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顾景言已经换好了那件干净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少年人清瘦的锁骨。他的发梢还是湿的,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的弧度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秦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那些蜻蜓点水的吻。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娇小的她箍在怀里。

    秦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抵在他胸口,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

    休息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

    秦月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支撑着。她挂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湿润的水光。

    顾景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嗓音低哑:“以后还偷看吗?”

    秦月喘着气,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又软又糯地咕哝道:“不看了还不行嘛……”

    顾景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拇指轻抚过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眼神暗了暗:“嗯。”

    他哑着嗓音又说:“下次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秦月的脸更红了,埋进他怀里不肯抬头。

    而休息室门外,原本过来找秦月的宋屿,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了一会儿那扇半掩的门。

    他沉默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顾景言抱着秦月,走到休息室那张老旧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秦月窝在他怀里,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余韵中,脸颊红扑扑的,心跳也砰砰砰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一扫,落在沙发扶手旁,那里有一本摊开的剧本。

    秦月好奇地伸手拿来一看,就见那剧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翻了两页,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舞台走位和情绪记号,显然是话剧社的人留下的。

    随手翻到朱丽叶与罗密欧阳台约会那一幕,她忍不住念出声来:“‘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它替我出主意,我借给它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

    念完这一段,她抬头看向顾景言,笑盈盈地问:“顾景言,如果是你,你会为了我冒风波寻访吗?”

    顾景言靠在沙发靠背上,垂眸看着她。她仰着小脸,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认真:“会。”

    只有一个字。

    但秦月的心跳却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翻剧本,掩盖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剧本的下一页,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在教堂秘密结婚的场景。

    秦月看着那行“愿上帝祝福这一对新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和顾景言也能……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赶出去,脸颊却更烫了。

    她合上剧本,把它放回沙发扶手上,嘟囔了一句:“这剧本也不知道是谁落这儿的。”

    顾景言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休息室里安静而温暖,只有两人相依偎的呼吸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秦月窝在顾景言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的纽扣,一圈一圈地绕。

    她忽然觉得,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她害怕秦家覆灭的结局,害怕秦寿和秦风拖累自己,害怕顾景言黑化后不会放过她。她每天都在算计,每天都要想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怎样才能改变原来的命运。

    那时候的她,神经紧绷得好似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可是现在,她靠在顾景言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些不安的念头,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全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悄悄地退去了。

    因为她改变了原来的剧情,所以现在的走向几乎彻底偏离了原书的轨迹。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秦寿还会不会铤而走险,不知道秦风会不会又惹出什么祸事,不知道未来的顾景言是否还会像原书里那样成为滨海市的首富。

    一切都是未知的。

    换作以前的她,一定会焦虑得睡不着觉。

    可是此刻,她竟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这个人还在她身边,只要他还会这样抱着她,用他的体温暖着她,她就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

    他会和她一起面对的。

    她相信。

    秦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宛如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顾景言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休息室里的灯光很暖。

    秦月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想,或许这就是书里说的,安全感吧。

    ***

    第二天下午,秦月在学校附近那家名叫“旧时光”的咖啡店里,约见了宋屿。

    咖啡店里人不多,轻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秦月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一杯橙汁,等着宋屿。

    宋屿姗姗来迟,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一头天生的黄发在咖啡店的暖光下格外惹眼。他拉开椅子在秦月对面坐下,冲服务员招了招手:“一杯美式,谢谢。”

    然后他看向秦月,挑了挑眉:“怎么了秦大小姐,难得主动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秦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下周是我爸的生日,他肯定会邀请你来参加生日宴。”

    宋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秦月双手握着玻璃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在我爸面前,表现得我们走得很近的样子。”

    宋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流露出几分玩味:“哦?你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嗯。”秦月点了点头,灰褐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我爸一直想撮合我们两个,这你也知道。他现在很反对我和顾景言在一起,千方百计想要拆散我们。如果让他以为我和你走得很近,也许他就会放松对顾景言的警惕,不再找人盯着他。”

    宋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服务员送来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缭绕的热气,落在秦月的脸上。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放下杯子,轻笑了一声:“秦月,你知道吗?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维护一个人。”

    秦月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眉眼,双颊浮现出几许

    红晕。

    宋屿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行吧,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演戏归演戏,你可别假戏真□□上我啊。”

    秦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抬起眼瞥了他一眼,轻哼道:“哼,你想得美。”

    宋屿哈哈笑了两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落寞。

    ***

    傍晚,秦月拉着顾景言来到了滨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了各色的霓虹灯。九零年代的滨海,商业气息已经相当浓厚,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顾景言被她拽着走,看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一会儿钻进这家店,一会儿又跑去那家店,东看看西摸摸。

    “不是说要给你爸买生日礼物吗?”他跟在后面,看着她拿起一个领带夹又放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急什么呀,慢慢挑嘛。”秦月回头冲他笑了笑,又拉着他往下一家店走去。

    在经过一家装修精致的首饰店时,秦月的脚步忽地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橱窗里陈列的一对素圈对戒上。

    那对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两个光洁的银白色圆环。在橱窗暖黄色的射灯照射下,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

    秦月站在橱窗前,望着那对戒指,一时有些出神。

    “怎么了?”顾景言见她突然停下来不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橱窗里的那对素圈对戒。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秦月回过神来,侧过头,笑盈盈地对他说:“顾景言,我们进去看看吧?”

    她没有等他回答,就拉着他的手,推开了那家首饰店的玻璃门。

    店里的店员见有客人进来,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两位想看点什么?是想要戒指吗?”

    秦月走到柜台前,指了指橱窗里那对素圈对戒,对店员说:“你好,麻烦把这对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您稍等。”店员打开玻璃柜,小心地将那对戒指取了出来,放在绒布托盘上,推到秦月面前。

    秦月拿起那枚女戒,放在指尖细细端详。戒圈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

    她低头仔细一看,是“Always”。

    永远。

    她的心不由地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顾景言。

    他也在看那枚戒指,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似乎流淌着某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秦月拿起那枚男戒,拉过他的左手,将那枚素圈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大小正好。

    她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语带俏皮地说:“好看。”

    顾景言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素圈戒指,又看了看她捏在指尖的那枚女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枚女戒,然后执起她的左手,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将那枚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戒指戴进去的那一瞬间,秦月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也正看着她。

    长指扣紧了她的十指,他低头轻咬她的指尖。

    “好看。”他说,嗓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