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中央，气氛胶着，浮渊汐像是领地被侵占的狮子那样，怒视着四肢被鳞片零散覆盖的少女。

    “唰”！

    金属削断水流的声音。

    眨眼间，这个高大的海族已经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浑身肌肉虬结，向橙乐逼近。

    “外族人，在说话之前，你得想清楚，你需要为你的每一句话都付出代价。”

    “恶意编造事实的人只会被驱逐出神海星！”

    浮渊汐手中的金色长戟隐隐发着红光，紧接着，橙红色的火焰竟然在长戟上燃烧起来！

    水下的火焰看起来格外狰狞，张牙舞爪地随着主人的动作，作势就要扑向橙乐。

    眼见长戟即将挥起，在舞台一角的涟昭却突然冲了上来，拦在两人中间。

    “浮渊汐！”涟昭大喊这个陌生但也熟悉的名字。

    “对，你没有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学者浅色的瞳孔静静望着浮渊汐，“当年的确是我亲口问你讨要映昔石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并不是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把映昔石给我，我只是想找回我自己的记忆。”

    年轻学者并不惧怕在水中燃烧的火焰，他坚定地挡在橙乐面前，看着眼前人，却想到了十几年前，浮渊汐演讲时飞扬的神采。

    “所以我委托了她，她对我们没有恶意，我愿意相信她。”

    “所以，你能告诉我，当年我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涟昭紧紧盯着浮渊汐浅褐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火系异能让浮渊汐看起来整个人都在燃烧，火焰照亮了他的半张面庞和一只眼睛。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甚至和浅日公主十分相似。

    浮渊汐捏着长戟的手骤然收紧，他没有收回武器，看着涟昭，嘴唇一张一合，语气无比平静。

    “你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常。”

    “你们在研究室内关自己几个月都是常事，等我们发现你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涟昭很轻、很轻地眨了下眼。

    “那为什么，这十几年以来，你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浮渊汐的面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恍神，他身上的愤怒似乎因为一句质问而突然熄灭了一瞬。

    他最后动了动嘴唇，说道：“母亲说你总是闭门不出，不愿外人打扰。”

    涟昭看着眼前的王族。

    浮渊汐高大、俊美、强壮，他身上哪里还看得出当年孱弱的影子？他当年也曾经被那个与众不同，但是用努力证明了一切的海族少年所吸引。

    浮渊汐带来的新思想让他们获得了全新的视野。

    他和他们这些从诞生之刻起，几乎一切都被血脉决定的海族不一样。

    这就是他变化得如此之快的原因吗？

    涟昭有些疲惫地扯了下嘴角，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橙乐，眼底的坚决让他此刻看起来锋利、却也脆弱。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无论后果如何，他一定要让真相在这个舞台上被揭晓。

    橙乐和涟昭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抛出疑点：“所以，你明知道这是联邦的违禁品，长期频繁使用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却依然把它交给了涟昭吗？”

    “这些保管库的开启记录又怎么解释？明明你们对外宣称映昔石已经被销毁，可是我们还是在保管库里找到了它。”

    “浮渊汐，你在接触映昔石的时候，没有使用它吗？”

    浮渊汐沉默了。

    于是，橙乐从空间装置中取出了那枚石头，淡淡的光辉下，涟昭和同时出现了异常反应！

    只见原本勉强维持平静的浮渊汐几乎在瞬间晃了神，长戟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他额角青筋不断跳动，死死闭着眼睛让自己不去看那发着光的石头。

    观众看到这一幕，才从刚才巨量的信息中反应过来。

    【……她好像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浮渊汐的反应看起来比涟昭还要严重？！】

    【他们看起来都好痛苦，这个映昔石的副作用这么大？】

    答案不言而喻。

    疑云不断聚集，越滚越大，笼罩了整个剧场，风雨在即，即将倾盆而下。

    “所以，这些年来持续出入保管库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橙乐见好就收，将映昔石重新收回，两人面色这才微微好转。浮渊汐的齿间甚至渗出一丝鲜红，他舔去那滴血。

    “是，那又怎么样？”浮渊汐冷冷一笑，“映昔石还有许多价值可以挖掘，我当然有权利继续我的研究。”

    这次，他不耐地举起长戟，火焰缠绕着冰冷的利刃，直指橙乐。

    “你不会以为有甄选的规则在，我就不敢对你出手了吧？”浮渊汐放低了声音，“你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我，外族人，我有权利驱逐你。”

    “好吧，浮渊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橙乐调出了他们的杀手锏。

    “那这些又该作何解释？”

    “每次你们的学会来访深月一族的领地，便会有一个深月一族的族人消失，这又怎么解释？”

    “以及保管库内，被销毁的一共是十六枚映昔石，加上我手中的这枚，一共第十七枚。”

    “我手中的这枚属于涟昭。”

    “而除涟昭之外，下落不明的深月族人一共有十六名。”

    “我们找到的那些变异蛋壳，也正好是十六个。”

    橙乐直视着浮渊汐。

    各种证据清晰地在大屏上一一展现。浮渊汐瞳孔骤缩，他抬头，屏幕上赫然是他之前已经抹除的学会访问记录、以及一段早应该被销毁的影像。

    那是里奥为他们准备的杀手锏。

    被恢复的视频并不完整，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可其中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能够辨认——正是浮渊汐。至于他的手中，似乎拿着某种正在发光的东西。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浮渊汐究竟做了什么？】

    【听说当年是有人失踪了，竟然这么多？！】

    【……我不能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可是手足！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爱护每个兄弟姐妹是我们被刻入基因的东西，我们海族人怎么可能背叛同族呢？】

    【可是他是特别的啊。】

    台上的浮渊汐看着这一切，随着会场中越来越多的质疑声，他瞳孔颤动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场下。

    坐在主座上的浅日公主、他的母亲，平静的目

    光却透着疑虑和冰冷。

    那已经不是一个母亲望向儿子的眼神，这让浮渊汐心头重重一跳。

    他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他猛地一颤，摇摇头，企图将映昔石带来的影响从脑中甩掉，但台下那些目光像是无数巨锚，沉沉地钉在他的身上。

    喉头隐隐有铁锈味，浮渊汐高声怒喝：“你们竟然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一个怪胎的话？！”

    “明明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人！”

    橙乐看着眼前这个怒不可遏的人，他像个不被理解的野兽那样向所有人咆哮出心中的想法，胸腔剧烈地起伏，满是恨意的眼神最后落在她身上。

    “原来你也知道你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人。”橙乐轻声开口，“那他们为什么没能回来？”

    “为什么除了涟昭以外的人，都没能回来？”

    橙乐质问他。

    “我也不知道！呵呵，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吗，明明当初他们——”

    说到这，情绪激动的浮渊汐突然僵在了原地，仿佛一盆冰水当头而下，浇灭了他心中的所有怒火。

    他刚刚……说了“他们”吗？

    四周静了一瞬，橙乐盯着他。

    “他们是谁？”

    “他们——”浮渊汐嘴唇颤了颤，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起来，但是他能听见，海族敏锐的听觉让那些压低的质疑和怒骂依旧清晰地钻进他的耳中。

    是他的手足们在质问，在怒骂。

    浮渊汐僵硬地转动眼珠，每个人脸上的不可置信、失望、和那种看异类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他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目光！

    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从小到大，他就是在这样的异样目光中长大的！

    他们凭什么现在还这样看他？

    浮渊汐的语速不断加快：“他们只是给我们了一个启示，一个走得更远的方法！”

    浮渊汐的辩解太过无力，即便气势汹汹，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长戟上的异火正和他的主人一样不安地跳动着。

    台下人们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改变，一如既往，像记忆中地那样看着他。

    不对、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们反而一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台上的浮渊汐沉默了几秒，随后狠狠爆喝一声！

    “够了！”

    炽烈的火焰猛地蹿得比他人还高！冰冷的长戟挥下，道道火焰将整个舞台全部封锁！

    “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将我的理念执行到底而已！那些族人为什么失踪，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把石头给了他们而已！”

    “要离开神海星，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橙乐也毫不犹豫地握上了挂在腰侧的伞剑剑柄：“不。”

    “或许像你说的那样，是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离开了神海星。可你明明知道已经有人开始失踪，却还在不断把同样的东西交到后来人的手里。”

    “为什么？”

    困扰了涟昭十几年的问题，在炽火的炙烤下，这一刻终于被抛在了被熊熊火光映得发亮的舞台上。

    无从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