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雪山之行

作品:《猫咪温泉馆》

    虽然说要干活,但沿着黑石板路下山,流萤也还是边走边玩,进入谷里时,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大半。

    虽然已经在木屋里吃过了早餐,但作为热爱美食且颇具好奇心的谷内人士,哪怕肚子已经很饱了,也并不妨碍流萤进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餐饮区转转。

    转进转出,人没白来,流萤脚步轻快,从餐饮区出来后,手上又多了两个藕状糕点——此乃今日值班大厨七彩姆姆之匠心大作。

    作为昨晚泥塘大王藕的“原生守菜员”,今早轮值上班,他们发挥热爱不计前嫌,精神奕奕手搓藕团,对流萤这个N面间谍依然给予了最热情的问候,和,咳一整锅里最小的藕包。

    其实昨晚,在意识到自己既是参与者又是发奖人后,心灰意冷脚步蹒跚,流萤在临走前,把自己之前偷的菜全都悄悄塞进了众人的装菜袋。

    尤其是守菜员方,尤其是七彩姆姆群,她放了大半。

    这是一名“究极二五仔”的心虚补偿。

    咳,求求求求求原谅!

    当然,作为谷中又一有趣活动结束后的第二天,仍沉浸于昨晚情绪里的显然不会只有一人。

    就像学校春游后,第二天哪怕依旧回归课堂,坐在教室里的人们也不会停下对之前共同记忆的交流分享——温泉谷今天也这样。

    从早餐区出来,沿路穿过温泉区、居民区、生活区和中央广场,流萤看到了不少“别样风光”——

    先说温泉区。

    作为谷里最早开发且最受大家欢迎的多项活动举办地,在经众多谷民们齐心协力的创新改造大努力后,这里已然发展成了集社交会晤、娱乐竞技、休闲躺平、溜娃亲子于一体的温泉谷重点综合性枢纽场地,并更进一步的,还有往“全极寒之域最大的洗浴中心”发展的趋势。

    可是现在,走过路过……

    “梳理昨天我们泥塘之战失败的几个关键点,第一,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缺乏对同阵营队友和对立阵营对手的充分认知和评估判断。”

    “这直接导致了我们在之后大混战中无法准确识别出己方与敌方势力,并因此遭到店长邪恶计划的迫害。”

    “但吃一堑长一智,总结经验善于反思,这恰好帮我们看清了联手作战中一件很重要的事,即,都是一个谷里的人,我们的互相了解却还不够深。”

    “再就是关于随机场地作战时,我们对地形的判断与应变能力,及……”

    “所以总结经验教训,从今天起,为了应对未来更多类似的挑战,我们要先……”

    贯穿多个大池、平时大人小孩都爱玩的巨型滑滑梯上面,排队自荐举手发言,昨晚的偷菜组成员们在热烈复盘。

    而端坐在充气小黄鸭/火烈鸟/黑白熊漂椅上面,温泉池另一边,守菜员方也正就自己昨晚的总体行动做出打分判断。

    看着那一张张半隐在缭绕雾气间的脸,流萤觉得,或许“水上活动复盘与复杂战术预演场”也是未来温泉区建设的重点方向。

    再之后就是相对“气氛和谐”的居民区与生活区。

    幼崽们乖乖搬了小板凳坐在自己爸爸妈妈或几位长者旁。

    他们在学勾小帽,想把礼物送给昨天在混战最后,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七彩姆姆群。

    各色毛毛混在一起,大多是幼崽们从自己肚子上搓下来的最软的一团。

    黄中黄也在这里。

    蹲在一只瓜瓜狗头顶,它正忙于剪辑昨晚的精彩“战斗”视频。

    今晚谷里有“露天王藕席”,它准备在那时给大家播放昨晚的“偷菜大赛超燃瞬间合集”。

    再之后,流萤到了中央广场区。

    昨天,因为沉浸式摸鱼而意外撞破了流萤等人“偷菜大计”的大鹅白屿,现在正在广场上接受多方拉练的体力培训。

    据白屿的首席体能训练官陆澈表示,充分考虑兽人的种族共性与白屿作为大鹅的个人特性,教练组团队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套“泥塘作战之敏捷度与耐久力专项训练方案”。

    其中,敏捷度训练包含了:模拟荷叶群间迂回快速穿梭(让大鹅站在障碍堆里,放狗在后面追着咬他的腚),泥塘脸刹摆尾转向(这个略温柔些,让大鹅学会了扑棱一边翅膀歪脑袋倒立),和低空紧急屁刹避险(该项据说要在温泉区去进行,流萤遗憾未能目击)三个维度。

    耐久力则是通过负重折返、长时间原地踮脚站立加以练习——据说目的是为了改掉白屿之前一看乐子就着迷的摸鱼划水老毛病。

    当然,就在流萤龇个大牙混在人群里乐呵呵围观摸鱼鸟被迫接受魔鬼特训的痛苦表情时,一阵温泉谷最懂节目效果的风轻轻刮过。

    呼~

    流萤随手搭在脸上当口罩的一片薄布轻轻滑落。

    哈~

    无数视线瞬间从“围观痛苦大白鹅”转向“围观野生店长”。

    情况好端端地莫名开始变坏了。

    尤其当“首席体能训练官”陆澈露着一口白牙大步向流萤走来了。

    “店长啊,我记得你好像连小熊崽都打不过,是吧?”

    陆澈搓手,宛如一个健身房热情推销的金牌教练X哥。

    “这样,我这里有一节剑修入门锻体课,你要不,来学学?”

    学什么?怎么学?包活吗?

    笑话!

    没见过剑修跑(?),她还没能看过吗!

    脑中迅速闪过现代社会无数中的“剑修训练法则”——跳崖学御剑,挨打练身法——流萤自觉她的身板还是硬不过雪山断崖,所以脚底抹油火速开溜,在AAA金牌教练陆哥正式抓住她开始宣讲“温泉谷第一届全民训练计划”前,跑了跑了。

    再然后,跑出三步,被一群“推理爱好者”抓住,流萤躲过了陆澈,却没躲过追问她“瞒天过海偷藕计”灵感来源的、颇具探索精神与求知欲的谷民们。

    总之,就这样,进谷后一路从餐饮区往里,在接受了三波偷菜大赛策划组成员对她“活动满意度评分”的问卷调查,五组谷民们“欸店长我有一个新的活动计划”,和七遍“店长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的训练吗”询问声后,流萤终于走到了今天她的目的地——

    一座全然陌生的雪山山脚,银耀在那里等她。

    ——*——

    “这是我之前在巡逻时捡到的。”

    站在雪山脚下,银耀手里握了几根细细的杂草,在看到流萤后,先将东西递了过去。

    “我发现它们时,它们被埋在这座雪山半腰的一处冰洞里。”

    草很普通,就是流萤之前那块试验田里,被人拔走的寻常杂草,没什么稀奇。

    有问题的是上面的痕迹。

    齿痕,半圆形,间隔很密,且草茎的断口整齐。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常在谷外活动的动物们,现在可能有些已经搬到了谷里?”

    把杂草举高,对着太阳眯眼看了好一会儿,凭借自身有限的动物知识和基本为零的极寒之域动物知识,流萤除了能够得出“咬草的生物牙齿真锋利”这个结论外,最多就只会再继续感叹一句,在这个缺少植物的地方,她看杂草也颇有种凌乱不羁的美意。

    “是,”银耀点头,回答了流萤的问题,“所以我们,往上走?”

    流萤当然应允,这是他们昨天在冰湖上就约好的行程。

    是的,昨晚在山谷冰河里,除了,咳咳咳捂耳朵,他们当然也还说了很多别的正经话题……不对,捂耳朵也不算……不算

    什么不正经的话题!嗯,对,没错,就是这样!

    对话从流萤对银耀的好奇而起。

    她问了他很多,从多大的声音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到如果他想一个人呆着会去哪里,再到谷里那些深藏在雪山中的风景——话题就是从这里开始转向的。

    因为银耀提到,他在好几座雪山里,都发现了小型动物的爪印。

    爪印最初只在雪山外围靠近峰顶的一小片区域,后来,它们出现的位置不断下移,并开始较多分布在了雪山半腰附近——也就是今天流萤和银耀的目的地。

    “看这里。”

    走在一座完全陌生的雪山里,厚雪没过膝盖,流萤踩着银耀留下的脚印前进,又在拐过一处冰洞后,被他拉着,半蹲在了雪地里。

    顺着银耀手指的方向,流萤看见了一串很新的脚印——昨晚一整夜都在下雪,直到今早出太阳才停,积雪却没盖住这些爪印,说明它们的主人前不久还在这片区域活动。

    爪印先只是一串,四个一组,前二后二,前浅后深,浅的是半圆形,后的形状则更长些,大概是椭圆。

    “是……兔子?”

    流萤小时候养过兔子,这是为数不多她能认出来的爪印。

    “银雪兔,一大一小两只,行进方向相同,有大概率住在一个洞里。”

    随手把雪捏硬团实,银耀把东西往前一扔,引导流萤看向了某处低矮石洞下,那片有些凌乱交错的两组大小不同的爪印。

    视线顺着雪团落点的方向往前看去,流萤注意到,石洞下方的雪“消失了”。

    那应该不是直接被风吹散的,而更像是雪融化后又重新冻住,一圈圈往外扩开后留下来的痕迹。

    流萤看到了某个东西。

    所以犹豫一会儿,在问过银耀,确定那边再没有动物在活动后,她起身小心地走了过去,用指尖捻起了掉在雪坑石洞里的几根短毛。

    “银耀,你摸,这块石头下面应该连了某处温泉。”

    流萤伸手摸了摸那处被雪覆盖的低矮石洞的洞壁——石洞上方有雪,下面却很干净,看不到半点雪粒——她收手时,掌心还沾了不少温热水渍。

    石头向外被雪覆盖的部分是冷的,向内向下连接了温泉的部分却足够暖和。

    冷热相碰,就像冬天暖房里沾满了水汽的玻璃,被手一抹就会留下水迹。

    “而且你看,”指着小小石洞里,两圈淡到几乎要消失的痕迹,流萤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这两圈水渍一个大一个小,周围还有不少凌乱爪印。”

    “你记得饱饱它们每次来找我睡觉时的样子吗?”

    “脚会先在旁边踩几圈确认舒服的方向,然后才趴下来,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那两只银雪兔大概也是这样,互相贴靠着睡在洞里。”

    流萤观察得很仔细,她还在不远处的雪面下找到了几根长短不一的银白绒毛,用以佐证自己刚才的推论。

    “它们最后应该是往山上去了。”

    在流萤推测银雪兔行为时,银耀也去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从这个石洞向后,有一条贴着山壁、往高处更陡峭地方延伸的小径。”

    “路现在已经被雪埋了大半,但能看出来,沿途至少曾有两个动物留下的刨痕爪印。”

    “所以,它们曾在这里休息过,然后又结伴一起往山上去了?”

    流萤看向银耀,眼神询问,语气有点可惜。

    “是,它们应该已经重新回到山顶那附近了。”

    银耀对上流萤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忽然迟疑着,放低了声音。

    “但我知道它们的其中一处聚居地。”

    “只是要去那里,我得……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