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现代-结束
作品:《死遁后为活下去再次攻略前夫》 23岁,正藏在实验室楼梯间偷吃零食偷喝奶茶的夏簪雪忽然想起了刘师兄。
其实她本科的指导老师人还挺好的,至少不管刘师兄是不是睡过头了还是回去打游戏去了。
但是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挺窒息的。
因为他只看最终结果。
她与刘师兄满打满算相处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刘师兄是个非常容易疲惫的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下泛着青黑。
哪天老师过来视察她们这些本科小喽啰和他的心腹弟子时,刘师兄还总是滑稽地揣着双手后脚跟微微抬起等着老师的询问。
一旦每次她们有什么事找刘师兄,他都是好像猛然一下被惊醒一样“啊”地一声回复,然后瞪大了眼睛努力抬起□□里的灵魂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起解决问题。
处理样品最多的一段时间,她们要从早上八点半干到晚上十二点。
那个时候她问刘师兄,这样的时候多吗?
刘师兄说不多,“但也不少。”
她原先不明觉厉,但现在明白了,不多,但是不少是什么意思了。
听到手机传来的铃声,她也慢吞吞地擦去嘴边的碎屑,将未喝完的奶茶直接填进了垃圾桶。
秦眉椒说她们扔掉的这部分全都算进了精神损失费当中。
师姐约的机器还有五分钟就到时间了。
如果这次没学会,下次就不会有人带她了。
夏簪雪要一笔一笔地记下师姐的操作,以及来自师姐提醒的注意事项。
师姐忙起来的时候是不跟她说话的,但其实她想说话。
试剂好难闻啊,她的头好疼,好想吐,她感觉到她的午饭已经反到了喉管处,她在本科的教材书上看到过,这些那些那一整个柜子都是有毒试剂。
路过的另一个徐师姐看她这个难受的样子好心提醒:“等离心机还有试剂静置的时候出去透透气吧,以后适应了就好了。”
演示的陈师姐轻飘飘地投来短暂的注视看着她皱起的眉眼,“是啊,以后都要习惯的。”
陌生的幻境,处于最底层的她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于是她压下嘴角,尽力将那股异物感推回身体中。
这个实验要做三天,今天下午先做一部分,静置一晚上明天接着做。
如果明天没做完,那就先放回冰箱后天做。
老师猝不及防地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发给了她一个地址。
“夏簪雪是吧?你去帮我接一下我家小孩,我这边忙不过来了,对对,就是这个地址,初一二班,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白色裙子?行,我给他说一声。”
电话又被猝不及防地挂断,陈师姐撇撇嘴,投以她一个可怜的眼神。
“不是师姐不帮你,你开学的时候就不应该表现得......那么,那么直接。”
师姐的带着橡胶手套的双手从她头顶比划到脚底,因为口罩的隔绝,导致她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真切。
“师妹啊,你太老实了。”
陈师姐脱下手套出门应了别人打麻将的邀约。
夏簪雪点亮手机,手机旁是一把电车钥匙,电子屏上显示五点整。
老师的孩子五点半放学,陈师姐说去接孩子的路大概要十分钟。
“没电车的话先骑我的吧,虽然路不算长,但要让那老头知道你是让他孩子走回来的他能砍了你。”
寒来暑往,研三的陈师姐徐师姐都相继毕业。
陈师姐通过导师的引荐去了更好的平台读博,徐师姐一是因为文章水平一般二是因为自己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选择回了老家上班。
陈师姐的论文带上了她的名字,因为她总是懵懵懂懂地喊了就来。
最后在没有老师的毕业宴上,那个说不拿人手软的陈师姐坐在她身边,有些醉醺醺地揽着她的肩膀:“师妹之前不是跟我说想读博吗?”
“你这样可不行啊,看看师姐是怎么做的。”
夏簪雪疑惑地说:“实验吗?”
陈师姐摇摇头:“看吧我就说,哎......你要去研究老师啊。”
“王师兄教了你什么?教你认出老师今天骑的是电车还是汽车来上班?还是说两个都没开就意味他今天没来上班你就可以休息了?教你怎么识别窗外是别人的脚步声还是老师的脚步声?”
王师兄哈哈地打断陈师姐的话:“读研就是为了一个文凭,我这是在传授师妹真经。”
陈师姐没有搭理他,接着说:“你想读博,想投出好文章,单凭苦干是不行的。”
“师妹你也不笨,我言尽于此了。”
夏簪雪其实不是特别明确自己到底是不是要读博,但是经过这一年她的观察。
她发现但凡读博的师姐师兄们都会有一个不错的文章,而那些不愿读博的,只有一篇堪堪过关的论文。
她在走廊上听到过一个师兄在实验室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数据带进墓里去吧!”
她顿悟,师兄的数据被扣下了一部分。
在她即将进门那一刻师兄愤怒地破门而出,门页打到了她。
师兄收敛了怒气,平复着心情回头问她没事吧。
夏簪雪捂着迅速变红的额头摇头说自己没事,问:“师兄,不读博老师就会扣数据吗?”
师兄脸色一变,语气僵硬道:“他想扣就扣了。”
随后转身离开。
她后来在陈师姐的论文中发现了那位师兄的以前做过的实验,因为那次她好奇地凑过去问师兄今天是什么安排,有什么是她能学的吗?
师兄心情颇好地大大方方给她演示了一遍,“做完这个我就不做实验了。”
她发自肺腑地羡慕:“真好啊师兄。”
师兄激动地宽慰她:“放心吧师妹,你也有这一天的。”
夏簪雪觉得自己一不想破坏同门情谊,不管是别人的数据给了她还是她的数据给了别人,她始终认为劳有所得,不劳而获是她一直最看不起的人,二不想看到那个老不死的拿着自己的数据做人情。
所以她假装自己要读博。
陈师姐传授她的经验她听得晕晕乎乎,但总结下来就是一条。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到底为何在这里,全心全意供奉坐在最高处的人。
她想说不对,如果前尘尽忘,她或许甘愿做别人的狗。
但她有二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自尊有自我,可陈师姐的脸色又要变了。
她又咽了回去,起码眼前不能忘记陈师姐也是自己的恩师。
后来实验室又来了新人,怯生生地喊着她师姐。
秦眉椒扒拉开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撸着烤串嘟囔着:“真年轻啊,小雪我感觉就一年的时间我好像老了十岁。”
“要不是你跟我一个学校,我都要过不下去了说真的。”
可是转瞬又恨恨道:“要我是导师就好了,我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回去然后给我的学生演示一遍什么叫九年义务教育的思想品德教育。”
她尖叫道:“莫欺少年穷啊!!!!”
“小雪你怎么现在变得不爱说话了?你说句话啊,我一个人说话要吓死我了。”
夏簪雪扯扯唇角,说:“我支持你,我也想当导师了。”
她想是不是她努力一把上去占了一个坑,这个位置便会变成一块滋养的土地而不是充满陷阱的黑暗森林。
接送孩子、教导师妹师弟们、为研三的师姐师兄收尾、挨骂、挨完骂接着干活。
有时候也哭。
哭自己的蠢笨,哭自己的天真。
终于到了研二的下学期。
她长舒一口气,然后在暖气供应不足的初春在同门的电脑上看到了自己的数据。
手机上跳出导师的信息说今天不用她接了,以后转手给研一的师弟了。
她真傻,真的。
她怎么忘了,有个同门是另一所学校跟她们实验室具有交叉方向的一位大牛的孩子。
读博?
傻子才去读博。
陈师姐问她要不要来她那里,她可以跟导师好好说说,情况大家都懂。
夏簪雪回:谢谢师姐,算了。
在退出页面的时候,手滑翻到了主页面的负一屏。
她这个手机相册有一个功能,叫往年今日。
2019年的初春,导员说院里要求每间宿舍要制定一个宿舍公章,自己决定,宿舍里的人都要签名。
韩音凤揽下了这项任务,随手写了一篇公章出来。
在左下角写上了四个人的名字。
但是右下角空着显得太过空荡,于是她又补上了四个小画像。
夏簪雪是一只托着脸的小兔子。
沈惠元是一只张开尾翼的孔雀。
韩音凤给自己画了一只凤凰。
秦眉椒是一只偷吃火锅的土拨鼠。
等到大功告成拿给她们看的那一刻,夏簪雪开怀大笑,“音凤我在你眼里这么可爱吗?”
韩音凤倚着她的肩膀搓搓鼻尖道:“兔子特别闹人还有兔子急了咬人特别疼你知道不?”
秦眉椒不满地扒拉开所有人:“虽然你的画工很好,但是我还是要问你!”
“凭什么!!我是土拨鼠!!!”
韩音凤理直气壮:“因为每次你喊我们出去吃饭都恨不得装上一个喇叭!!”
沈惠元臭美地撅着屁股转了一圈,秦眉椒从旁边拿来扫帚举在她屁股后面。
“开屏了开屏了都给我们孔雀女王让开!!!”
夏簪雪齿粲眸弯地抱拳膜拜道:“参见女王陛下。”
韩音凤缩在夏簪雪的身后贼兮兮地开口打断她们的喜悦:“嘿嘿,其实只有公孔雀才会开屏。”
沈惠元勃然大怒,将韩音凤这只落难的凤凰按在了地板上胖揍。
夏簪雪和秦眉椒一起拍下了这张独特的公章。
手机提醒着她,过去的那年今日,而现在是2024年。
2025年拍毕业照的那天,她穿着深蓝色的学士服跑到了秦眉椒的宿舍里。
两人留下了最后一张合照,之后各奔东西。
2026年还未走出年假,她在去见李晟君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卖奶皮子糖葫芦的摊位。
李晟君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只是可惜,她遇到了一辆失控的汽车。
在她研一那一年深刻的记忆中,她竟悲哀地认出了,这辆车跟她老师的车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
未来还是过去亦或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