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看见死神(1)

作品:《遗言追溯师》

    若不是欧杨雪拉着,聂晓蕾恐怕已经冲出咖啡店。

    欧杨雪一边安抚,一边四下张望,并未觉察店内有何异常,最后发现聂晓蕾惊恐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卫风絮身上,心想:卫大师的打扮是有些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到吓人的地步吧!

    被冒犯到的卫风絮正挑着眉,静静地注视着瑟瑟发抖的聂晓蕾。

    赵临满和宋烟川故意转移视线,努力憋着笑,只有霍思远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从容地走向聂晓蕾,声音平缓地开口:“聂女士,这里很安全,你不会受到伤害,可以告诉我们,你在害怕什么吗?”

    说话间,聂晓蕾在他声音与动作的指引下冷静下来,坐在了远离卫风絮的位子上。

    “对、对不起……”聂晓蕾双手紧抓着膝盖,呼吸间,身子依旧不由自主颤抖,目光不时瞥向卫风絮,越看越是心惊胆战,“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我以为死神又来了……”

    “死神”二字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聂晓蕾身上。

    欧杨雪小心翼翼地蹲到聂晓蕾身边,轻声询问:“你说的死神,长的跟卫大师一样?不会吧……”

    聂晓蕾抬眼看了看卫风絮,被卫风絮一瞪,瞬间又低下头,“不、不是,我当时没看清她的脸,只隐约记得她穿了一身带有金色花纹的黑色旗袍,跟卫大师的打扮一模一样,但……”

    说到这里,她又确认一般抬头看了卫风絮一眼。

    “但什么?”欧杨雪好奇追问。

    “但……我记得她有一双异瞳。”聂晓蕾弱弱地回答。

    听到这里,卫风絮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被冒犯的不悦悄然褪去,淡然坐在了平日通灵所坐的位置上。

    赵临满也瞬间明了,惊讶与担忧渐渐散去,漫不经心地走进吧台里,顺手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恰好与她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宋烟川,原本只是看热闹,在听到“异瞳”二字后,宋烟川陡然冲到了聂晓蕾面前。

    “你在哪里看到双色异瞳的女人?”他焦急询问,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他的异常举动引发全场好奇,包括聂晓蕾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朝他汇聚。

    “一周前的晚上,我朋友去世的时候。”聂晓蕾紧张地回答。

    “报警了吗?你朋友可能不是自杀。”宋烟川的呼吸有些急促,一边推断,一边拿出手机,颤抖的手指按下报警电话。

    聂晓蕾忽然站起身,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拼命冲他摇头,“不,不是人,那是死神,报警没用!”

    “什么意思?”宋烟川追问。

    “我在医院醒来后,第一时间查了家里监控,当晚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全程只有我和朋友,那不是人,是死神……”聂晓蕾说着又偷瞄卫风絮一眼,双手摩挲胳膊,浑身一激灵。

    宋烟川听完,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嘴唇翕合片刻,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握住手机的手自然垂落。

    欧杨雪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一脸诧异地呆立在一旁,一时间插不上嘴。

    霍思远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察,视线来回在宋烟川和聂晓蕾身上横扫,没有轻易出言打断。

    赵临满站在吧台里,目光却落在卫风絮身上,眼神示意出面管管眼下的情况。

    卫风絮揉了揉额角,心中有些失望。

    “死神竟是我自己……”

    心中暗暗感叹,她轻咳一声打断了店内诡异的气氛,声音慵懒地招呼:“聂晓蕾女士,首先我是灵媒,不是你口中的死神,其次通灵才是你今天来这的目的,而不是被不存在的死神吓破胆。”

    经提醒,聂晓蕾方想起委托通灵的目的,咬了咬唇,壮着胆子朝卫风絮走去。

    卫风絮抬手示意,聂晓蕾在对面落座,今晚的委托才总算回归正轨。

    欧杨雪拉着魂不守舍的宋烟川走到吧台边站定,霍思远自然跟了过去,赵临满也端着咖啡杯走出了吧台,众人的焦点放回到通灵仪式上。

    卫风絮故意无视了“死神”这一插曲,虽然好奇心在真相浮出水面的瞬间被粉碎,但她知道通灵仪式必须进行下去。

    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是聂晓蕾的过去,也是她的未来,无关乎她们的意愿。

    “一周前,你与朋友相约自杀,当晚一同饮下毒酒,朋友死亡,你却活了下来,这让你一直感觉背叛了对方,却没有勇气再自杀。”

    卫风絮从牛皮纸文件袋中拿出资料,语气冰冷地概括了委托人的情况。

    实际其中的描述有些许不同,比如“死神带走了朋友却留下她”,卫风絮有意省略了这部分。

    聂晓蕾听着她说话,眼神依旧忍不住打量她,待她说完抬起眼,立马错开视线,胆怯地点头应是。

    卫风絮拿她没办法,只能匆匆推进流程,放下资料,撕下一张便签纸,连同笔一起递到聂晓蕾面前,“写下你想对朋友说的话,我会帮你带给她,只有一次机会,想清楚再下笔。”

    聂晓蕾闻言总算从她身上转移了注意力,全神贯注埋头写字。

    大约半分钟后,聂晓蕾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问道:“卫大师,你能带话给死神吗?”

    话题终究又绕了回来,卫风絮一阵头疼,背靠座椅,手指按压眉心,没有一口否定,声音带着疲倦询问:“你想跟死神说什么?”

    聂晓蕾握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身子贴靠桌边,热泪盈眶地问卫风絮:“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对上聂晓蕾真挚的眼神,卫风絮可以肯定,她又被聂晓蕾认成死神了,这些话就是在质问她。

    虽说聂晓蕾口中的“死神”无疑就是她,但她不得不喊冤。

    她只是旁观,生死不归她管啊!

    这些话自然说不出口,她无奈叹了口气,敷衍道:“我试试,但这不在委托范围内,别抱太大希望。”

    “明白,谢谢,谢谢大师。”

    聂晓蕾连声道谢,紧张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些,又埋头将刚说的问题添到便签纸上,方双手递回便签纸。

    卫风絮拿着便签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多。

    【秦清,我一个人不敢去死,你能来带我走吗?】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第一句是想对朋友说的话,后面则是问“死神”的话。</

    p>卫风絮简单记下第一句,就将便签纸塞进了文件袋,转而问聂晓蕾:“遗物带来了吗?”

    “嗯。”聂晓蕾点点头,从手里提着的纸袋中拿出了一双香槟色的高跟鞋,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纸袋垫着放到桌上,“抱歉,这是她唯一留在我家的东西。”

    “唯一?”卫风絮面露疑色。

    聂晓蕾抠着手指,低声解释:“我们只是见过几面的网友,她死后尸体被家人带走,我不好冒昧打扰她家人,就只剩当天她来我家时换下的这双鞋,这……能算遗物吧?”

    “算。”卫风絮淡然回答。

    聂晓蕾悬着的心落下,眉眼间的愁云略微消散,旋即又畏畏缩缩地问:“大师,你不问我们为什么要轻生吗?”

    “这个问题不影响通灵。”卫风絮的回答可以用冷漠形容,说完后她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转而用缓和地语气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说,我也不介意听一听。”

    “啊,不了,我并不想说……抱歉……”聂晓蕾满脸歉意。

    “……”卫风絮硬生生被噎了一下。

    果然是个奇怪的委托人,不过谁没有点不愿意让人了解的秘密呢?

    卫风絮重新调整好情绪,平静地说道:“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正式开始通灵。”

    聂晓蕾屏住呼吸,双唇紧闭,以点头作为回应。

    卫风絮手指伸向桌上的高跟鞋,例行公事地严肃提醒:“接下来我会进入通灵状态,其间请勿打扰。”

    闭上眼,指尖碰触鞋面的刹那,耳边响起舒缓却悲伤的音乐,咖啡的香气骤然消失,两个女生的谈话声传入耳中,越来越清晰。

    “我查过,这毒会麻痹神经,死亡痛苦应该最轻。”

    “嗯。”

    “你好像很紧张。”

    “呃,有、有点,毕竟是第一次死,没、没经验。”

    “哈哈哈,这种事谁也不能有经验吧?”

    “抱、抱歉,我又说傻话了。”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能找到一同走完最后一程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

    伴随着说话声,卫风絮缓缓睁开眼,已然身处陌生的客厅里。

    两位年纪差略大的女士坐在沙发上,中间相隔的距离看上去有些疏远,显然并不是十分熟悉。年轻的正是委托人聂晓蕾,而年纪稍长的则是死者秦清。

    秦清笑起来眼角浮现几道清晰的褶子,长相和打扮都给人一种平淡随和的感觉。

    “你确定不留遗书给家里人?”秦清柔声询问。

    聂晓蕾苦笑着点头,“我从家里逃出来的,当时就断了关系,没人会在意我的死活,不用留,你呢?”

    “我出门前就写好了,不过等他们发现,应该是明早肚子饿的时候了。”秦清就像在讲一个笑话,说话间笑弯了眉眼,眼角的褶子似乎更深了些。

    聂晓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那、那我们开始吧?”

    “嗯,不过开始前,我想借用一下厨房。”秦清不慌不忙站起身。

    聂晓蕾虽不理解,但配合地指了指厨房方向,然后看着秦清提着两袋东西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