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盯着连衡看了许久，都没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情绪。他只是静静站了一会，转身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送过来些吃的和水。

    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他们的船一直在海上，每天睁眼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闻瑛终于看到陆地的影子了——

    是一个小岛。

    上岸那刻，闻瑛脚下一软。

    在海上飘了这么多日，重新踏上土地，她一时竟有些不适应了。扶着树站了会，她才慢慢站稳，打量起这座岛。

    草木丛生，藤萝缠绕。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林间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几乎没有人的踪迹。这应该是个偏僻的荒岛。

    那鸟叫的闻瑛心里有些发毛。

    离他们最近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嗖——

    一道黑影窜了出来。

    吓了闻瑛一跳，她连连往后退去，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下。整个人摔到在地，脚腕处顿时传来撕裂的钝痛。

    走在前面的连衡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瑛在他身上看到一些杀气。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无比清晰。眨眼间，刚才那个黑影便被钉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原来是只兔子。

    那兔子又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才彻底没了气息。

    看着兔子凄惨的死相，闻瑛打了个哆嗦，后背衣襟很快被冷汗打湿。

    见连衡靠近，下意识用手撑着往后挪，却被一把捞了起来。闻瑛呼吸一滞，僵着身子靠在他怀里。

    自从那日从医馆回来，他们再也没有这般亲近过了。

    一时间，闻瑛生出一股不适。

    或是对他方才的“残忍”心有余悸，眼下她只想离他远一些。

    “别动。”连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冷着脸说了一句。闻瑛立马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趴在他肩上。

    连衡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把那只死兔子拎了起来，稳稳朝前走去。

    过了会，闻瑛悄悄掀起眼皮看。

    尽管眼下是冬日，但这个岛上并不冷，草木非但没有凋谢干枯，反倒愈发茂盛。

    地上的路都快被荒草遮住了。

    有的甚至长到连衡小腿那样高，但他依旧行走自如。

    走着走着，周围逐渐开阔起来。

    连地上的杂草也少了许多，变成了一些颜色鲜亮的花。

    不等闻瑛细看，一座古朴简雅的木屋出现在视线中。她一时失了神，呆呆望着屋顶。

    连衡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把兔子扔在门口，抱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地板上、桌椅上落了不少灰尘。

    应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连衡擦出一张桌子，将闻瑛放了上去。

    “小、小衡……”

    见他要出去，闻瑛喊了一声。连衡没理她，把门关好就走了。

    闻瑛想要站起来，刚动了一下，脚腕处就传来一阵疼痛。她立马不敢动了，坐在桌上打量着四周。

    屋子里虽然落了些灰。

    但却收拾得很整齐，这些桌椅，还有床上的被褥看起来都很新。

    未等闻瑛细想，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连衡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不少东西，都是他们之前在青石镇买的。

    连衡放下东西又出去了。

    不过这次他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端了个盆，里面的水还冒着雾气。

    “哎，小衡，我、我自己来就好……”闻瑛连忙往后缩脚。

    还是被连衡一把抓了回去，不由分说就脱去了她是鞋袜，露出了里面肿得很高的脚踝。

    连衡把帕子放进盆里浸湿，再捞出来拧干，轻轻敷在了闻瑛的脚踝上。

    冰得闻瑛一个激灵，又想要跑。

    但那只粗糙的大手却牢牢攥住了她小腿。

    “别乱动。”连衡微微皱眉。

    过了会，帕子不凉了，他又重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直到闻瑛的脚踝不那么肿了，才停下。

    闻瑛观察了一会他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问：“小衡，这是什么地方？”

    “小师娘喜欢这里吗？”连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问起她来。

    “我……”闻瑛顿了顿，“这里怎么会有房子？你又怎么知道这里的？”

    “这两年我和师父一直住在这。”他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以后，这里就只有我和小师娘了。”

    “什、什么？”闻瑛睁大眼。

    她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

    “那都不重要。”连衡压了压唇角，“日后，小师娘会喜欢上这里的。”

    连衡没再过多解释，起身收拾起来。他把床上的被褥换成他们带来的，又把换下来的拿出去洗晒，一通忙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小师娘先喝点水，等会就能吃饭了。”连衡把闻瑛抱到床上去。

    两人离得很近，闻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没多久，连衡端进来一只煲。

    里面看着满满当当的，有肉有菜还有汤。他又出去一趟，拿了一笼蒸糕和两个碗。

    连衡把闻瑛从床上抱到了桌边，给她舀了一碗肉。又夹了一块蒸糕放在上面：“小师娘尝尝吧。”

    一双筷子塞到了闻瑛手里。她愣了愣，夹起一小块肉放进了嘴中。

    “味道还不错。”闻瑛嚼了嚼，“这是什么肉？我怎么尝不出来？”

    “是兔肉。”连衡说，“就是之前吓到小师娘的那只兔子。”

    “那、那只兔子？”她盯着连衡看了好一会，才低下头，夹起蒸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见她一直挑菜吃，连衡挑了挑眉，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小师娘多吃点肉。”

    闻瑛犹豫了会，吃掉了他夹来的肉。只是刚吃完这块，连衡又夹了块。她只好硬着头皮吃。

    这一顿饭闻瑛很是煎熬。

    好在除了让她多吃肉，连衡便没有再做别的。

    吃完饭，连衡把她重新抱回床上，又把桌子上的碗碟收拾走。很快，他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小师娘的脚不方便，这段日子就先别沐浴了。”连衡从后面解开她的发带，“我先帮小师娘洗头发，等会小师娘自己擦擦身子。”

    “我、我……”闻瑛慌忙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p>但连衡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把人按着躺下，头靠在床边上，方便头发垂下去。

    不得不说连衡的手法很好，力道适中，按得她头皮一阵酥麻。很快，闻瑛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

    冬日天气干燥，不像夏秋那样总是下雨，今日又是一个晴天。

    清冷的日光从窗棂里洒进。

    映出空中翩翩起舞的细小尘埃。

    闻瑛不由眯起眼定了会神，恍然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她一愣，突然有些害怕，这里只有她和小衡。

    这次出来，她觉得连衡变了很多。

    不是人长大了的那种变，是那种不可控制的变。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连衡把她带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该不会是……

    “小师娘醒了。”

    不知何时，连衡进来了。

    “嗯。”她垂首应了声，犹豫了一会，还是低声问，“小衡，昨晚是你帮我换的衣裳吗？”

    “是。”连衡毫无遮掩，“小师娘睡着了，我只好代劳。”

    “那个……”闻瑛呼吸一顿，“下次再这样，小衡叫醒我便是，不必、不必这样麻烦，你我男女有别，还是——”

    “小师娘在介意什么？”连衡轻轻笑了起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难道还要在意旁人的目光吗？”

    可连衡虽然是笑着的。

    但闻瑛却莫名觉得，他现在其实很不高兴。

    “还是说。”连衡蹲下来看着她，“小师娘其实并不介意那些，只是单纯不喜欢我罢了。”

    “小衡，要不我们还是……”闻瑛咽了口唾沫，“还是回镇子上吧。”

    “你要是不喜欢青石镇，我们可以再找一个新镇子，没有必要留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什、什么都没有。”

    “小师娘还想要什么？”连衡歪了歪头，“这里什么都不缺。”

    “可这里除了我们……”闻瑛微微蹙眉，“一个人也没有。”

    “是啊。”连衡弯起唇，“只有我们，这样不好吗？小师娘。”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亮的。

    似乎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眸底闪着奇异的光。

    闻瑛心头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仍不愿意相信。

    窗外隐隐传来宁静的海浪声。

    风穿过林子，树叶在空中翩翩起舞。这样美好安稳的日子，分明是她从前最向往的。

    “小、小衡，我们还是回去吧。”闻瑛抖了下，低声说，“我还是喜欢人多，热闹些。”

    “那小师娘给我多生几个孩子吧。”连衡温和笑笑，“这样就热闹了。”

    “什、什么？”闻瑛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想到连衡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师娘，和我成亲吧。”他说。

    “你疯了……”闻瑛摇着头不断重复着，“你疯了，我们不可能，小衡，你、你清醒点。”

    说着她连外衣都没穿，跳下了床，一瘸一拐往外去。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捞回了床上。

    “连衡！”闻瑛挣开他的手，“你也知道我是你小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