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好一个守株待兔

作品:《本县主偏要权倾朝野》

    靖安坊,邓府。

    邓京楠负立在窗前,观赏院中落英缤纷。

    今日,他是特地等在乐游苑的。

    其实,不止是今日。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制造着和陆君然的“偶遇”。

    太后有意将陆君然指婚给裴昀策,他知晓。

    陛下定会想办法阻止这门婚事,他也知晓。

    裴昀策虽对陆君然有意,但却不敢违背大长公主的意思,去陆家求娶,他更加知晓。

    不然,如今也轮不到他去攀陆君然这高枝。

    裴昀策不敢,他敢!

    陛下前些年虽对陆家态度微妙,但总体是拉拢看重多过提防。

    这十几年来,也渐渐有了提拔陆家后辈的意思。

    还特地封了陆君然这个没有丝毫功劳的人为县主。

    这可是一个关键的信号!

    之前那些拿不定主意的贵胄,一时间竞相往陆府递帖问聘。

    结果全被陆令简这老狐狸,以“陆家招赘”几字,挡了回去。

    邓家和陆家祖上有些交情,又同朝为官,对陆家,特别是陆令简的行事作风,多少了解些。

    知道这回陆令简放出来的话没掺假。

    本来邓家还想着让他前去试一试,或许就能获得陆君然的青睐。

    毕竟他跟陆君然幼时,都曾作为皇子公主的伴读。

    不说青梅竹马,多少有些也有些同窗情谊。

    “幼时那丫头就夸你长得好看,喜欢跟你在一块儿玩。”

    “如今你也是仪表堂堂。”

    “往她跟前一站,说不定她就能忆起少时情谊,选了你呢。”

    母亲眉眼含笑,满是对自己儿子容貌的自信,以及对未来有个县主儿媳的无限畅想。

    他本想说,那是小时候了,自她打了二皇子的近侍后,她便不常与他们往来。

    只是没等他说,短短几日,听闻陆府“招赘”的条件后,母亲便偃旗息鼓。

    “我儿一表人才,乃邓家未来的希望,怎可到他陆家去作小伏低?不妥,不妥!”

    发完牢骚,很是迅速地为他张罗一大批女子相看。

    他没一个满意的。

    怎么能满意呢?

    她们哪一个都比不上陆君然聪明伶俐。

    比不上陆君然有趣狡黠。

    比不上陆君然对他助力大!

    他劝母亲赶紧收手,“赘婿也不一定赘一辈子啊。”

    “等借陆君然这阵‘好风’的力,入了青云,届时,可再与陆家重新‘商议’。”

    母亲眉毛一扬:“有陆令简在,哪有机会商议?根本没有!”

    他很想说,陆令简那么大把年纪的老头子,还能活几年?!

    但他忍住了,一来怕隔墙有耳,二来担心万一哪回母亲气急,说漏嘴就不好了。

    “总有机会的。”他道,说给母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况且,陆尚书看起来也不是难相与的人。”

    “他好相与?你可长点脑子吧!”母亲声音拔高了些。

    “一只老狐狸,外加一群小狐狸!”

    “儿啊,你没那本事,根本应付不来!”

    “更别想平白沾他们家的光!”

    说到最后,母亲竟有些苦口婆心。

    “听我的,找个差不多门当户对、善解人意的,不求她能帮衬你仕途,但求她能照料好你的饮食起居,不给你添麻烦便好。”

    “至于陆君然你就别想了。”

    “那丫头性子太野,你把控不住。”

    母亲郑重其事。

    他颇为无奈揉揉眉心:“饮食起居有丫鬟婆子小厮,我未来夫人何须做这些粗活?”

    母亲气得甩了袖子,扬长而去。

    相看的宴会没停。

    但他也没闲着。

    一面应付着,一面差人仔细打听陆君然的一应喜好。

    而后谨慎安排和陆君然的一次次“偶遇”。

    为的就是能在陆君然心中留下深刻且美好的印象。

    如此,才有利于自己在一众想当赘婿的人选中脱颖而出。

    等时机一到,再放出风声去。

    就说,他为了“心上人”险些和家里闹翻。

    但迫于绝食相逼的压力,还是去见了家里安排的那位世家千金。

    果不其然,陆君然上钩,派人将他“绑”到南郊庄子。

    他心里窃喜。

    只要坐实陆君然扣留他一夜的名声,他这个准婿,陆家怕是不想承认也得认下。

    以防万一,他还留了后手。

    只是没想到,他都狠下心给自己下情蛊勾引了,那陆君然竟然无动于衷?!

    蛊毒未解,又被她派的人丢在医肆门口。

    自那以后,她再未派人找过他。

    都到这份上了,他自然是很不甘心,也不愿放弃的。

    知晓陆君然近来常去那边踏青,还专门挑了一条陆君然常走的小道,倚坐树下,摊开书卷,作闲散悠然态等她到来。

    他知道,陆君然偏爱这样风度的男子。

    打小就是。

    这般与世无争的模样最是能吸引她。

    不曾想,陆君然没等来,反到等来了一只逃窜的小兽。

    西侧坡地风骤起,蹄声滚滚,疾风折草。

    未及反应,一骑疾驰如箭,已至眼前!

    骏马扬蹄长嘶,来人勒马立在眼前。

    长风猎猎,甲浸霞光!

    落絮漫飞,锐气凛然!

    邓京楠抬眸,对上那双冷硬桀骜的眼睛。

    是陆君然的三哥,陆季羽!

    陆季羽其人,面上看着玩世不恭,实则不然。

    这人打小便被扔进军营,从小兵做起,当过队正,旅帅,果毅都尉,翊卫校尉。

    一路从从九品干到从六品!

    这翊卫校尉虽是从六品散官,但却隶属十六卫之翊中郎将府,是个实职,更是上京勋贵子弟专属禁军的中层,清流武官、镀金荣职!

    素日一袭深绿官袍,配铜腰带,风流倜傥!

    很是体面!

    近来陆季羽又被封昭武校尉。

    正六品上!

    文武同体!

    统领一批官宦子弟组成的翊卫!

    少年得志,一时风头无两!

    这样的人,可不会是什么纨绔子弟!

    邓家与陆家虽有往来,但门第远不及陆家这等门望族,加上他常年在国子监书舍,是以和陆季羽鲜有交集。

    但和陆君然的大哥陆凛臣以及二哥陆知珩比起来,这个陆三公子已经算是平易近人,很好说话。

    甚至,是性子爽直了!

    念及陆君然的事,他敛神躬身行礼:“陆校尉。”

    “失礼,方才只顾追猎,惊扰了先生雅兴,实属不该。”陆季羽面上几分歉然,语气疏淡。

    却,并未下马。

    “校尉言重,此处本就是纵马游赏之地,一场偶遇,谈何惊扰。”他回。

    话里话外无一分怨怼。

    陆季羽听罢,紧绷的肩线像是稍稍松弛,问:“先生独自在此看书观景?”

    他笑笑,“闲来翻书闲坐,消磨时辰罢了。”

    而后就这原上美景同陆季羽浅浅寒暄几句。

    随后提起陆君然的事。

    “在此偶遇,在下恰好有一事请教。”

    “听闻令妹不日便行继任家主大典。

    你我两家祖辈素有同僚情分。

    这般盛事,礼数上邓家断不能空缺。”

    “只是我常年埋头经籍,眼界囿于书卷,与将门交际寥寥,不通俗仪,贸然择礼空有疏漏。

    只好冒昧开口问一问,贵府好恶。

    以免仓促间择错贺仪,坏了两家颜面。”

    邓京楠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很有分寸,态度也极为谦逊。

    陆季羽闻言,神色却是淡得无波无绪。

    等他说完,只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无妨,陆家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准备些清雅合礼的就是。”

    温和容让,不露嘲讽。

    只是那份淡淡的疏离,将界限划得分明。

    这让邓京楠感觉,自己那裹在层层礼数里、自以为周全的算计,早已被对方洞悉。

    而陆季羽后面讲的话,似乎也侧面证实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