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消失的呕泥酱!(6)

作品:《猫咪温泉馆》

    出于不同的写作风格和写作目的,记叙的顺序可被分为顺叙、倒叙、插叙、补叙四种。

    在此前的温泉谷偷菜大赛记录中,黄中黄选择了第一种,顺叙——以事件发生的先后时序,从头到尾完整记录下今晚在大泥塘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该手法在保证故事呈现的连贯性上颇有作用,在解密“大王藕消失的原委一二三”上,却总让人觉得差了口气。

    所以,作为谷里现在最全能且唯一的敬业记者,黄中黄熬夜加班快手剪辑,在结合流萤口述的偷藕之战重点后,连夜端出了一份热腾腾的《偷菜大赛·消失的呕泥酱之行动前战术分析》。

    请欣赏——

    首先,“偷藕之战”总体人员配置。

    人,和与人有关的问题,从古至今、从地球到极寒之域,都是足够让人抓耳挠腮的重大难题,尤其当现在偷菜队伍里还多了一个流萤。

    当然,在泥塘这样一个公平竞争的大舞台,单拎出流萤作为叙事重点,肯定不是因为她店长的特殊身份——温泉谷不相信特权——而是因为她本身作为反转二五仔的复杂立场。

    是这样的,流萤一开始,只是个普普通通偷菜小民。

    但在经过了同阵营队友们的胁迫复仇后,她黑化了(黄中黄注:此为007号偷菜者流萤原话,本记者未曾改动)。

    无加长眼线无黑化造型。

    她只是邪恶地联合了守菜阵营几员大将,心狠手辣地出卖了自己阵营里、几个追她追得格外狠的偷菜者一二三四五六七。

    可二五仔从不该是一名(自诩)优秀的偷菜者的职业终点。

    流萤于是再次思考起了自己的身份转型问题——天时地利,泥塘还真就给她掉下了个大饼。

    饼来自本次偷菜大赛官方策划组。

    对,没错,就是那个经层层笔试面试投票选举后产生的,温泉谷首个官方机构,文旅体验创新与场景运营事业部——部员们决定在自己策划的首个活动中,就开始践行曾经许下的“竞选诺言”,即,让幼崽和长者们能够更充分地体验参与各项趣味活动。

    而在本次大赛的主题下,“充分体验参与”自然就等同于让幼崽和长者们偷得开心、玩得尽兴,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游戏位置和意义。

    流萤一下就抓住了这个三度转职的绝佳契机!

    出谋划策分析战局,她拉着银耀一起,两人就这样“或许有心理负担但绝不耽误行动”地主动接下了活动策划组的特别委托。

    鬼鬼祟祟究极二五仔附体,坑完同阵营偷菜者立刻转型,流萤把自己的使坏目光马上就对准了上一秒还曾合作过的守菜员阵营,绞尽脑汁,她开始策划一个邪恶大计!

    所以回到最初的人员配置问题。

    当前泥塘里,守菜偷菜两大基本阵营的对峙格局尚未出现根本变动。

    但在偷菜阵营内部,成员则逐渐分化,并分别形成了以流萤为战术大脑、以幼崽和长者们为行动主力的、分工明确、有组织有纪律的群体;和另一群无统一行动框架、以社交关系为纽带的、松散的偷菜个体。

    比较一下,立分高下。

    偷藕之战,势在必行!

    其次,“偷藕之战”宏观战术布局。

    作为有组织偷菜阵营的首席指挥官,在正式活动前,流萤曾对本次“消失的呕泥酱”行动,做出过如下严肃分析:

    大王藕根据其结构的特殊性,在他们的行动中,依据作用差异,可被分为三部分:藕标、藕心、工具藕。

    藕标露在水面上,是身处泥塘中,所有人判断大王藕所处位置与存在状态的首要依据——流萤决定利用人们的这份思维惯性,设陷阱!

    藕心,是他们计划偷走的核心目标,此处暂且不提。

    工具藕,横生在泥塘底,位于藕心之下,不够粗壮,在浑浊的泥塘水里却颇能起到一些混淆人们判断的作用。

    在根据目标将大王藕分成三部分后,一个粗糙的“瞒天过海计”就开始逐渐成型了。

    流萤将这个计划整体分成了三个阶段:高调偷藕、伪装藏藕、反常识运藕。

    第一步,从泥塘边缘向正中出发,高调偷藕。

    在这一步,明面上的行动主体是幼崽——利用毛茸茸的单纯外表降低警惕,充分发挥清澈双眼和童言童语带来的增益,他们将用自己最稚嫩的声音说出豪言壮语,并用满身稀奇古怪的夸张装扮吸引旁人的注意。

    但此时,暗中操作潜在水里,几个精通水性的长者将割断藕标和藕心之间的连接点,并在有人过来探查情况前,先一步将竖向的藕心横按进塘底,伪装成水下泥藕□□缠复杂的根部组织之一。

    目的是营造假象——反向利用人们“藕标在,藕王就在”的关联认知,先制造恐慌,让他们以为大藕已然被人摘取。之后,通过进一步营造“确实摸不到东西”的感知错觉,彻底让围观者相信,大王藕真的消失了不见踪迹。

    到这里,“消失的呕泥酱”行动进度达成三分之一,之后进入到“瞒天过海”的重头大戏。

    第二步,吸引人们的注意,将他们往错误的方向导去,伪装藏藕。

    在这一步,明面上的行动主体依旧是幼崽和他们的皮划艇。

    带上藕标,分头行动,努力不让人追到踪迹。

    他们的任务,就是和藕标一起消失,并让人们下意识将“消失的大王藕”和“消失的幼崽”联系在一起,进行追击。

    而一旦大家开始分头行动,并不断被塘中交错出现的、故布疑阵的幼崽皮划艇行动轨迹吸引去了所有注意,藏在水里,塘中央的长者组就能开始行动,把大王藕从无人注意的缺口方向小心运出去。

    最后,“偷藕之战”重难点逐一攻破详情。

    充分准备,以防万一。

    作为一名对自己邪恶偷菜计划有极高要求的策划师,在基本理出本次行动框架后,结合自己对谷民们性格和行为偏好的理解总结,找茬挑刺精益求精,流萤再度化身自己的甲乙方,在脑子里开展了一场“本次偷菜计划细节与漏洞填补”的混乱想法自由搏击。

    然后,她就发现了自己计划中的几个问题:

    第一,如何完全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让他们无法意识到藕标附近正在发生的事情。

    对应场景:长者们潜在水里割藕标时,如何不让旁人靠近藕王,又如何能让他们的行动不被注意。

    解决方案:流萤决定以身入局,充分发挥自己“只要出现必被人追”的腥风血雨体质,配合幼崽们的五彩斑斓战术攻击,尽可能增加他人注意力停留在别处的概率。

    注:预估成功率不低,但仍需灵活调整策略,时刻注意塘中情形。

    第二,如何压缩大王藕消失后其他人的思考时间,以避免他们因为“回过味来”,想到藕其实还在原地的可能性。

    解决方案:在前置环节中,就将幼崽的存在感拉到最高,并加强他们的存在消失与大王藕状态变化的关联关系。这样,在大王藕消失后,在所有人依靠潜意识做出迅速判断时,就会失去理性思考的缓冲,同时,配合以极短决策时间带来的选择紧迫性,就能进一步压缩人们冷静分析的余地。

    第三,在运输过程中,如何避免他们和某些“追藕人”的相遇。

    解决方案:尽可能多地增加皮划艇数量(流萤注:还得让幼崽们在艇身上做好某些特殊痕迹,以诱使追击者坚定自己内心“那艘肯定就是最初的船”的信念,并持续追击),扰乱两个阵营的追击者们,不让他们有功夫思考从其他路线行进的可能性。

    第四,在最终上岸时……

    流萤自诩在建构这个计划时,真正做到了反复思虑小心翼翼,行一看三殚精竭虑。

    为了提高该计划成功的概率,她甚至还根据谷民们平常各自的行动模式和行为偏好,想出了三种十二类二十四条紧急情况应对反应。

    结!果!

    结果她遇到了躲在荷叶底下摸鱼、体力差得与她不分上下、嗓门极大又正好在他们“最终运藕”路上找东西吃的一只咸鱼鸟!!!

    人算不如天算。

    命运的戏剧性。

    此情此景!

    大扑腾鸟原本还撅着腚嘿休休往水里一钻准备叼鱼,谁曾想他一猛子下去,看到一个体积大得不对劲的巨藕也就算了,一抬头,竟还对上了另外十多双正发着诡异幽光的眼睛。

    夭寿啊!

    吓死鹅了!

    反正总之,就在偷藕计划已经走通了整体进度的百分之八十,在银耀开路、多人协同的偷藕路上,因为一只意料之外的摸鱼鸟,和这只摸鱼鸟的一大嗓子,全盘计划!当场暴露!

    你追我逃大混战,再次成为今晚泥塘偷藕事件的必然结局。

    当然,虽然行踪已经暴露,但作为“破罐子破摔说不定会另有一番艺术美感”理念的忠实践行者,流萤一咬牙一狠心,干脆贡献出了自己之前偷到的爆浆小番茄和快乐玉米,在塘中接连制

    造了多起“爆炸事件”——此举不仅成功触发了塘内泥藕的“你吐了我也吐吧”之群体喷溅技能,还让泡在泥里的众人为了在“爆炸声”中听清彼此,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最终,塘内全员成功化身破锣嗓,彻底杜绝了任何一方靠声音识队友的可能。

    至此,“爆炸艺术之不会喷泥的藕不是好造型师·敌我不分全力追击·反正看不见脸也听不出声音所以逮到谁打谁算了”大战轰轰烈烈爆发。

    期间,敬业记者黄中黄曾调用多台随行相机,试图捕捉塘中众人的互殴章法与规律。

    但它失败了。

    不仅失败,甚至因为不慎从荷叶上滚落栽进泥里辨不出原本形态,黄中黄还被幼崽们当成了史莱姆托在头顶,并最终,双方一拍即合兴奋联手,对其他人发起了无差别角度清奇泥巴攻击。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月下追击。

    这是一场令人难忘的偷菜游戏。

    让人精疲力尽,却又忍不住在每个即将入睡的夜里,翻出来好好回忆。

    ……

    “所以,最后,是谁偷走了藕?”

    躺在泥岸边,清风吹起,深深浅浅各种泥巴色堆积,一个看不清原本样子的破锣嗓主人开口,问出了这个引发他们大乱斗的核心问题。

    “鹅不知道,别问鹅。”

    扑腾翅膀抖抖尾羽,泡在随风起伏的水塘里,脑袋钻进翅膀底,摸鱼鸟这次真的打算休息。

    “不管在哪,今天肯定是我们赢。”

    举起大叉微微晃动,虽然这位发言人开口同样是破锣嗓子音,不过这柄曾叉过每个人脑袋的武器,也还是让大家很快辨认出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可我们是最靠近藕的人,都运到泥塘边了。”

    “最靠近又不等于已胜利,你们的藕不还是没能成功运到岸上去。”

    “但我们转移出去了!这次肯定会赢!”

    “呵!不信!”

    “我有证人!还有证据!”

    有气无力,却依旧吵个不停,当辨不清容貌的偷菜者和守菜员们再又开始为本次“大王呕泥酱”的去向争辩举证时,悠悠的,一艘亮橘色皮划艇顺风被水推出了层层荷叶群。

    摸鱼鸟实在很有好运气。

    轻轻一碰,小艇在他身边停顿一下,又最终被风吹得靠进岸里。

    “噶?什么东西?”

    惺忪着眼睛,扑扇两下翅膀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大鹅转头,却正看见了皮划艇里,一段长长的大藕,和藕上盖着的一片青荷。

    “噶!是藕啊!藕藕藕!”

    再次成功利用大嗓门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大叉武器持有者漱月长老主动上前,读出了那片荷叶上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木棍刻下来的字迹。

    【大王藕在此,明天谷里可以举办一场全藕宴(附叉腰火柴人大笑表情)】

    “这是……店长留的?”

    谷里告示牌上到处都有流萤的笔迹,认出来并不困难。

    “可谁是店长啊?店长你在吗?”

    举着大叉准备对流萤二五仔了他们所有人的行为表示亲切问候,漱月长老尽量把声音放得甜腻——咳,大概是在生锈破锣边,用彩笔画了朵小花的既视感——目光不停在眼前众人中搜寻。

    “噶!不是鹅!鹅什么也不知道啊!”

    头毛耸立困意清醒,从水里一下飞跳出来,并同时又扑了身边人好大一圈泥,大鹅出水,迅速远离。

    “哦!不知道不认识不是我不熟悉,我头上有犄角。”

    迅速化成原型,在漱月目光扫过来前证明自己,兽人着急,摆手倒退三步不停。

    “不是我哦,我不会写字哒!”

    “也不是窝,窝不是人哒!”

    乖乖幼崽戴着“史莱姆帽帽”一蹦一跳向后跑去。

    “也不是我,我身边没有银耀!”

    “跟我可没关系,我画画水平还行。”

    “别看我,我比店长还高了一个头去。”

    “肯定和我没关系,我……”

    充分运用排除法的思考逻辑,在今夜泥塘这样一个分不出你我的复杂环境,一圈泥巴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众人的视线轮流看过每一个发言自证的高高矮矮身影——并最终,一无所获。

    “所以……”

    仰望星空,夜黑无云。

    泥巴塘里,众人叹息。

    “店长,又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