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投诚

作品:《莺娘闺事》

    春含接了拜贴。

    还未来得及打开细看,送贴子来的婆子冷淡道,“少夫人,夫人特意嘱咐老奴,说是文广王府宴会事重,怕少夫人年少不懂礼数,再三叮嘱,不可丢了府上的面子。尤其是穿衣不可过于隆重张扬,在宴会上夺了旁的夫人小姐风头,也不可......”

    “少夫人出自皇城侯府,礼数哪一样不是名师所教?在皇城,哪怕是天子的宴会,少夫人都不曾让人挑错,何况是在平梧州?夫人多虑了。”春含脸上带笑,语气却不客气。

    婆子一番话看似是长辈对小辈的叮嘱,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贬低程时莺不知礼数,没有教养。程时莺好歹是高门贵女,哪里会不懂这些宴会礼数?要是她一个侯府千金都不懂,沈氏更加不会懂。

    她出入宫门赴宴的时候,沈氏怕是连天子之颜都未曾见过。

    “夫人也是一片好心,毕竟这可是文广王府的宴,等闲人家可没有机会。夫人不点头,你连去的机会都没有。夫人既给了你机会,你身为儿媳就该感恩戴德,哪里能如此无礼?”婆子冷了脸色,倒有几分沈氏附体,像是程时莺婆母般教训。

    说来也怪,明净院中的年轻丫鬟遇见程时莺还算有几分尊敬,那些老一些的婆子个个都跟沈氏系在一根绳上,感同身受的很,一遇见程时莺就自动化身婆母,把她当自家儿媳贬低了。

    这些仗着年纪大,脾气就跟着变大的婆子,总该给些教训才行。不给她长长记性,她就不知道这府上谁才是主子。程时莺抬眸给春含使了个眼色。

    春含微微颔首,两步并做一步上前,照着婆子的嘴巴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该打,主子没有发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婆子被打懵了,捂着脸骂道,“你、你、你怎敢!我可是明净院的人!”

    见她不知悔改,春含再次抬手要打。婆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扭打上去。可她不知春含会武功,力气比她还大,三两下间就叫春含抓住手腕,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脸都打歪了。

    脾气都被打没了,婆子这才后怕的咬牙道,“少、少夫人,老奴知错了。”

    “错在哪儿?”程时莺不咸不淡开口。

    “少夫人,老奴真的知错了。错、错在不该多嘴!”

    程时莺不说话。

    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的罩下。婆子瞧着程时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旁边站着的春含笑眯眯的揉着手掌,仿佛下一秒巴掌就要打过来。

    她吓得腿直发抖,忙跪下砰砰磕头。

    看教训给的差不多了,程时莺才轻飘飘说了句,“起来吧。”

    婆子忙不迭起身,咬着牙跌跌撞撞的退了出去。

    人一走,春含笑出了声,“少夫人,她回去指定要把这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其他人不敢对咱们不敬。就算她不宣扬,光是肿成猪头的脸,那些丫鬟婆子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婆子走到院里时,异常的模样果然引起了在院中玩闹的丫鬟的注意。出了屋脸就被打肿了,谁会猜不出原因?荣儿一瞧婆子是明净院的人,当即放声大笑,臊得婆子捂脸跑掉,不敢多停留。

    “这婆子在主子面前尚且仗势欺人,手底下丫鬟不知受了她多少折磨。”春含说道。

    程时莺望着婆子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没有多少快意,“.......过去,”她话语中有些许落寞,“我最不喜这样。”

    过去在忠勇侯府,那些丫鬟都是她的玩伴,婆子们更是如同亲切的长辈,哪里有这些算计心机?

    春含了然,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侯府是少夫人的家。这里虽也是少夫人的家,但到底是不同的。”

    程时莺不置可否,目光慢慢放空,无意识的托着自己的下巴。

    外边笑语依旧,不知坐在秋千上的是哪个丫鬟,笑声清脆如铃,淡青的衣角翩飞如蝶。

    她看得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春含,你说.......他现在到没到渠城?”

    春含一愣,反应过来她口中思念的是谁,忍不住低低一笑,“是说姑爷吧?这儿到渠城听说车马至少五六日,眼下已过了三日,该是到半途了。”

    “嗯。”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他不许我跟着去渠城,可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还不如跟着他一块去,一有什么事都能早点知晓。”

    “渠城危险,姑爷舍不得您受苦呢。”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总一直挂念着。”程时莺叹气。要是孟连庭出了什么事,她可就要守寡了。她才不想刚嫁了人就守寡,再且,孟连庭要是残了废了死了,这孟府上下该何去何从呢?

    她还能咬咬牙回皇城,沈氏她们呢?说不定就要一条白绫吊死了。说到沈氏,真是个拎不清的,跟她斗个什么劲?既做了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力往一块使才对。

    程时莺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

    第二日。

    程时莺一夜睡不踏实,梳妆时还忍不住打哈欠。荣儿瞧她眼下发青,心疼的不得了。

    “总在府上待着,心情哪能好?”荣儿说道,“少夫人,咱们到外头街上散散心罢!看了热闹,玩的痛快,晚上肯定能睡好!”

    春含微微蹙眉,委婉道,“三天两头到外头去,明净院那边该不乐意了。”

    “就出去这一回,她们能说什么?上回外出,可是姑爷让去官署,关咱们什么事?往前在皇城,少夫人三天两头到茶楼喝茶听戏.......”

    “哪能一样么!”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人脑袋疼。程时莺赶紧挥手打断,“好了好了,出去一回不碍事。梳妆罢!”

    想她来了平梧州这么久,还没有好好感受过平梧州的风土人情,今天就放肆一回,到外头散散心。总在府里拘着,她确实闷的很。

    听她同意了,荣儿

    得意的朝春含呲呲牙。

    春含无奈摇头,退了出去,去知会王正。外头人事杂乱,身边多个人保护总是好的。上回她也见识过王正的身手,十分认可王正这个新派来的贴身护卫。

    程时莺穿了身素雅低调的蓝衣,领着人往府外走。路过前厅的时候,她们恰好遇上满脸着急的潘嬷嬷。

    潘嬷嬷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和家丁往外边搬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程时莺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见是她,潘嬷嬷脸色一下子僵住,好一会儿才和缓,装模作样的行了礼,脸上挂上不咸不淡的笑容。自从上回设计没讨到好处,反倒让沈氏丢了掌家之权,沈氏对她发了好一通大火。

    “回少夫人,表姑娘的马车在半路坏了,老奴正安排人过去接呢。”

    “哦,表姑娘要来了?”

    “是。夫人一直盼着表姑娘过来同她做伴解闷。人一旦年纪大了,身边总希望有个温柔知礼的人陪着说说话,表姑娘又是血亲,更是知心。”

    程时莺笑笑,“是这么个理。表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过来找我这个做嫂嫂的。”

    她虽然和沈氏那边不对付,但表姑娘和她无冤无仇,只要安安分分不给她闹事,她自然能和和气气。

    潘嬷嬷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是。少夫人费心了。”

    程时莺不再理会,带着人出了府。马车已经备好在门外,除了马车夫,马车边还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儿。

    “少夫人,是外院的丫鬟。名字叫寒烟。”春含早已摸清了府上丫鬟的背景,见了人立马告诉程时莺,“之前是明净院负责看管狸奴的丫鬟,后来犯了事,叫潘嬷嬷赶去了外院。”

    “哦?”程时莺来了兴趣。她从未见过这个丫鬟,也不知这人找上门来是要做什么?

    寒烟站在马车边焦急的搓着手,一看见程时莺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一身素色布衣,衣服料子较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还在明净院的时候,她每月的月例除去给家里,还能有余钱打扮,整日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到了外院,不但到手的银钱少了,干的活还多还累。

    她打心眼里恨极了潘嬷嬷。

    要不是潘嬷嬷故意放猫儿进了佛堂,她也不会挨板子,不会被驱出明净院,更不会沦为下等丫鬟。

    昨天夜里,她听说明净院的一个婆子在少夫人那里挨了罚,一张脸被打成了猪头。她那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原本她还觉得少夫人拿不住掌家之权,会被沈氏压得死死的。这事后,她清楚了少夫人不是个好拿捏的。

    她也明白,她等的靠山来了。

    “奴婢寒烟见过少夫人!”寒烟恭恭敬敬跪地磕头,再抬起头时,她满脸泪痕。

    “奴婢求少夫人为奴婢做主。”她暗暗在自己大腿掐了一把,痛哭道,“奴婢愿当牛做马还报少夫人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