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浅尝辄止

作品:《厨娘小当家》

    林阙是块刚步入寒冬的薄冰遇到几滴热泪便化作春水,手心抵着胸膛异常跳动的频率,期期艾艾的说:“不用了,我怎么好麻烦你。”

    林阙避开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殿内,偌大的宫殿只有巴掌块大的地方洒扫得干净,他处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家具少的可怜,唯一算上有生活气的大概就是不那么整齐的被褥。看着便空空荡荡林阙想着三皇子的处境,又怎么好麻烦他。

    三皇子歇了心思,似乎觉得方才动作太过出格惹得林阙不高兴,吃饭时老实许多就是速度慢的出奇。

    饭就那么多吃的再慢终归有吃完的时候,林阙偷瞄看到空荡的瓷碗,不明显得长舒口气。起身绕过三皇子到对面收拾碗筷,期间不敢靠近三皇子半分。

    全部装进食盒来不及告别便跨着大步想走,忽地空的手指被温热的东西勾住。手指被虚勾着力气不大,林阙却停下脚步。

    指尖相触没来得及传递体温三皇子便浅尝辄止的收回,盯着林阙泛着薄红的耳尖,仗着林阙背对着他,曲起手指抵在唇边无声的笑着。

    嘴上却操着不知从哪学的做派,比声音先出的是几声轻喘:“今日我冒犯了姑娘,明日不会来了吗?”

    “咳咳——没关系的我晚些吃饭也可以的,只要没给你带来负担就好。”几句话便捏住林阙的命门。

    林阙听着身后人不停歇的咳嗽声,生怕担上人命。碎发遮住脸上的表情推着三皇子近到内室,感受到三皇子胸腔震动吐出一声嗤笑,捂着耳朵后撤几步。

    “明日在说吧!”怀里还揣着三皇子给的烫伤膏,脚底抹油般溜走了,只抛下模棱两可的话。

    “回去时记得再涂一次,希望我买的药膏能涂上你的伤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林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时莫名其妙的想起这句话,三皇子明眸含情的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自己,柔情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仅仅两面之缘,三皇子像聊斋话本中的精怪日日缠在林阙梦中。

    林阙手抚上发热的两颊,热的烫手。忍不住用手拍打脸颊,嘟囔道:“林阙你要干什么呀!不要再想想了,才见几面呀!”

    话虽如此,手却顺从主人心意摸上放着药瓶的衣襟。一下、两下——,不见了!

    林阙这才想起临近休息的时候膳头姑姑叫人安排差事,她好像把东西随手搁在了侯膳处。结束时顺势回到厢舍,忘记拿回来。

    林阙拿过挂着的外袍,冒着夜色偷偷潜回侯膳处。脚步轻缓压低呼吸声,不敢发出大的响动。

    平日这个时辰除去巡逻的侍卫便没人在,今夜不同寻常膳头姑姑特意挑几人留下煨盅,自是要多加小心毕竟宵禁后不准走动。

    林阙一路上东躲西藏生怕运气不好撞到巡逻的侍卫,还好踏上御膳房的长廊一路无人。她加快脚步跑进侯膳处,点亮一盏烛灯。

    “原来在这里藏着,我还以为丢了呢!”林阙翻个底朝天终于看见静悄悄躺在角落出的药膏,伸手取来扫落灰尘左看看右看看。

    林阙将寻来的药瓶塞进衣袖中,放好后用手拍个结实。生怕好不容易寻来的东西又丢了,到时候可就不好找。

    林阙吹灭烛灯蹑手蹑脚关上侯膳处的房门,出门看到有些许光亮透来,她脚尖一转决定从小路回去。虽能避开巡逻侍卫,但这条小路有些荒凉。

    林阙步子加快不少,耳间伴随着沙沙掠过的风声。走到一半,不知何时夹杂传出声声凄凉、幽怨的抽泣,吓得林阙头皮发麻、紧缩脖子。

    可这哭声实在听的人忍不住潸然泪下,悲伤的调子让林阙调转方向,朝发出声音的偏室走去。

    “呜呜——呜——”越靠近哭泣声越发明显,林阙看到透着光亮的偏室悬着的心沉了下来。有光就好办多了,好歹是人。

    林阙手抚上门框轻轻推开,烛光点点倾斜出来,哭泣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林阙伸头看去,一位宫女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脚步声愈发靠近,那宫女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叩首,嘴里求饶着。

    林阙吓一跳生怕将巡逻的侍卫引来,快走几步俯下身子捂住出声的宫女。声音放低:“闭嘴!”

    直到宫女不在挣扎林阙才缓缓放开紧扣的手,低下头借着炉光才看清哭泣的宫女竟是秋叶。两眼肿的跟核桃似的,本来充满希冀的眼神看清林阙暗了下去。

    林阙抿抿嘴唇不知该怎么开口,但看着无声流下的泪水还是开口:“你怎么在这里哭泣?”

    不问还好一问秋叶的眼泪从小溪变成瀑布了,滴在袖口浸湿一片,倒像是江南久湿的梅雨季难干的衣物,本人也被潮湿的季节笼罩着。

    看来秋叶遇到的是大事,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轻易哭泣的人如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向林阙吐露事情原委。

    “柳绿将未去莲心的莲子下进稚子鹧鸪哺汤中,不告知我将煨盅的事情交与我,等我发现时已经熬半个时辰。”

    “我现如今已经把炉火停了,但鹧鸪汤已经发苦无法压下!”

    稚子喝的鹧鸪汤要求清淡、适口,补汤单单嗅着就有苦味孩子味觉灵敏更不必说。本是要熬够六个时辰送往仪妃宫中,如今重新做也来不及。

    随即秋叶说出更不幸的消息:“御膳房没有多备的鹧鸪,只剩一点鸡脊肉,怎么办啊!”

    林阙轻拍秋叶的背部示意冷静下来,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汤勺舀起一勺。凑近去嗅一股掩不住的苦味直冲鼻尖,用小勺递到嘴边抿一口苦到舌根发麻。

    “别哭了!先把未去心的莲子捞出来!”林阙对着还在哭泣的秋叶吩咐道。

    秋叶虽知林阙不见得有抢救的方法,但此时此刻也只能相信她。站起拍去身上的浮尘,拿出漏勺将漂浮的莲子全捞出来,半点不剩。

    林阙这些时日虽然一直在传膳,但好歹能近距离接触灶台,每日切实观察自然学

    会些古法。不知是否能抢救回来,只能尽全力一试。

    林阙沉思一会,列出几道常见的食材:“御膳房有山药和南杏仁吗?”

    得到林阙的吩咐,秋叶连连点头便有眼色的小跑顺着偏室连通的通道跑到厨房。不一会拿出上好品相的食材,给林阙掌眼。

    “山药去皮切薄片,南杏仁去衣。”

    在林阙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秋叶几个呼吸间便把东西处理好。按照要求递到林阙手里,看到林阙放进盅里。嘴上才有闲工夫。

    秋叶声音小如蚊蚁的问:“这样真的能行吗?”

    林阙重新点燃灶火让秋叶文火熬煮,解释:“山药去苦,去皮甜杏仁添甘、中和莲子的寒性。至于能不能压下苦味,还得煨两刻钟才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烧好灶台,毕竟没有更糟糕的结果了!”林阙知道这时只能用差事压下秋叶的多虑。

    林阙掐着时间,一到两颗钟立即打开盖子,大片蒸汽扑出来林阙借机轻嗅——苦味几乎闻不出。在香这关算是过去了。

    其次便是味道,林阙手臂微微颤抖带些急促的舀起一勺。入口清淡鲜甜,苦味被压得老老实实,林阙换只小勺递到秋叶嘴边。

    刚入口秋叶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暗淡下去:“苦味是没有了,但汤底的醇厚肉香浅淡不少。五皇子嘴巴最尖了,定是尝的出来!”

    肉味淡!肉味淡!林阙不由原地徘徊脑海里一直浮现这三字,忽地灵光一现,急切地问:“御膳房是不是有剩的鸡脊肉!”

    秋叶不明所以,但在林阙紧盯的视线下还是点头:“不是剩的,明日大皇子点名要吃糖醋里脊,备的有。”

    话刚落地林阙像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声音飘飘零零落在后面:“你继续煨盅,等我回来。”

    林阙到御膳房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掀开备菜的冰窖,嫩里脊肉果然铺在上面。御膳房背的肉量多些,林阙选取一片不起眼的里脊肉。

    没时间顾上暴不暴露直接放在距离最近的案板上,用刀背反复捶打成肉糜,取来细棉纱布放在中间,一圈紧紧扎住确保没有肉糜露出来。

    “开盖!”林阙还没走到灶台前便出声叫秋叶打开盅盖。

    随即就要把扎好的肉糜放进砂锅中,却被秋叶横在锅前的手挡住,听见:“不行!会被发现的!”

    “还能更糟糕吗?反正最后都要滤出来只能赌一把!”林阙避开秋叶的手毅然决然的放进去,盖上盖子留出一条细线挂在外面。

    一顿忙活下来暂时是保住眼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第二日早上。不能成也没机会来第二次了,担上她这颗项上人头了。

    “这回真是舍命陪君子了!”林阙顾不得干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还不忘打趣秋叶。

    秋叶手不停扇着蒲扇时刻关照着炉火,眼前复而涌上一阵湿润,声音轻到一阵微风便吹散:“为什么帮我,我之前明明还那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