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未了情痴天子留周后

作品:《赵氏霸总一族》

    北风呼啸。虽然已经过了新年,但这一年的倒春寒格外冷。

    和陆在新君登基之后,被召回汴京任职,还是跟随武功郡王赵德昭。

    早上,他在家吃早饭,打算吃完了就去衙门任职。

    他的老婆兰香走过来给他添饭。

    他吃着饭,说:“你别忙了,赶紧坐着去吧。”

    兰香挺着大肚子,坐下了,抱怨道:“我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一点活都不干,一点事情也没有,真是闷死了。”

    和陆回过头来看着她,笑着说:“当初家里穷的时候你抱怨整天干活,现在日子好了你抱怨没事做。”管家走过来给和陆收拾吃剩的碗碟。

    兰香挺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看了丈夫和陆一眼,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原来,兰香已经被皇帝下令赐姓赵,认作堂妹,入了宗室谱牒,还封为郡主,又赏了大宅子和很多财物。而和陆则作为赵德昭的亲信,随着赵德昭被封为武功郡王,被一起提拔。家里现在完全不穷了。

    可是兰香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的郡主身份和所得的财物,是她出卖丈夫和赵普夫妇的奖赏。

    导致她一见到和陆就十分愧疚,总觉得欠了他一条人命。

    虽然和陆并不责怪她,反而摸着她怀孕的大肚皮安慰她:“你看你这不是又要带来一条人命吗?什么欠不欠的,我们是夫妻。”

    兰香还是很内疚。时不时就提起赵普当年被外放的事。

    和陆笑道:“激流勇退也挺好的。师父他们在外地也算颐养天年。再说都过去了,现在师父也回来了。其实去外地有去外地的好,在京城有在京城的不好。在京城最不好的,就是身不由己。”

    说着起身叮嘱老婆:“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把我们的孩子好好生下来带大,千万别和皇帝硬顶,更不要和孩子说为我报仇。把一切都忘了吧。让这些恩恩怨怨,全都结束。你毕竟是皇帝的亲人,他还是顾念旧情的。只要你们平安无事,好好过日子,我也死而无憾了。”

    兰香马上就哭了,拉着和陆的手不肯放他去衙门。

    和陆又笑了,说:“我去衙门是去公干的,又不是去砍头的。你嫌没事干就去看看准备进宫的东西。”

    兰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放手,然后起身准备去查看进宫的东西。

    宫里最近传闻说皇帝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也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兰香准备了一些安神的香料,和一些南方的水果,准备带去和皇帝走亲戚。

    到了宫里,新升的大太监王继恩接过兰香的送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她拉到一边。

    兰香好奇地问:“公公,陛下怎么了?”

    王继恩悄声说:“陛下这些天睡不好,心情非常差。今天刚刚吃了药,睡下了。郡主还是别去打扰了。”

    兰香殷勤地说:“这些香料和果子,都是我听说安神助眠的,麻烦公公瞅着陛下高兴的时候呈上吧。另外一筐水果是我丈夫老家产的,公公和其他姐姐们分一分。”

    王继恩眉开眼笑。

    里面赵二躺在病榻上,久违地睡了一觉——他连日亲自主持闻鼓院,听老百姓的上诉、举告,已经很疲惫,晚上更是经常梦见哥哥赵大坐在自己身边,七窍流血,哭着喊他,如是这般,已经让他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了。

    心腹大患的皇后大嫂和侄子德昭,甚至无暇顾及。

    最后累得病倒了。

    赵二一觉醒来,稍稍觉得好了些。有了精神,就赶紧去看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儿子在哭闹。自从杀了小凤,孩子突然一下没了从小带着的嬷嬷照顾,十分不习惯。赵二实在太忙,有点顾不上他。孩子几乎既没爹又没娘。

    赵二心疼地把孩子抱起来,走动着拍后背安慰。孩子在父亲怀里慢慢止住了哭声,昏昏欲睡。

    这一刻,赵二悲戚地想,自己前世是造了什么孽,今生要落到这样孤苦伶仃的下场。

    是时候给孩子找个娘了。赵二抱着孩子,在心里默默叹息。

    元宵佳节,玉瑶跟随其他命妇,混在人群里给皇后行礼。

    礼毕,退到皇后宫外的时候,忽然有个宫女走过来悄悄对她说,皇后要召见她,但是还有一点事要先忙完,请她先跟随她到偏殿去等待。

    玉瑶诚惶诚恐地跟着宫女去了一个偏殿,等了很久。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皇后没来,皇帝却来了。

    玉瑶大惊失色。

    赵二屏退左右,一脸疲惫,却直奔玉瑶而来。

    玉瑶急忙下拜,被赵二直接抱起身来。

    玉瑶慌忙后退,想挣脱,却被赵二死死箍着,不肯放她走。

    赵二说:“玉瑶,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玉瑶躲闪着不敢看他,说:“贱妾是违命侯的妻子……”

    赵二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这个时候你提他干什么……”

    玉瑶低了头,不说话。

    赵二抱着她就往椅子上坐,还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非要问她最近怎么样。

    玉瑶在心里苦笑,暗想还能怎么样,囚犯除了坐牢还能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才对。

    还没等开口,谁知赵二搂着她就开始诉苦,说皇后大嫂和侄子的坏话,说前朝官员的坏话,说前来告状的老百姓有不少是刁民,连猪丢了都要我赔偿,还有各种谣言在说我,累死我了等等。

    听到“连猪丢了都要我赔偿”,玉瑶噗嗤一声就笑了。她在汴京当囚犯几年,早就习惯了对大宋皇帝卑躬屈膝,而众人口中的晋王赵二——现在登基为帝,更是天威赫赫,朝野上下无人不怕。可是他背地里抱怨起来的样子,却还是当年那个痞公子。

    赵二终于看到她笑了,也松了一口气,说:“我本来以为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病秧子,早就不记得我了。看来我赵某人在你心里,也不是一点儿情分都没有。”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玉瑶见状,又低头不语,还是想挣扎。

    赵二拉过她的手,说:“玉瑶,你别回去了,就留在我身边吧。你那个病秧子,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何况你当初也是被迫嫁给他的。现在他都这样了,你服侍他这么久,不离不弃,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会选派其他更好的医官和宫女去服侍他的,你何必……”

    “陛下——”赵二还没说完,就被玉瑶打断了。

    玉瑶咬了牙,直白地说:“国主对我家有大恩。我姐姐死后,我全家都被国主恩准进宫。我的母亲就是在宫中养老送终的,其他家人奴仆一概得到了恩惠。他现在已经病重,我却和别的男人一起,那我就真的是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了。”说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赵二的怀抱,一头就往柱子上撞。

    赵二急忙抱住她的腰阻止她,安抚道:“你心意我明白。你别冲动。我不是已经找医官去看过他了吗?还有他的儿子……”

    玉瑶跪下来:“求陛下赐贱妾一死。”

    赵二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玉瑶无情地闭上眼睛,不看他。

    赵二觉得她好像重重给自己心口捅了两刀,他难以置信地说:“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情分了吗?那个时候你来救我……你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救我……可你现在要为了他死……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玉瑶一双美目淌下眼泪来:“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自己……”

    赵二想了想,突然阴沉着脸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谣言……”

    玉瑶睁开一双美目,说:“什么谣言?我一直在我自己的牢笼里老老实实待着,从未听说过什么谣言。”

    赵二压低声音说:“我以为你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误解我,传我的谣言。我哥他听说了我们的事,确实很生气。可是他真是自己病死的!我怎么可能给我哥下毒呢。”

    玉瑶含着眼泪说:“我当然相信陛下,不会相信外面那些谣言。可是违命侯对我家有恩,这是我和违命侯之间的事,和别人无关。”

    赵二听到玉瑶对李煜说得那么亲密,说什么“我和违命侯”,又说“别人”,心中醋海翻腾。暗想什么我们别人,你们夫妻是我们,我就是别人了!恨不得冲到李煜家去,三拳打死这个碍事的病秧子。

    赵二绝望地问:“你当真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玉瑶无情地乞求他放她离开。

    赵二气坏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赵二崩溃地拂袖而去,怒不可遏。

    到了自己宫里,他一进门就开始砸东西泄愤。边上的宫女太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等赵二觉得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宫里的桌椅板凳和瓷器全被他糟蹋了。

    宫女太监们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赵二一向是隐忍克制的,很少发火,也爱惜东西,节省钱财,此前更没有这样狂砸一通。

    最后他绝望地瘫坐在大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