那个味道。

    温铎蹙眉,扫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石碑上。他一定觉得很荒谬,但还是直起身,与她拉远了距离。

    然而那若隐若现,仿佛牵着线的错觉还是无法驱散。

    被他信息素影响,曲方禾从昨夜起就蠢蠢欲动的腺体,此刻更是活跃,热度飆升。

    以至于她根本没法直视温铎,好在对方还没察觉。

    两人陷入了死寂。

    “……其实,我从刚才起,也能闻到你的。”温铎的冷帽快拉了半张脸,盖住眼鼻。

    ……没察觉个屁。曲方禾绝望地合上双眼。

    两个人被困在一处,还都暴露出信息素,跟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迷路了不在意,生理期无所谓,毫不夸张,此刻她真有了想死的冲动。

    温铎轻松道:“想好点,说明前期治疗起效了?”

    倒是也看着时间,看着点儿空气起效好吧?疑似痊愈的喜悦,此刻完全被无言冲垮了。曲方禾在内心尖叫。

    假如这里是游戏,她一定会选择跳崖脱出。

    温铎冷静剖析:“既然在场的变量只有‘三’,石碑,我们试过了,剩下的变量就只有我,和你。”

    控制变量法都来了。

    温铎总结,他的变化是可以闻到曲方禾的信息素。

    曲方禾则是腺体发热,在完全闻不到信息素的情况下,忽然能闻到温铎。她还说了自己看到了线一样的东西,之后才闻到气味。

    温铎忽然十分正经,说,曲方禾,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东西。

    “什么?”

    “不这样那样,就出不去的房间,”他侧过身,详细解说,“有些作品,作者为了让主角达成某种目的,会将两人丢进一个封闭空间,不完成就不让他们出去。不做的话,会定时给予惩罚。”

    曲方禾一头雾水:“所以山神大人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当上CEO?考上华清大学?”

    “不是那种奋斗致富。可能是那种,让两个人更亲近,更友好……之类的。”眼镜男摸鼻子。

    “比如?要做什么?”

    温铎仰天。

    曲方禾盯着对方五秒,然后面无表情迅速涨成红番茄,让他去死。

    骂完,她连看人一眼都烦,也朝边缘蹭,拉开对角线最远距离。

    可刚迈出半步,方才因斗嘴而忽略掉的疲惫与疼痛,就这么卷土重来。

    她身形一晃,膝盖一软,险些跪到地上去。

    “喂!”

    刚还在贫嘴的男人破了功,三步做两步,靴子在雪中游弋,跺起白浪碎雪,“怎么了?”

    温铎一把将人提溜了起来。

    原本就因为他的气味晕头转向,曲方禾登时发麻腿酥,像被咬着后颈的小动物,软着四肢。

    她也确实是这个姿态,被那有力的臂膀抄在臂弯间。

    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吧。

    曲方禾缓缓抽着气,尽管她拼命在忽略,身体却还是无可挽回,陷进冷热交加的折磨。

    冷是因为刺骨严寒,热则是因为腺体,现在传染到了脸颊。

    温铎的身躯挡在迎风那面,替她挡住了不少寒冷,可她上下牙依旧不停磕碰作响。

    不是错觉,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了,连披毯子贴暖宝宝都不够用了。

    ……早知道下车时就把围巾带上了。

    “你看那边。”温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往前方扬下巴。

    神龛处,石碑前的白兔和鼠正在坍塌,仿佛拥着一团篝火,以一种超自然的速度在迅速消融。

    一阵寒意袭来,曲方禾捕捉到这一幕,更觉身体冷僵,还偏死鸭子嘴硬:“那这算不算供奉成功?”

    其实她后心早被冷汗浸透了。

    何况,一直处于能闻到对方信息素的状态,于她将将苏醒的腺体而言,是强烈的刺激。

    “还有闲心玩笑,”温铎脸色逐渐冷肃,视线像X光,将曲方禾从上至下扫描,“你又不冷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但抖颤不会作假。

    男人清隽的脸猝然凑近了,镜片下滑,露出其后的黑长睫毛和扑闪双眼,好像又要咬人,还要咀嚼。

    “我来分析一下,现在,毯子、暖宝宝,对你来说都没用。在刚刚那个超自然现象后,你还是冷……”温铎推理,“我有个想法,先试试。”

    对方很快用行动解答了她的疑问。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了,外加曲方禾的,大刀阔斧,一把将人揣进怀里,防风毯在外包裹,就好像……面包夹芝士。

    他牢牢抱住了她。

    于是曲方禾只能融化。

    “不要骂人,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你状态不对,已经快失温了,我是在施以救助手段……”

    温铎还在念经般絮絮叨叨,可被他裹住的曲方禾完全石化了,呆若木鸡。

    她只着毛衣,贴着穿薄打底的男人胸膛,后背抵着的肌肉如山峦起伏,从胸口到小腹,坚实又富有韧性。

    等切身感受到对方心跳的搏动和体温后——

    “我靠!”到底没能忍住。

    像是被人捏住气管,快忘记呼吸,她被那漫山遍野的信息素气味覆盖了。

    曲方禾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在那臂弯里挣扎打滚,只差撒泼啃人,然而对方的胳膊像焊死的钢筋。

    她气结捶打:“温铎你是不是有病?”

    “能骂人说明脑子还转得动,有用。”对方我行我素,全当耳旁风。

    他那温热的呼吸贴在耳畔,带来一阵不能细想的战栗。

    闹了会儿,没用,加上动作时热流汩汩,在他的怀里。这种黏腻的冲击,把她撞得大脑一片空白了。

    愤怒、情欲、吸引、无可奈何。这些情感居然能并排在一起。还是在他怀里滋生出来。

    而且,曲方禾很凄惨地发觉,温铎是对的。身后的热源简直如同普罗米修斯盗来的天火,源源不断,渡来温暖和生机。

    她被救了,但又死了。

    毕竟这是把双刃剑。

    “……要这样多久?”

    曲方禾脱力,感觉自己像个一捏就吱的小玩意儿,只嚎一声,就扁扁的,鼓不起来了。

    “至少也要等你缓过来。”

    温铎在地上铺好毯子,把她包在怀里,就这么搂坐在树根下。他虽拢着人,但十分缜密,自腰部以下用她的羽绒服挡住,隔着一块。

    他是在装吗?还是故意的?两个不自觉释放信息素的成年异性,为了取暖抱在一起。

    ——这问题很大吧。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常看的武侠剧,男主总会走火入魔高热不退,这时女主出场,必须得脱下衣服抱住对方取暖。一夜,生米煮成熟饭。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

    为了转移当下尴尬,曲方禾努力回想第一天见他,那个有性缩力。

    “你今天怎么不戴那个,狗耳朵帽子。”她双手比耶,在脸侧比划。

    笨笨的。

    “那几天戴是因为冷,你知道这边晚上多少度么……不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说是这么说,这几天也没见他戴过。

    温铎就讨饶地笑,他一笑,胸腔共鸣,带得胸口的曲方禾也余震颠簸。

    她脑子晕晕,像摄入酒精过度,口舌生津。臆想中土土的狗耳朵莫名成了小飞象的大耳朵,扑扇扑扇。

    身体中心又一阵涌动,分不清流出的是经血还是别的什么。

    没救了,曲方禾。

    她自暴自弃地放空,抱着膝盖,像把自己缩进蛋壳里,任由高热把自己烧得滚熟。

    也是在这亲密无间的贴合中,她忽然察觉出身后人的异样。

    紧贴着的躯壳烫得惊人,男人呼吸乱了套,小腹正在极力后缩,腰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体温确实暖起来了,可信息素的煎熬却翻了倍。原来失控的不止她一个。

    两人都好像热锅上的蛋,都快煎糊了,但硬是没有一个人吭声。

    都知道出了大问题,也知道源头在哪儿,但都在装聋作哑。两只迷路的鸵鸟。

    “……你的腺体,这种情况还能走吗?抑制剂贴没用?”温铎艰难地说。

    “不用看也知道吧。”曲方禾破罐子破摔。

    腰间的手臂忽然紧了紧,此前他已经沉默了太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压抑着什么,良久才低声开口。

    温铎呼吸粗重,但说话小小声,快要埋进曲方禾的脖颈。

    “我有个办法,但我不太想用。”

    啊。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他说:“……我会放出一点信息素,帮你。”

    果然,曲方禾脑子里轰隆作响。

    要吗?她没有拒绝,没办法拒绝。尽管在此之前,她就一直在被动地闻他的信息素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当温铎不再压抑,主动释放信息素,此前嗅闻到的气味就仿佛赝品,被冲刷了干净。

    没有任何缓冲,曲方禾被无垠的林海笼住。

    那是历经无数暴雪,屹立不倒的深山雪松,千年寂寂生长,静静等待下一场雪。

    冻雪清冽,树皮清苦。冷冷幽幽,沉淀着一股微涩和醇厚的木质香。

    混着他身上的皂香味,没那么拒人千里了,塑造成了与曲方禾一同长大的温铎。

    “你意识还清醒吗?现在,还有机会拒绝。”他声音颤抖。

    温铎苦笑,“其实,我状态也不太好,但如果你说不,我不会继续……可以吗?”

    真够狡猾。倘若在他释放信息素之前,她还能嘴硬抗衡一下。

    曲方禾当然知道该拒绝,但一动眼前就发黑。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几乎丧失了抗拒的欲望。

    是因为温铎的信息素吗,她自动给人加了一层滤镜。

    感觉对方,居然还算好商好量的……

    曲方禾稀里糊涂地想,温铎这个人老爱多管闲事,但似乎,也给了自己选择权。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是被迫承受的那个。

    这算不算一种纵容呢?

    “那好,我会把这个当成类似人工呼吸的应急措施。”曲方禾费劲地抬眼。

    给足了信任,好像对她怎么样都可以。哪怕意识接近模糊,她还是说出了让人轻易就能为之疯狂的话。

    温铎:“……好。”

    曲方禾扯了扯干裂嘴角,刚想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啊?也不知道说没说出口。

    恍惚里对方动着口型,应当是回了的,而她没有听到回答。

    后脖颈的腺体被刺入,信息素正急剧膨胀。

    曲方禾眼神失去了焦点,却瞧得很清楚。神龛前的两团白雪彻底融化了,化作雪水,渗入泥土。

    冥冥中,她的脑中叮一声,仿佛铃响的清越之音,风雪尽头有谁在摇动铜铃。就像是,被什么窥见了。

    信息素交汇了,缠绕。从此密不可分。

    曲方禾猛地扬起了脖颈。仿佛有树木拔地而起,森林疯长,巨木把她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织造成一个囚笼。

    暴烈而磅礴的雪松信息素,冰冷、古老,缄默不言,灌注进她的身体,在里头冲撞。

    痛,但在安抚。

    曲方禾不停挣扎,腿剧烈动弹,只能掉眼泪,然后被捏着下颌揩干净。

    “不要了!”她痛得要叫,后悔死了。

    温铎的犬齿在她后脖颈慢慢磨蹭着:“马上。”

    她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同样的标记,同样的人。受不住,她不住抽搐,要逃走,却被钉死在那副唇舌下,像片暴雨中的小叶子在飘摇。

    骨头发软,小腹酸胀。在足以迷失的刺激中,被危险感挤得胃都揪紧了,有点想吐。

    翻过疼痛的阈值后,就是灭顶的快乐。

    曲方禾睁大了眼,视线里开始冒小星星。她的腺体犹如开花结蒂,迎合着,递出一根开满了花的枝丫。

    她闻到了自己迎合的信息素,是腊梅。

    腊梅和雪松,种在一起,那气味连出的丝线被缠绕成死结。枯死也会在一起。

    曲方禾晕厥前,听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碎碎念:“很讨厌……”

    她真的,很讨厌暂时标记!

    ——毕竟上一次是几年前,温铎咬完人,没多久转头就跑了。

    让她觉得自己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