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难眠之夜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我翻身坐起来,掏出手机,关了闹铃,把必要的APP下了个遍,又刷了会儿短视频,好歹是糊弄了半个多小时。

    凌晨两点十分左右,点滴打完,我按下呼叫铃。

    来的是喝粥护士,她帮闫雪灵换了药,提醒我20分钟后再叫她一次。

    20分钟后,我把她唤来,这一次,她让我隔45分钟再叫她。

    如此又反复了三四次,我的脑子都木了,眼睛机械性的在点滴瓶和手机屏幕间来回摆动。

    差十分钟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空微微泛白,喝粥护士帮闫雪灵拔了针头。

    “按着针孔。”

    说着,她把闫雪灵的右手交到我手里。

    “手指在棉签上按五分钟,不出血了就停下。后面没有药了,早休息。”

    “护士,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喝粥护士一边打哈欠,一边卸了传感器,“失血昏迷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半天或一天吧。”

    说完她便推着检测仪走了。

    低头看看,闫雪灵仍在睡。

    这是我第一次握她的手,与她在操场上拉我手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感觉……很奇妙。

    她的手真瘦,简直是皮包骨头。

    手指修长、惨白,指尖端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有点像燃烧过的火柴。

    她的指缝里残留着红褐色的碘酒渍,凑近一闻,微微的铁锈味。

    奇怪,她手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银戒指哪儿去了?

    我想起了白梓茹,还有她塞到我手里的那一把东西。

    我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果然,是些粗细不等的金属环状物,想必是抢救过程中从闫雪灵的手指上摘下来的。

    “嗯……”

    闫雪灵轻轻哼了一声。

    我以为她醒了,但她没有。

    闫雪灵仍然闭着眼睛,只是眉头轻轻蹙起。

    想必是被我按得疼了。

    我稍稍松劲,抬头查看她的情况。

    小姑娘舒展眉头,少顷便打起了微鼾。

    时针指向五点,我确认过针孔的止血情况,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返回床上躺下。

    然而此刻已经是“明天”,生物钟转回到起点,大脑里的齿轮再次隆隆转动,我彻底睡不着了。

    我干脆侧卧在床上,一边望着闫雪灵的脸,一边思考关于她的事情。

    几乎是顷刻间,昨夜和杨茗的对话浮上了心头。

    杨茗说过,她代理了闫雪灵的案子,那个背包里的东西就是证据。

    我很在意这件事,据我所知,这些证据只能指向一种案件:

    强奸案。

    难道闫雪灵经历过这么恐怖的过去?

    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罪犯是谁?

    又是顷刻间,我想到了于天翔。

    这个名字无疑刺激了闫雪灵,否则她不会发了疯般的想要自杀。

    会是他强奸了闫雪灵吗?

    我无法相信那个纯真骄傲的男孩会干出这等禽兽行径,而且……

    于天翔已经死了。

    人死账消,即便他犯过这等罪,他也已经付出了远超所需的代价。

    不……不对。

    从闫雪灵抱着于天翔遗作哭泣的片段看,她对这个男孩怀有的感情是正面的,于天翔不可能是罪犯。

    而且,闫雪灵看上去也不像经历过那般噩梦的人——一个经历过性侵的女孩肯定厌恶与“性”相关的话题,不可能张嘴“脱光光”、闭嘴“睡一起”,更不可能轻易地让身为异性的我触碰她的身体。

    不,闫雪灵委托杨茗的案子应该不是强奸案。

    肯定不是。

    想到这,我松了一口气。

    “她醒了吗?”

    是琳琳。

    她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身衣服,手里多了个subway的塑料袋。

    “没有,护士说起码需要半天。”我坐起来,捋了把脸,“你怎么又回来了?”

    “睡不着,回来看看你。”

    “我也睡不着。”

    琳琳在我身边坐下,掏出塑料袋里的三明治和咖啡。

    “吃吧。”她说。

    我把三明治掰开,和她一人一半。

    吃东西的过程中,她一句话都没说,这很不像她。

    等到喝咖啡时,她开口了。

    “你和她接过几次吻?”

    我被咖啡呛的直咳嗽。

    “不必否认,”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我已经注意到了,你和她的嘴上挂着一样的唇彩。”

    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屏幕里,胡茬下面分明有黑色的斑块。

    我还注意到自己的下嘴唇有点肿,想必是被闫雪灵的小虎牙咬的。

    “所以……吻过几次?”

    “两次。”

    我老老实实的承认。

    “只有两次?”

    “是的。不过,实际情况很复杂,接吻的理由也很复杂。”

    琳琳没有接话。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湿巾。

    “快擦点擦干净,顺便把脸也擦一下。”

    她耐心地等我“梳洗完毕”,将各种垃圾收集起来,丢进垃圾桶。回来时,她越过我,径直走到闫雪灵的床头,居高临下的观察病床上的女孩。

    她观察了很久。

    我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的性格已然大变,以前的琳琳从来没这么沉默寡言。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她,那个来酒吧找你的女孩。”琳琳扭回头,“她是你的未婚妻吗?”

    “不是。”我摇摇头,“未婚妻的身份是假的,是她在酒桌上编出来气杨茗的。”

    “我猜也是。”她顿了一下,“但你们还是假戏真做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那就跟我好好解释解释吧。”

    她拉开隔离帘,将闫雪灵和我们隔开。

    “你不想让她听见?”

    “我不想你我之间还有第二个女人。”

    说完,她去门口关掉了病房里的灯,合着衣服在最外侧的病床上躺了下来。

    “说吧。”

    我于是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她听。

    跟杨茗,我会隐瞒一些细节,但跟琳琳,我不会。

    琳琳对我不错,将心比心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想尽量对她保持诚实。

    黑暗中,我躺在中间的病床上,絮絮叨叨的讲了半天,一直讲到对面的墙壁微微泛白。

    这期间,琳琳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始终一言不发。

    “……所以,我吻她是迫于无奈。我承认其中夹杂着情欲,但肯定不是爱情。”

    说完最后这句话,我忐忑不安的望向琳琳。

    琳琳没有回应,或许她是睡着了。

    我于是不再开口,掏出手机看了看表。

    五点二十九分。

    五点三十分,琳琳的手机闹铃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啜泣了起来。

    她哭的很伤心。

    我没打搅她,一直等到她自然而然的恢复平静。

    “你怎么了?”

    “没怎么。”琳琳背对着我下了床,“我要回去了。你睡会吧,九点钟左右我再过来。”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只是回去吃个早饭。”

    我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过去琳琳的“早饭”从来没有早于下午两点。

    她在脸上抹了两把,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

    “风哥,想要吃什么早饭?我帮你带。”

    “什么都不要,你回去也早点睡吧……”

    “他不要、我要!”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要汉堡王的天椒小皇堡,一份炸洋葱圈,还要一杯可乐!”

    毫无疑问,那小丫头醒了。

    琳琳站在原地没动,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开心了几分。

    “你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别太浪!小皇堡可以,但辣椒不行,可乐也不行,只能喝豆浆或者牛奶,至于洋葱圈嘛……倒是可以考虑。”

    “好嘞!姐姐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闫雪灵跟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琳琳拍了拍门板作为回应,走了。

    闫雪灵拉开隔离帘。

    出乎意料,她怒容满面。

    “什么叫‘我不想你我之间还有第二个女人’?”

    我吃了一惊,琳琳说的话被她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你掐疼我的时候。”

    说完,她下了床,晃悠了几下,扶着床头朝厕所走去。

    我想帮忙,被她阻止了。

    “麻烦躺着别动,接下来的部分不方便参观。”

    她在厕所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进去时,她的头发还算整齐,出来时长发却乱糟糟的铺在脸上,乍一看跟贞子差不多。

    “倒底给我输了多少水啊……”

    她一边抱怨,一边重新爬上床。

    看来这泡尿着实憋得不轻。

    “所以……你听到我和琳琳的对话了?”

    “还有你那篇唠唠叨叨的回忆录。”她翻身背对着我,“有必要讲那么仔细吗?居然连我呕吐的事都讲,倒胃口。”

    “抱歉,我熬了一夜,脑子有点木,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要你的解释。我再睡一会儿,别来烦我。”

    “好吧。”

    片刻后,她又开口了。

    “大叔,昨晚你一宿没睡?”

    “没。”

    “那你也睡会吧,老板娘回来时我叫你。”

    “谢谢。”

    “不忙谢。”她翻身冲着我,“等你睡醒了,我想听听你和她的故事。”

    “啊?”

    “对于我而言,她也是‘你我之间的第二个女人’,我和她的地位是平等的。既然她听了我的故事,那我也要听她的,这样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