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圈套

作品:《日渐沉迷》

    “你喜欢什么?”他不明白小女儿家的情怀,只觉得有些烦燥,明明她是个直白的人,这时装什么羞口难开。

    红鸟笑起来,在外一天吹了风蒙了尘的小脸也有些灿烂灼眼,她极为贴心的将钱塞到他手里,嘴上甜蜜道:“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两人间的小动作摊主看得清楚,心里啧啧两声,这大概是妹有意郎无情的戏码了,果然俊美的小郎君就是招人喜欢。他面上笑得更殷切了。

    “这块双鱼玉玦成色特别好,寓意又好,小娘子看看喜欢吗?”

    红鸟的目光停了下又转向别处,摊主果断放下又拿起她看的钗,“小娘子眼光真好,这钗上坠了珊瑚的珠子,赤红的珠子在日头下漂亮的很……”

    闵清目光在摊位间扫过,他是见过好东西的,这些物品不是真的不说,就是那做工也粗陋的很,就是那红艳艳的珊瑚珠子也是假的。

    红鸟第一次向他要东西,他本想告诉她回药师谷后再送她好的,看着她明亮的笑眸又住了口。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对圆滚滚白腻腻的玉石碉的兔子耳铛。

    小贩忙道:“郎君好眼光,看这小兔子做的多妙,和这位小娘子一样的玉雪可爱。”

    “可以吗?”闵清没理小贩的吹捧,扭头问红鸟。

    红鸟点头伸手接过,闵清抬手就要付钱,红鸟一把按住他的手,笑嘻嘻问小贩:“掌柜的,这个价值几何?”

    闵清这才明白他还未问价,平日里买东西都是十三的事,他不熟练。

    红鸟的手还按在他的手上,让他颇为不自在。

    小贩报了价要一百铜板。

    “十铜板卖不卖?”红鸟惊讶他敢如此狮子大开口,当即压价。

    “不,不卖!”小贩被这压价的气势恍了下神,她是怎么有勇气做到直接从头砍到脚的。

    “再给你加五铜板呢。”

    小贩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娘子看起来单纯可爱,当着心仪郎君的面竟如此不要脸皮。

    “九十最低。”

    “我再多给你长点,二十五怎么样?”

    两人各说各话,你来我往。

    小贩一脸震惊的去看闵清,闵清也正一脸恍神的看着红鸟,但收到小贩目光后又强自镇定下来。

    “她说了算。”

    “成!四十就四十”小贩咬牙,心中骂了次娘,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要脸皮。

    红鸟摸着耳朵上晃来晃去的小兔子笑得开心,走路轻快的时不时跳两下。闵清落后她两步不想和她一起丢人,目光移来移去的却又最终落在她身上。

    他明明是厌烦呢,怎么又为她挑起东西来了?

    一个灰色布衣颇为年轻的青年侧着身子站在一株桂树后盯着二人,手中抱着包泛着热气的蒸饼与牛肉。

    他眉头皱着,看着二人渐远的背景。

    城南一处僻静处的宅子里,灰色布衣的青年将吃食放在案几上,堂中另两人一个走过来问着:“怎么今日去了这么久?”

    灰衣青年没有答话反而快步窜了出去。

    另一人看了骂了句,“屁股上扎了草了!他娘的没一点长进!”

    屁股上扎了草的青年急唬唬推开一间屋门,冲到了横躺在榻上的何亚子身旁。

    “四哥,你猜我看到谁了!”

    何亚子掀了掀眼皮哼了声没说话。

    “你那个没入成洞房的小媳妇!原来她和那个郎中是一对!”

    见何亚子睁开眼,他又跟了句:“那婆娘真是可恨,不诚想她们也能逃出来,可恨!咱们要不要去把她抓回来?都要和四哥拜堂了还敢和别人勾搭在一起!”

    男子要面子的情绪一时冲上头,何亚子一拍床榻。“抓,把他们俩都抓过来。粮子等等,你们小心着点,现在咱们在城里,下手利落些别留首尾,别再给兄弟们招麻烦。”

    “好,我去招呼兄弟们。”刘粮高声应了好,又急急出了门。

    他们是在那夜逃出来的,总共一起出来了五六个兄弟,出来后一路急奔进了城,隐匿在这处他们以前置下的院子里。

    其余几位当家的至今没露过面,不知有没有逃出来。何亚子的腿本来将要养好了,奔波了一路又反复起来,在榻上躺了两天,腿疼心亦疼得人都麻了。

    本就烦燥的心绪很容易被一点即燃,左右现在无事可干,去将未过门的小娘子和她那不要脸的相好抓来,正好抚慰心中烦郁。

    日头已落下树梢,云彩烧红了半边天。红鸟和闵清站在墙皮斑驳的旧巷子里,周围泛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温柔的夕阳,多姿的霞光在这巷子里隐去了身形,仅有的一点余光掩不去这里的阴冷潮湿。

    暗淡的光线中,红鸟问闵清:“有没有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闵清看了眼她穿了一天,裤管处沾了几点泥印的衣服。“该添秋装了。”

    她原本是想说被人算计的感觉,没想到闵清的关注点与她不一样。不过,天气一天凉过一天是该加秋装了。

    他们刚才回到了逆旅吃了些东西,就有一个小童找过来,说有故人请他们一聚。

    故人是谁?不知道。小童显然只是个传话的。

    红鸟挑眉故意道:“你的故人不少。”

    闵清:“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故人。”

    不知道是谁来故弄玄虚,他们俩个共同的故人上哪儿去找?

    红鸟第一个想到了萧行止,又觉得不太可能。师兄说安排好了尸体让萧行止以为她们死了,那厮又是个只知享乐的脾气,应该已经被拉去了广州。

    “累了一日,早点休息去吧。”闵清抬手示意红鸟一起上楼。

    小童茫然无措,唉了声想拦又不知如何拦。他倒不是怕陌生人,天天在外疯跑,胆子大着呢。只是对面两人容貌都漂亮的很,小童从站到两人跟前就有些窘迫。

    “不……不去啊?”小童无助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神情中难过也有委屈也有。红鸟注意到了,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小童抽了抽鼻子,语气中拉满了哭腔。“你们不去,我的铜板就没有了!哇……”

    “要不——”红鸟抬头突然道。

    闵清停步回头看她“?”

    “要不,我们去看看。”红鸟清了清嗓子,下巴又示意了下小童。

    “省得他哭着出去,让别人以为我们欺负他。”

    闵清知道这话不过是她的借口,她哪管别人想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去罢了。

    这是个圈套,闵清相信红鸟能看得出来,她是有些粗鲁,但又不是傻。

    “你,当真要去?”

    “当真啊。”红鸟肯定地点点头。

    闵清又抬手拦住她,她以为闵清不愿去时却听他说:“天晚了,你去加件衣服再出门。”

    红鸟只愣了一愣随后想起什么道:“对,你们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红鸟蹬蹬蹬上了楼一转弯不见了影,闵清视线收回扫过小童。事情转变太快,小童还未反应过来,一脸的茫然。

    不一会儿,红鸟又蹬

    蹬蹬地下来了。

    “走吧。”

    小童奇怪的上下看着红鸟:“姐姐不是说换衣服吗?”

    怎么去又怎么回来的红鸟,面色自若道:“换了啊,没看出来吗?”

    小童揉揉眼睛又仔细想了想,可能是他记错了?毕竟这个姐姐自然又肯定的神色很有说服力。

    闵清明白她是上去通知余漠等人,知道她是在敷衍小童。不过她出门时只有身上一套衣物,后来在城中又置了一套,两套都是相似的男装。

    她不在意美丑吗?这个年纪的姑娘哪个不喜欢衣裙首饰?要说是她们在山上苦惯了,舍不得花钱置新衣?也说不大通,他们买吃食时也挺舍得花,李莹柳新置的衣裙也素雅婉约的很。

    难道是因为红鸟总与小七小八在一起,审美被带偏?可她又赞他好看……

    闵清有些脸热。

    红鸟时不时的就将目光放他身上,见他红了脸凑过来问:“你是不是累了?”

    想来也是,奔波了一日,傍晚了还要出去。

    “无事。”闵清摇头看着前方蹦蹦跳跳的小童低声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红鸟抬起下巴:“一次骗不来,必然还会再生其它的主意,不如咱们顺势而为,化被动为主动。”

    更重要的一点是,知道被人惦记着让她不舒服,反正早晚会有一难,早总比晚好。

    冷风穿过巷子,隐有呼啸声。

    红鸟抱了抱手臂,真的是有些冷了。巷子口的小童跑了,看来地方到了。

    红鸟又一次打量了巷子的环境,与闵清对视一眼:“这里挺适合动手,若是你会选在哪里埋伏?”

    闵清抬头:“上面。”

    一张麻绳结成的大网果然从天而降,兜头而下,将两人罩住。闵清个子高在上面替红鸟撑着,倒是撑出一小片空间。

    红鸟不客气的往他身前站了站,在外人看来有如她贴在闵清怀中一般。

    刘粮气的一拍大腿,率先跳了下来。

    “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不安份,喜欢勾搭男人,才跟了我四哥又勾搭了这个小白脸!”

    两人对刘粮都没啥印象,听他的话初时也觉得一头雾水,直到又有五个汉子从墙上跳下来,闵清先明白过来,这些怕是山上跑下来的山匪。

    “她从未与人拜过堂。”

    闵清眉眼沉下来,带了丝以往未有的锐利。

    红鸟听这话也明白了,她差点与人拜堂只有在土匪窝中那次。她贴在闵清身前,自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的话才意识到他可能生气了,他怕是在意这些事!

    也是,从他以前的言行就知道他有些看重名节!自己土匪窝中呆了两日,于外人而言早失了清白,可他当时就与她在一处,知道她是清白的!

    莫名,心里翻涌上戾气,红鸟瞪向说话的刘粮。

    “我们本来就是一对,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你们无恶不作,拦路抢劫!现在还有脸来说我们!”

    我们是一对?红鸟这是无时不想宣扬他们两人的关系?他从未说过要娶她,她这样就不怕败了声名又无法嫁他最后谁都嫁不成么?哦,是了,她还有个大师兄……

    闵清拉了下红鸟的衣袖,问刘粮:“你们专门下山来追我们?你们四当家也来了?”

    闵清的语气平和,就像他头上那张网不存在一样。红鸟知道他这是要套他们的话,但她更在意另一个事,他刻意回避了她说与他是一对的话。

    有些生气他的态度,于是她更加生气土匪们的诋毁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