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你先下去

作品:《当万人迷?玩家是专业的》

    书房里只有顾明越和长赢两个人,西沉的光线斜斜洒下,比起午后的燥热,现在多了几分令人战栗的冷意。

    顾明越看着他忽然感慨:“我们认识十年了。”

    不需要任何铺垫,她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的权能是什么?”

    长赢愣住。

    她把下巴尖搁进交叠的手掌上,笑吟吟地望着面前的人,目光划过他绷紧的眉眼,又停在他紧紧闭合的唇角。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一片死寂沉沉压下,这居然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久到顾明越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长赢低声道:“他们叫它【阴影】。”

    “他们?”

    “稽查院。”

    还没等她问清楚这个【阴影】什么东西,面前的人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腕,用黑沉沉的眼盯住她,“你要看一看吗?”

    他的掌心一片冰凉,连带着紧紧贴合的那一小块皮肉都瑟缩了下。

    太瘦了,长赢没来由地想,好像只要轻轻一用力,他就能折断她的手。

    他感受着她温热的皮肤和鲜活的脉搏,仿佛能看到她胸腔里正在用力跳动的心脏。

    这是个活物。

    顾明越欢快道:“好呀。”

    她坐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长赢给她演示,旁边书架的影子如一袭灰色的斗篷盖在她身上,衬得她瞳孔更加幽深,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阴影】会是个什么样的权能?

    她想着上一周目在伊家的一幕幕,长赢能依靠阴影进行快速移动和闪现,还有……

    长赢弯下高大的身躯,目光自上而下地罩住她,将她完全拢住。

    他像只新生的山羊凑过来,双膝分开跪在沙发上,将她夹在中间。

    然后抱住她,力气大到要把她的心嵌在自己的胸腔里,低下头,下巴放在她柔软的黑发上,痒痒的。

    他的外袍垂落下来,顾明越眨了眨眼,深色的眼球几乎贴着衣服,磨得难受。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不重,“这也是必要的步骤吗?”

    就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顾明越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书架,木桌和昏黄的灯,仿佛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只能看到无边际的黑暗。

    死尸般的冰冷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脚踝,又一寸寸吞没她的血肉。

    这种感觉很奇特,顾明越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一片薄薄的纸,这个世界也只是个简单的平面。

    但她仍然知道,长赢环住她肩膀的手臂绞得更紧,这是她如今唯一能感受到的热源。

    “什么?”

    他好像没听见顾明越刚刚说的话。

    顾明越看不见长赢的脸,却能想象出他那副无辜的神情。

    短短几瞬,昏黄的光线又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瞳孔。

    书架和木桌又出现了。

    顾明越觉得再在【阴影】里待下去全身骨骼都要冻僵了。

    她低下头,动了动僵直的手指,看见书架垂落过来的影子颤颤巍巍地晃动着。

    长赢松开手,在沙发上跪得肩背笔直,神情平静,“我可以在阴影里穿梭,前提是影子大到可以容纳我的身体,以我目前的能力,可以带一个人与我一起进入;在间隔的阴影中跃迁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汇报得很全面。

    顾明越活动了下手腕,确认现在的自己是立体的,问:“什么叫以你现在的能力?你的权能一直在成长吗?”

    就像她的【芝士就是力量LV3】有等级标识,【鉴定(启明)】看上去也只是鉴定的初级阶段。

    长赢点头。

    最开始觉醒权能的时候,他只能进入物体的影子里,但什么也看不见,周围又冷得厉害,他在里面几乎动弹不得。

    但年岁渐长,经过稽查院的训练,他越来越熟悉自己的权能,使用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稽查院让他有优越的柔韧性,可以蜷缩身子进入面积狭小的影子;稽查院让他不会在畏惧寒冷,即便是在阴影里也可以确保稳定而飞快的速度;稽查院让他拥有优良的视野和预判力,可以在阴影里如履平地,确认方向。

    顾明越沉默了一下,忽然隔着他的上衣去摸他背后的伤疤。

    有一层衣服做间隔,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也不太明显了,她记得有一道贯穿了他整个后背,也知道有一道横在他的腰上,还有一些细密的,经过漫长时间仍不能愈合的旧伤,或许今后也永远不会恢复。

    长赢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见她抬手便配合地俯下身。

    炙热的呼气闷着侧脸一点点皮肉,那块地方迅速蹿红。

    在同一时刻,主上低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想稽查院一定没干好事。”

    长赢眼珠动了动。

    他与她距离太近了,黏腻的热意纠缠在一起,顾明越猛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你先下去。”

    她推开了长赢,而他踉跄了一下跪到地上,响亮的一声,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抬起一个膝盖,顾明越也正伸手要拉他起来,他顿了下,握住这只手起身。

    软滑而温热的手没有握枪握剑留下的厚茧,比起她总是蓬勃向上的朝气,这样苍白的皮肤总显得浅薄而清瘦。

    他想细细地看这只手,将它握得更久一点,指尖却像被烫到一般倏而收回,隐秘地蜷缩起来。

    一无所觉的顾明越按了按额心,从长赢的话来看,似乎只有她能看见经验条,方便她明确知道自己的能力成长到哪一步。

    她问:“稽查院誓剑部的院长是哪一位长老?”

    “第五席。”

    新的成员出现了,这是她现在知道的最前列的成员。

    “白山茶的还是柏树的?”

    长赢摇头,“我不知道,但稽查院有中立原则。”

    所以第五席也中立?她记得顾蘅上一周目末尾的时候说过,上三席中有一位总是中立的,而剩下的六席中也总有她能争取过来的人。

    顾明越好奇:“你知道第五席的权能是什么吗?”

    “稽查院没有人知道,即便知道,我们也说不出来。”

    骑士们都被下过禁令,不能泄露任何涉及稽查院的秘密,稽查院院长也属于秘密。

    就在这时,侍从走进书房,按照她先前的吩咐,一五一十禀告顾之庭的动向。

    她的胞弟现在已经离开地牢,下班回家了。

    窗外天色渐暗,风推着厚重的云艰难向前,斜斜压下的影子在他们周围游曳。

    顾明

    越起身,像一个威严的国王般说道:“向我再一次展示你的能力吧。”

    小花园里。

    长老院第八席顾榕抓了把鱼食抛进池塘,肥头大尾的鱼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争夺着那一点细碎的食物。

    “你们真的好胖啊。”顾榕指着它们,嫌弃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他的同僚们都选择在这里进行密会,又都会顺手喂喂鱼,导致这个池塘里的鱼都比别处胖一大圈。

    树的影子簌簌发抖,细长的叶片像枯瘦的指骨,没有章法地泼了一地浓黑,在深夜里显得阴森可怖。

    “出来吧,别浪费时间了。”顾榕眼皮半垂,鼻子里喷出几分气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一步步从树林里走出来的顾之庭冷声:“顾知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又不是你的儿子,你在意他干什么?”顾榕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被新家主关进笼子里了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还不不知道最近家族里发生的事,不耐地理了理领口,对他怎么出来的不感兴趣,只继续说道:“又没人怀念他。第七席也不会管他的,顾知只能算块垫脚石。”

    他看顾榕一副不意外的样子,立刻追问:“他为什么会死?”

    顾榕兴致缺缺,话里多了几分嫌恶:“短时间内吃了太多苹果,血肉不足以消化这些,所以撑死了。”

    “那他为什么缺失了那么多脏器?”

    “这就是与第七席交易的恶果。第七席对金银那种东西不感兴趣,血肉脏器就比较珍贵了,更何况是他亲儿子的血肉脏器,用起来效果更好。”顾榕撇了下嘴角,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他似乎对第七席的行为很不齿,哪怕第七席是同一阵营的成员。

    “对了,家主之位竞争的失败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之庭仍在思索着这位长老刚刚说的一番话,敷衍地答道:“看顾明越吧。”

    顾榕现在一听到顾明越就烦,皱眉骂他:“你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跟在她身边。”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咳了声又问,“你没想过再去争取一下家主的位置吗?”

    他挑眉看向顾榕,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面前的人只无所谓地说道:“她在这个位置未必能坐多久了。”

    顾之庭心脏抽了一下,沉声:“什么意思?有谁想要推翻她吗?”

    比这更糟一点。顾榕心想。

    这个反应不对,顾之庭看着他的脸,好歹跟他合作过好几次,立刻追问:“还是你们长老院要她死?”

    他没说话,嘴角往上好心情地挑了一下。

    “是你们白山茶要她死,对吗?”

    顾之庭强压着怒气,声音却忽然低下,似寒冬里贴着墙根刮来的冷风,带着砭骨的凉意。

    他虽然不在乎顾之庭怎么想,但还是好心告诉这人真相:“但柏树也没有反对。蒲公英也是乐见其成了。这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顾之庭深吸一口气,听到自己沉声问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顾榕觉得这份指摘很没道理,“不是我们针对她,但偏偏这一次是她当了家主,我们也没办法,这很公平,说真的,我们也没想让她当家主,她自己当上了,也怪不得我们。而且她背后没有任何我们的人支持。更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