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盛槐村(十一)
作品:《好险,钱太多了差点成仙了!》 这次吃饭的时候,姜莳也刻意讲起了自己和爷爷的故事,当然大半部分的内容为了贴合时代背景,她说她是被爷爷捡回去的。
活该多听一耳朵,钱景在旁边吃饭呛到了,一直在咳。
丑根在一边邦邦邦地拍他后背。
显然这样做很有用,婶子更疼惜姜莳也了,也讲起丑根小时候的事。
姜莳也面上显出十足的兴致,跟着频频点头,时不时还配合着声情并茂地发出几声感叹:“啊?”“哦!”“原来如此!”。
演得惟妙惟肖,神态真切,反倒比作为当事人的婶子还要投入,一副听得感同身受的模样。
“哎呀,那丑根如今长得这么高大壮实,小时候该是很能吃吧?我听说身子底子好的孩子,打小就胃口旺。”姜莳也戳着花生米一个接一个塞嘴里,像是随口一问。
婶子手上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了飘,一时接不上话。
姜莳也又端起汤碗,不紧不慢抿了一口热汤,看起来吃的很香,也看起来并不在意婶子具体会说什么,只安静等着她开口。
她心里早有察觉。婶子平日里说起丑根,讲的全是他几岁之后的琐事,上山砍柴、下地干活、邻里玩耍,但凡牵扯到丑根刚出生、襁褓婴孩时期的过往,她从来半句都不曾提起。
不是刻意避而不谈,更像是她压根就没有关于那一段的记忆。
四周弥漫的都是饭菜的香气,日头渐渐降了下来,天边衔起一片暖黄,可这片刻的暖意之下,说不清的滞涩悄悄漫了开来。
婶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笑意:“是啊,这孩子从小就不挑食,窜来窜去的也算运动了,体格就比别家小孩好点。”
姜莳也由衷地点点头,夹了筷凉菜,吃得津津有味:“唉?婶子,感觉我好像来这几天,也没见到别家孩子出来过。”
看似随口一提,实则一句堵一句地套消息,婶子很快又卡住了。
反正在这个村子的人眼里,他们的形态就是小孩子而已。
孩子随口说出的话,要么是不经思索的胡言,要么便是无心之语,根本不会被放在心上去较真。
丑根不是她的孩子…
“这花生米泡得超级好吃!”姜莳也很快切了话题。
丑根的心里年龄为何不相符,这下也知道了,用土话来说,丑根就是傻的。
往坏里猜,也许他就不属于这个村子,他是被偷来的孩子,很有可能被偷走的时候发着高烧,他们又不在意,所以烧傻了。
感受到婶子重重松了口气,然后她又重新挂起笑脸,把话题往别处拐。
都不用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一个守旧的村落不可能一开始就没有孩子,只能是后来孩子一个接一个没了。
他们现在知道百子宴是干什么的了。
饭是吃完了,姜莳也的心也冷下来了。她笑着和婶子道别,出远门之前深深看了丑根一眼,丑根不以为意,以为自己前面说的再见没有被听清,立马摆摆手,脸上憨憨地笑着。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巷子里又开始锁门闭户,重归寂静。
加上今天,他们还有三个晚上。
今晚的小屋绝对是不安全的。
她想到了白日里盛槐村里的抬棺人咬耳朵说的“还差三人”和“刚好”。
姜莳也算一个,钱景算一个,那个将要结婚的女孩也算一个。
确实刚好。
他们白日没有强行抓走姜莳也和钱景是因为没有必要,毕竟他们被抓是迟早的事。
夜间出没的庞然大物不止一个,小孩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玩意,抓起来简直轻而易举。外乡的,没有纸棺的小孩更是易如反掌。
他们把外乡的孩子哄骗来,宠着欢迎着,像真正的家一样,让你心里美滋滋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娃。然后再把你抓住,留到那个诡异的百子宴上。
能和暖福村一起举办这个宴会的盛槐村自然也不是善茬,上次姜莳也看到白衣列队来的方向,明显不是村内,按照他们走过的路线,她怀疑盛槐村才是源头。
所以今晚要做到的就是证实。
天色尚未彻底沉进黑暗,余晖将村落的轮廓晕成模糊的灰蓝。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四下静得反常。莳也和钱景趁着天光尚未彻底湮灭,穿行在暖福村曲折迂回的小巷里。他们放轻脚步,逐一探查村落的边角死角,留意那些闲置的储物棚、久无人迹的空屋,试图寻出被藏匿起来的多余纸棺。
但一番探查下来,什么都没有。
暮色迅速吞噬残光,夜幕彻底笼罩村庄。在外继续游荡的风险太高,二人折返回到那间留宿小屋,决定在此蛰伏等候。
依照先前的观察,这支白衣列队有着严格的分工。最前方会有先导者,负责巡视每一间房屋,排查屋内是否留存纸棺、有无藏匿的活物。后方的队伍只负责服从指令,机械地抬棺行进。他们无需思考,不必辨认道路,只需垂着头,照着前面一个人的脚步,沿着预设好的路线,麻木前行。
搜罗整个房屋,他们把有点重量的家具都放在门后死死抵住。旋即便伸手拉下灯绳,村里最后一盏灯火也没有了。
有了昨晚对窗户的发现,他们这次没有躺到那层单薄的铺盖上,而是寻到门缝与窗沿视野皆覆盖不到的阴影死角,贴墙藏好。
月色穿过窗棂落进屋内,被木栏杆割成几段棱角分明的几何光影铺在地面。没过多久,熟悉的铃铛声再次自夜色深处漫来。一道巍峨高大的人影缓缓趋近,踏入地面那片破碎的光影之中。
姜莳也和钱景屏住呼吸,盯着光影的方向,留意屋外任何一点响动。手里纷纷握着武器手柄,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人影在窗边伫立片刻,端详了一阵,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转身离去。想来是没有搜寻到活人的痕迹,便将这间小屋视作空置的废屋了。
周遭陷入漫长死寂。即便外界已重归平静,两人依旧没有轻举妄动,不动也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阵整齐的铃铛声响自远方悠悠飘来。起初空灵、缥缈,仿佛来自虚空,而后一点点逼近,听声音,人数不少。
粗厚的纸面摩擦地面
,发出呲啦刺耳的拖拽声,大批的队伍正缓缓经过门前。
二人微微挪动身躯,凑近门缝向外窥探。
一列白衣者接踵而过。受视角限制,他们只能看见被宽大白袍遮蔽的下半身,一双双脚步机械重复地向前迈步,队伍绵长,人数远比想象当中更为庞大。
待到末尾的身影走出一段距离,他们小心搬开堵门的障碍,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走在队伍最后的东西,低头背手,拖着身后那口宽大的纸棺。
途径一块凸起的石块,它所拖的纸棺狠狠一震,棺盖被磕得翘起,歪斜地搭在边缘,留出一道缝隙。而那怪物并没有回头整理的打算。
绝佳时机!
二人屏住气息,压低身形全力无声冲刺,轻巧一跃,翻身钻进棺内。临落下前,姜莳也小心将歪斜的棺盖往回拢了些,并未完全扣死,留出缝隙避免密闭窒息。
棺内一片漆黑。下落的瞬间两人撞在了一起,空间狭窄逼仄,距离近得离谱。
纸棺里空间不小,起码可以横着躺下两个人,奇怪的是这具里面似乎没人,不然他们俩一个接一个的陨石砸入,早该嚷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钱景太宽了,这么大位置,姜莳也怎样调整手臂的姿势,肢体还是会擦碰到钱景。
她往一边挤了挤,没什么用。不知道是不是吓得,但应该不是,钱景的手背有些凉。
拥挤的空间里,两人一路无话。纸棺被拖拽着,粗糙的摩擦声绕在头边持续了漫长的一段时间,晃晃悠悠向前。
拖到两个人开始发呆,动静骤然停下。
远处传来接连响起的、掀开棺盖的动静。
完。
一旦棺盖被完全揭开,他们就会被当场发现,现在的姿势陷入被动且不好瞬间做出动作。
板材单薄,借着之前刻意留下的缝隙,微弱的光线渗了进来。外头亮起点点光晕,应该是被提起的手提灯。
借着这缕昏暗的光,姜莳也侧过头,准备和钱景商量待会的计划。
可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他!
横亘在她与本该属于钱景位置中间的,是一具质感干硬的立体纸人。
纸人拥有近乎真人的曲线起伏,身形饱满,华丽繁复的刺绣服饰裹着躯体。脸上的颜料浓烈诡谲,腮红艳得刺目,唇色猩红,眼眶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就那样直勾勾地朝上,死死盯着上方的棺盖。
怎么不算一种突脸呢,姜莳也的脑子一瞬间有些麻。
他们本以为,纸棺之内藏匿的会是通过某种手段陷入昏迷的活人,所以一路警惕着微弱的呼吸与动静。可这里安放的竟是纸人!
这个村子里的人其实是纸人?还是说他们用纸人来充当自己的身份从而代替某些事情。
凉意顺着脊椎不断向上攀爬。
难怪她们昨晚打斗那么大声却没有人听得见!
开盖的动静一步一步逼近,刺耳的木板摩擦声敲在神经上,下一口,便是他们的纸棺。
当那只苍白的手扣住他们的棺盖边缘,还未等向上掀起,钱景蓄力猛地蹬向侧边的棺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