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

    姜意卿坐在茶桌前，一脸惊讶地看向母亲。

    姜明书点点头，“北欧那边新开了分公司，我打算直接交给你来管，过完年就过去接手。”

    姜意卿敛了心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虽然知道自己迟早要接手公司，但她没想到自己只轮岗了两个月，母亲姜明书直接就把分公司交由她来管。

    “没信心？”

    “有信心。”

    姜意卿朝母亲展颜一笑，眼神坚定又自信，“我会做好的，母亲。”

    姜明书欣慰地点了点头，柔声安慰道，“别担心，那家公司规模不大，只是试水，你过去之后放开手脚做，失败了就重头再来，我会给你兜底的。”

    茶桌上的烧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开声，姜意卿熟练地拿起烧水壶倒入茶壶之中，给母亲斟茶。

    姜明书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口问道，“前阵子工作不太顺利？”

    姜意卿顿了一下，前阵子因为和盛屿“失联”的缘故，她起了埋怨的情绪，工作中确实有些魂不守舍。

    “因为那个男朋友吧。”

    姜明书看了一眼女儿的神色，慢悠悠放下茶杯，“感情这种事爸妈虽然不会插手，但如果因此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事业，你自己就得好好掂量清楚了，卿卿。”

    “我知道。”

    姜意卿垂眸看着自己身前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轻声答道。

    她知道母亲话里的言外之意。身为姜家的女儿，事业与心性的平衡至关重要，感情可以存在，但绝不能因为感情而放弃自己的工作与事业。

    “你们最近进展如何？”

    姜明书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就那样。”

    姜意卿抬手给母亲添了茶，“最近我和他工作都忙，只在手机上联系。”

    姜明书抬眼望向坐在自己侧边的女儿，一模一样的淡然神色，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这孩子，越来越像她了。

    “你表舅过年要回国。听说有人要给他介绍一家初创公司。”

    姜明书悠悠地开口，一面继续观察着女儿的神色，“听说叫什么智云科技。”

    智云科技？

    那是项胜远公司的名字，母亲不可能无端端提起这件事。

    姜意卿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母亲，茶杯里的茶热气氤氲，烧水壶里的水煮开后再次发出嘀嘀嘀地声音。

    她抬手按下开关键，神色坦荡，“盛屿跟着师兄创业的那家公司名字，就叫做智云。”

    “嗯，我知道。”

    姜明书将茶杯里的茶喝完，放到茶桌上，镜片后目光如炬，“过去那边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

    姜意卿也抬手端起身前的茶杯慢悠悠饮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母亲。毕竟事业……”

    她顿了一下，唇角轻轻一扬，眼底澄明冷静，神色从容笃定地补充道，“比爱情重要。”

    因为节后还要远飞欧洲的缘故，姜意卿的工作更忙了，连周末都开车往公司跑，实习部门的工作要做，欧洲那边市场、客群以及海外各分公司的公司财报等资料也要看。

    虽然情侣俩晚上还是会发一发微信，但是姜意卿经常性地“失联”式回复还是让盛屿有些失落。

    之前自己工作忙，女友面对自己的长时间也是这样的吧。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礼盒，指尖微一使力，盒盖便缓缓弹开。盒内衬着柔软黑绒，静静躺着一条纯银项链，款式干净简约，吊坠雕琢成一朵盛放的芍药，花瓣纹路细腻。整条项链在台灯的照耀下闪着光。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他很想她。

    第二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

    厨房里热火朝天，盛屿正在做饭。等做好午饭端到餐桌之上，他又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碌，先是给两个老人提前腌制好食物，到时晚饭就可以直接放进蒸锅蒸，他们只需要淘米煮饭就可以了，其次是给姜意卿做了一些点心。

    姜意卿不太嗜甜，但眼大肚小，甜点零食什么的都要尝一口，然后尝到味了就塞给盛屿解决。

    解决了几次之后，他就摸清楚姜意卿的喜好了。

    麻薯出炉之后，盛屿挑了一些偏软的给祖父母尝尝鲜，余下的装进密封袋中。做完这一切，盛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赶忙摘了围裙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认认真真捯饬好自己之后，盛屿将装着麻薯的密封袋和首饰盒放进手提袋中，与盛佑康以及丁穆雪打了声招呼后出门。

    盛屿提前找项胜远借了车，开车去了近郊的温室花房取提前订好的花束，大朵的芍药簇拥其间，煞是好看。

    从近郊再开回市区的时候，市景逐渐热闹起来。盛屿顺着车流往前移动，其间接到姜意卿发来的信息，她下班了，正准备开车前往餐厅汇合。

    盛屿心情颇好地拿起手机回复了信息，转眼看向副驾驶那束精心挑选的芍药花，唇角不自觉扬起，放下手机又等了一会红灯跳绿，才又顺着车流往前开。

    谁料还没到餐厅，盛屿就接到了邻居打来的电话。

    “小屿啊，你快来医院，你爷爷奶奶摔了！”

    “摔了？！”

    盛屿心头一紧，打着转向灯靠边停好，急忙追问细节，“怎么回事，怎么会摔了？”

    盛屿家的邻居姓胡，与他们正对着门，做了快两代人的邻居。往日盛屿去学校读书或者去公司，都是请胡婶帮忙照看着点，但是老人家也担心太多的麻烦影响到邻居自己的生活，基本上没多大事都不会去劳烦邻居，这会胡婶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过来，事情怕是很严重。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胡婶声音急促，“晚饭后我和你吴叔去公园走走，老远瞧见社区公园花坛边围了一圈人，走进一瞧发现你爷爷奶奶正躺在地上。”

    盛屿听了大概，问清楚胡婶医院地址后，调出姜意卿的微信聊天界面，快速打了字发过去，急转方向盘朝医院开过去。

    赶到医院急诊科时，正好碰见正在拿着单子准备往收费处走的吴叔。

    “吴叔。”

    盛屿快步跑上前，“我爷爷奶奶他……”

    吴叔瞧见盛屿，停下脚步

    站定，叹了口气道：“老人年纪大了，不经摔，小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拍了怕盛屿肩膀，递给他看收费单，“你爷爷奶奶那边有胡婶和小胖正陪着做检查，你先回家去拿医保卡，这边我们先帮你看着，别担心。”

    “好。”

    盛屿的心猛然一沉，吴叔的话让他感觉心底一阵发慌。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与吴叔道了声谢，便转身疾步走向停车场。

    待回到家拿了医保卡赶回医院，两个老人已经做完了检查，医生安排住院。盛屿站在病房正中央，看着面前一左一右躺在病床上昏睡的两个老人，尾指不自觉的轻颤，这画面太过熟悉。

    初二那年，他在医院也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父母躺在病床上，也是一左一右，但那时候他跟着班主任赶来医院时，父母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整个画面嘈杂又纷乱，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急促声响，耳边奶奶抑制不住的哭声以及班主任揽着他的肩安抚的低语声，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你是病人家属是吗？”

    医生做完检查，转身看向盛屿。

    “我是他们的孙子。”

    “老人情况不太乐观。”

    医生皱着眉与盛屿解释病情，“盛佑康病人摔倒时磕到了脑袋，头部撞击花坛边沿，CT显示未见明显颅内出血，但刚才做检查时病人出现短暂性意识丧失，诊断为脑震荡。更麻烦的是，医院系统里查到了他的既往病史，病人有慢性心衰，这次摔倒诱发了急性心律失常，需要先稳住心脏情况再观察头部伤势。”

    医生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病历：“另一位病人丁穆雪，摔倒时左侧身体着地，CT和X光显示左侧股骨颈骨折，同时伴有轻度腰椎压缩性骨折。老人骨质疏松严重，这种摔法对她来说很危险。股骨颈骨折需要手术，我们骨科同事稍后会过来会诊。”

    “手术……”盛屿的声音有些发涩，“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老人是否承受的住？”

    “丁穆雪需要进行人工髋关节置换术。老人家这个年纪，保守治疗卧床太久反而容易引发肺炎、褥疮等并发症，手术是更好的选择。”医生合上病历，语气放缓，“不过别太担心，这个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是术后康复需要时间和耐心，你们家属要做好长期照护的准备。”

    盛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的医生，待拿着医保卡办理好住院手续回来，胡婶正让吴叔先带着儿子小胖回去睡觉，再帮忙带点东西过来，以前家里婆婆年纪大了也摔倒过一次，去年去世后那些用到的东西也没丢，眼下正好能用上，能帮点是一点。

    “小屿，办完了？”

    胡婶一回头看见朝这边过来的盛屿，盛屿是她嫁过来之后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命苦，初二时失去父母，眼下家庭条件好不容易好了些，老人又遇到这种事。

    “别担心，老人年纪大了磕碰是常有的事，现在既然遇到了，咱们不管怎样得打起精神来，医生刚才说的话我和你吴叔也听到了，不是说了嘛，后续治疗好照顾好还是可以恢复的，别担心。我让你吴叔回去拿点东西，待会我们留下来陪你，照顾老人我们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