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章
作品:《在贵族学院攻略小白花》 原来他只要尝试理解隋芯,最开始就能获得这种等级的待遇。此时的他们甚至算不上是情侣,她却愿意如此待他。
他究竟自讨苦吃了多久。究竟因为那点无用的自尊心僵持了多久。
自尊心用在别人身上或许管用,唯独用在隋芯身上——用在最信任正义,最珍惜他人心意的少女身上——完全是没有用的,除了加重误会什么都做不到。
只要想到这一点,祝成璆就会感到懊恼,懊恼到想要意气用事、埋起头大哭一场。
就算再如何不甘心,因为这股黑暗的不甘心颠覆绵延了十八年的性格和行为,他终究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学生,后知后觉抽泣起来。
“……我没有想过会被介绍给你的朋友。”他从口袋掏出纸巾擦拭眼角,“我——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俊美的容颜此刻克制不住的泪水涟涟,甚至夹杂着一些青涩的小动作,还有点情绪化,整个人就好像一朵清丽的、被水打湿的百合,全然不复先前主动出击、好像level很高的成熟男性做派。
噢。隋芯有些无措。她本来还想尖锐地回击一句“你明明做了很多”,现在除了将口袋里的纸巾全掏出来,而后塞到祝成璆手里,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祝成璆受的那点委屈,她已经替他报了,甚至还要请他来看当场处刑,但她还是很见不得祝成璆哭,总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心情跟着阴雨绵绵起来。
她甚至想要拥抱他。莫名其妙地。
明明面对同性友人,隋芯都追求着循序渐进,也不愿意一上来就是激烈的拥抱,面对异性更不必说,但她竟然想要拥抱他。
“……我的朋友都很好,她们会夸你帅,夸你谦虚,没一个知道我面对你的时候怎么担惊受怕,你都对我说了什么。”因为他在哭,隋芯微微垂下头,心上没来由传来一种失败感,“我都没哭,所以你——你也不要哭了。”
青年将纸巾珍惜地放回口袋,留下一张擦干净泪水:“我是因为高兴才流眼泪。”
“有什么好高兴的。”隋芯轻踢了一脚祝成璆的鞋子,“不要这么爱慕虚荣,觉得被介绍给一堆大人物很了不起。不许养成这种讨人厌的坏习气。”
乖乖挨着训,祝成璆只觉得心上甜蜜得能筑一个新鲜的巢穴,招引八方蜜蜂来酿出更多更多。
“我们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呢,之前都是靠短信联系,但我更想要你的Hunter账号,这样方便联系。”
片刻后,祝成璆对着列表里ID名为“圣利维斯的King”的小羊露出满足的笑容。
噫,真有变/态,对着一个头像和一个ID名都能这么激动。
不过,看他一下子振作起来,隋芯还是挺高兴的。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需要尊严,职场上谄媚屈膝的人很大可能是被迫献祭尊严换取工资,面对掌握生杀大权的上司实在是无能为力,但他们难道不需要一个普通人的尊严吗?所以,无论他在自己面前多么没有羞耻心,她依旧将他视作一个需要自尊的人。
既如此,她会好好准备国王审判的。
……
“国王的审判“当天,一切经由狂热的志愿者之手,已然布置完毕。
眼前的景色太熟悉了,对祝成璆而言无疑有着格外特殊的意义,他不可能忘记——如何破除最开始的迷信真正拥抱隋芯本人,这场审判功不可没。
确认过自己的位置刚好能和那位可爱的大法官遥相凝望,祝成璆跟同样到场的学姐钟绮云打了声招呼。
“学弟好。好久不见。”上一世没有出现在此处的钟学姐微笑应答。她以志愿者的身份抵达,即将为陪审团续上热气腾腾的伯爵红茶,好让陪审团成员继续心无旁骛地观看审判。
这没什么屈辱的,实在是志愿者身份太有含金量,学生们抢破了头才能得到一个服务他人的机会。哪怕钟绮云的身份是特招生,志愿者经历对她而言更像是一行金光闪闪的字,而非助纣为虐加重不平等的不合理制度。
祝成璆同她寒暄了几句,这次的他心领神会,直言:“学姐是因为隋小姐来的吧?能抢到这个机会还真是不容易啊。”
远远望了一眼尚未有人填补空缺的宝座,钟绮云很快收回视线。
“每当看见她主持正义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希望就在不远处的感觉,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坏,总有一部分能好好利用权力,做出很好的事。而且——”
“不觉得她很可爱吗?”这一次,祝成璆学会了抢答。
闻言,钟绮云笑而不语。
她从祝成璆身上闻到了同好的味道。
只可惜,作为同好,钟绮云尚未感受到祝成璆身上隐晦的优越感。这点优越感并没有掺入恶意,更像是一个尚未成熟的青少年暗戳戳地想“我有你没有”。
他确实被变成青少年了,因为他的处境确实很特别——他马上要被隋芯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了。
为了等一下的社交活动,祝成璆昨晚很早就睡了,清晨醒来还敷了面膜,喷了少许男士香水。就连睡眼惺忪如裴向明,都能准确识别出他今日的光彩照人,甚至含糊地说了一句“伪素颜这招好心机”,然后又睡着了。
祝成璆真想把他拉起来:什么叫伪素颜,他就是素颜啊。
对自己的脸,祝成璆还是有点自信的。他不需要化妆,需要化妆的都是些面部构成有瑕疵、特定角度才好看的假帅哥,不是真的。
虽然祝成璆被双亲教导既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因为自身长相较为优秀就自以为高人一等,但他很难不比,因为他真的已经赢太多。
手机此时传来响铃,他说了声“失陪”,一边走一边察看最新消息。
无疑是“圣利维斯的King”发来的,字里行间都在催促他:“快点啦!你要是敢迟到,我今晚回家就要扁你。”后一条消息则是定位。
她真的会揍他吗?明明她现在对跟他肢体接触简直是避之不及,甚至有时因为条件反射机制过于敏感突然跳开……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可以保证。
他倒希望隋芯能真的“扁”自己两下,他很喜欢充满活力的隋芯,祝成璆不无遗憾地如是想。
很快回复了隋芯的消息,他怀抱着雀跃的心打字,已然忙不迭迈向台后的准备室:“我马上就来。”
而在准备室,隋芯故作镇定放下手机,双手交叠在胸前,无意识间摆出了一个有些防备的姿态:“我之前让他确定一下座位在哪,然后再到这里来。他应该马上就到。”
“不着急。”郑朝盈从橱柜取出一套崭新的茶具,其上用内敛克制的笔触绘制了贵妇人吃下午茶的场景,“我还没给他倒茶呢。”
隋芯连忙出手接过茶具,放在桌上的时候彼此碰撞出脆响:“哪有——哪有你服务别人的道理啊。他又不是你的朋友,他要是觉得口渴了,自己倒就是了。”
“没关系的,他被冷阿姨吩咐照顾你,是有功劳的,我肯定要尊敬他三分。”话是这么说,郑朝盈早早松开手,眉眼间是止不住的笑意。
何珍玹看了姐姐一眼,掩唇一笑。
又开始了。郑大小姐惯喜欢时不时确定一下隋芯的心意,考考她是不是依旧最最珍惜和自己的友情。
也就小芯会对郑朝盈的心机充耳不闻,只认为这位心眼数量堪比马蜂窝的好朋友只是太过善良、太乐于助人。
当下,她撇了撇嘴,一句“那家伙才不值得你尊敬”险些脱口而出,话语却被何珍玹截住。
她用美甲一下一下顺着柔滑的长发,笑得有些暧昧:“说到帅哥,我最近在圣利维斯看见一个学弟,气质冷冰冰的,但是很乐于助人。不是马上要给一年级生开迎新Party吗?我带着姐妹会的朋友搬东西,他恰好路过,帮了我们不少忙。”
“完——全长在我的审美取向上,那可不是包装出来的俊俏,纯天然无
公害,中了好大一张基因彩票。”
“还纯天然无公害。”何珍致揶揄了一句妹妹,“不会这个热心学弟就是小芯的……嗯,‘新朋友’吧?”
何珍玹随即拖长声音:“怎么这样——我一直在心里祈祷不是,这样我就可以主动出击,你怎么诅咒我!”
面上笑嘻嘻说着“一直在祈祷”,但何珍玹为了即将到来的迎新派对可谓是焦头烂额,一直在为此事忙碌和奔波。如此对比,真有几分什么都不在乎的没心没肺。
作为校际姐妹会Sigma-1的荣誉主席,她原本只是被邀请前去参加,可以全程袖手旁观。无奈这场迎新会涉及圣利维斯和圣鸢尾两所院校,作为操办者的会长又是刚提上来的新人,就算何珍玹不想干,为了圣利维斯的脸面也得加入。
她随即将话锋转向领头人:“还有你,小芯!都怪你!”
隋芯疑惑地摊开手,“怪我吗?”她向来对姐妹会的活动不太感兴趣,何珍玹跟她要钱或是要人手,她都二话不说提供给对方最好的,可她确实不愿意参与进来,“我可什么都没做,你知道我一直不参加这类活动。”
才不管这位国王陛下怎么想,何珍玹埋怨她:“都是你的错,你那么早就拒绝我,带了个坏头,连带着朝盈也不来!梁淳要训练,何珍致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更是天天把时间耗在学生会的琐事上!你们都不来,我哪来的动力忙前忙后啊?”
那你要人手吗?现在是哪方面进展比较慢、比较缺乏呢?隋芯刚想进一步询问,不远处传来门铃声。
无需她挪位,离门口最近的何珍玹暂且偃旗息鼓,回应一声“谁啊”的同时拉开门——
展露在门缝后的容颜俊美得令人倒吸一口凉气,形成难以抗拒的视觉冲击,问候道:“您好,何学姐。我是来找隋小姐的。”
门内的梁淳看热闹不嫌事大,偏过头看了一眼,“嚯”了一声:“这真挺不错的,我看比那些涂脂抹粉的瘦猴明星要好太多。所以,‘何学姐’,到底是不是那天帮你的学弟啊?”
何珍玹轻笑一声,回过头:“还真是。”
既然是隋芯的东西,她不仅不能下手,还得帮忙看着对方,得明里暗里注意着这位小学弟的私生活。他万不能有丝毫的不忠,否则下场会极其惨烈。
眼神充斥着兴味,何珍玹的目光重新转移到祝成璆身上来,却发现对方已然迫不及待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坐在里侧吃点心补充能量的隋芯。
这就对了,他应该认识到隋芯众星捧月的地位,然后自觉地找到自己在这之间的位置才好。想到这里,何珍玹不再用扶在门框上的手臂阻拦他前行,他也在没了障碍后对她轻点头道“失陪了,学姐”,很快赶往隋芯身边。
羊毛卷的少女为了接下来的审判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尤其是肚子,得吃饱才能中气十足地宣判一切。
“你拙(坐)那边。”她指了一下不远处,口齿不太清晰,“你帮曾(珍)玹了?”
青年按照她的指示坐下,选择先回话:“是的,我记得何学姐是您的朋友。”他表现出了让隋芯很不自在的诚恳,“既然碰到了,我希望能给您的朋友留下好印象。如果您对我的印象能因此变的好一点,我会很开心。”
何珍玹走回自己的座位,半开玩笑地表达失落:“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寡了这么久,终于能有段艳遇了呢。”
“珍玹。”
默然半晌的郑朝盈骤然出声,“不要再让我听见这种会引起误会的话。”
她的目光移向面前谦卑微低着头、似乎觉得对视都是一种恩赐的青年,微微皱起眉。
即便他竭力做到了最好,她似乎依旧无法——无法用正面的眼光看他。就好像他们上辈子结了一层愁怨,于是这一世自然也不能心无芥蒂地认识。
“您是郑朝盈学姐,对吗?我很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字。”
……总觉得,有点虚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