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奴婢嘛,打死就打死咯
作品:《程记小食坊》 这声音喊得可不小,差点没把桃溪村的天给捅破了!
就这一嗓子,嚎得那叫一个凄惨。
程岁安院子里头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也顾不上算钱的事儿,全都涌到院子边儿去看情况。
这打眼一瞧,就看到隔壁李二家门口,多了一辆老旧的木推车。
而那辆推车上居然还躺着个人,那人的身上看过去鲜红一片,显然是被鲜血给染透了!
这两日被李氏家族的人逼着要银子,几乎都不敢出门的李二两口子,这会儿正站在车边上。
崩溃的周月红一边哭着,一边就扑到了那车上的人身边。
一个劲儿的扯着她的手喊:“莲香啊,闺女啊你快醒醒,你可别吓娘呀……”
只是无论她怎么喊,板车上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直到周月红拉着李莲香手的那只手上,沾到了她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想都没想就冲了起来,冲着那个推车而来的小厮就破口大骂。
“你个王八蛋,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好端端的女儿送到你们田家,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们田家想要杀人灭口吗?”
周月红发起飙来,那可不是好摆平的!
李二都有点被她吓到了,满面惊恐的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她。
倒是那小厮,一听到李家夫妇还有胆子质疑,他当场就笑了出来。
“好笑,你们家闺女是我们田家的奴婢。既然卖身进了我们田家,那就生是田家人,死是田家鬼。她做错了事儿主子要责罚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我们大娘子讲了,李莲香不安分,牵连了我们哥儿。所以打了她二十板子,再把她送回家中来养伤,等她伤好了再回府伺候。”
“什么?”
周月红完全没想到,堂堂一个首富田家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她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大娘子把人给打成了这样,非但不请郎中好好医治照料。反倒要把人送回娘家来,这究竟是哪里来的道理?”
“惹急了老娘,信不信老娘学了那程岁安,跑到官府去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你们田家到底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连自己儿子的婆娘都照顾不好,我看以后还有谁家敢把闺女嫁去你们田家!”
只是她越这样说,那个小厮就越是冷笑不止。
“我说周娘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家女儿只是我们田家的奴婢而已,她不是明媒正娶嫁到我们田家的,算什么我们哥儿的婆娘?”
“她犯了事,我们大娘子没打死她,已经是开了天恩了。之所以把她送回来养伤,也是因为事儿是你们两口子惹出来的,当然得叫你们负责。”
“大娘子讲了,你若想击鼓鸣冤,那便尽可去。她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理由,能叫那徐县令站在你们这边!”
这小厮一口一个奴婢的,完全没把李莲香当成未来的主子看待。
周月红这才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所以声音都有些抖了。
“就算这回是我们做错了,但你们大娘子也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我家闺女好歹是伺候你家大哥儿的人,她……”
“她就算还没有被正式纳为妾室,那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事儿。你们现在这样搞,岂非寒了她的心?
这个婆娘还真是不识数,到现在了还不晓得自己闺女在田家的地位。
那小厮就不耐烦的哼了几声。
“她一个奴婢而已,生来就是伺候人的,难不成主人还管她怎么想?你可晓得田家上上下下有多少女使?比李莲香貌美如花的大有人在,她们哪个不想去伺候大哥儿?”
“当初你女儿能得到大哥儿的青睐,也是仗着大哥儿喜欢程岁安的手艺,她也学到了四五分而已。”
“可哪知她进了院子还不安分,闹出了上公堂这样的事来。大娘子岂会留这种兴风作浪的人在哥儿身边,影响他的前程?”
“她就算是侥幸没死,以后回府也只能当个粗使女使了,我劝你们且好自为之吧!”
丢下了这番话,那小厮和他带来的那个同伴,转头就离开了。
任凭不服气的周月红,追在他们身后不住地咒骂,他们都无动于衷。
倒是害怕得罪田家的李二,追上去就把周月红给拉了回来,一个劲儿的压低声音说。
“孩儿他娘,别闹了!那田家拔根腿毛下来比咱的腰都粗,咱惹不起呀……”
“惹不起又能怎样?他们还能拿把刀来把我给杀了不成?”
周月红都快气死了,眼泪发飙似的往下掉。
“李二啊,李二,你咋就这么窝囊?你闺女都快被打死了,你还在这里怕得罪人家,你也配当她的爹吗?”
说着周月红又转过头,继续扑到板车旁边哭。
“莲香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可别吓我啊……”
周月红的哭声实在是悲惨,这叫全程目睹这一切的程岁安和村里那些小媳妇们,多少有些不忍心。
其中两个还说:“之前不是就说李莲香给那田家大哥儿当妾了吗?这咋会被打成这样?他们府上的人还讲她只是个奴婢?”
“按照咱们大宣的律法,她一个平头佃户家的女儿是属于良籍。就算是做妾,那也是良妾,咋就成奴婢了?”
“是啊,田家下手如此之狠,实在是有些过了。李二叔跟周婶子都不是糊涂的,咋就叫人给欺负成了这样?”
“我看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毕竟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会在儿子没娶妻之前就纳妾的?我看这李莲香最多是个通房丫鬟,不可能是良妾的!”
村子里还是有明白人的,程岁安听到这话就止不住的苦笑。
“按照咱们大宣律例,纳婢为妾也是犯法的。我当初能离开田家,靠的就是这条律法。”
“可李莲香她为了攀上高枝,以后都不再当个农妇吃苦。便随了田家的意思,卖身进了他们家,自然就成了田家的奴婢了。”
“如今田家捏着她的卖身契,自然是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如今更是有理由不兑现当初的诺言了,她是遭田家那对母子骗惨了。”
想想原身前世也是被田家母子骗得够呛,最后同样没落得好下场。
李莲香还以为自个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实在是傻过头了些!
“什么?那田家竟然如此卑鄙!”
这些小妇人们显然都没意料到,声名在外的首富田家,手段竟然如此肮脏。
一个个皆忍不住唏嘘:“那她这以后可咋办哦?当不成妾室又卖了身,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奴婢了?”
“对呀,老话都说穷生奸计,富才长良心。我看这富贵人家的哥儿也不过如此
,也没多善待人……”
也就在大家议论纷纷,觉得这李莲香太惨了的时候。
刚才还趴在板车边上哭的周月红,突然就从地上爬起身,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程家院子外头来。
她的动作太快,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故而等她到时,毫不意外的就跟正在看热闹的程岁安她们撞了个正着!
冤家路窄,程岁安本来不想理她,转头就要往回走的。
可那周月红却不管不顾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程岁安你别走,你回来!”
周月红喊得实在是太惨了,嘶哑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这让转过身去的程岁安都忍不住止了脚步。
看她没再走了,周月红才继续哭着说:“安姐儿,之前的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我们不应该怕那田云卓还惦记着你,就想方设法地跟你作对。”
“是我们没良心,是我们狼心狗肺!如果不是你帮了我家莲香一把,她也不能被选进田云卓的院子里。就是因为这个我家莲香才怕,因为她晓得她怎么着都比不上你。”
“如今我家莲香成了这样了,家里的银子也全都被周二那没良心的给敲了去,我们实在是没银子给她请大夫了。”
“我求求你行行好,你借我一些银子可好?只要能把我家莲香的命救回来,以后我们两口子给你当牛做马,求你救救她吧……”
李莲香虽然跟了田云卓一场,但是是卖了身才进的田家。所以李家得来的银子,也只有她那点卖身钱。
就田云卓那样的脾性,他没有多喜欢李莲香,自然不会给她什么赏钱。
所以周月红如今没钱请大夫,怕说的也是实话。
可即便这是事实,程岁安也没想着要自己来接这个锅。
她就冷冷的转过头,看着痛哭流涕的周月红。
“田家之所以会把李莲香打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告去官府,伤了他家的面子。”
“既然他家这么爱面子,我想你们也应该能想到法子,逼着他家拿银子出来治李莲香。”
“毕竟她不是因我而伤,我是不可能拿银子出来治她的。你闺女的命还能不能救得回来,就看你们豁不豁得出去了!”
说完了该说的,程岁安就直接转身回了屋里。
在场的那几个小媳妇儿,就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一眼。
接着啥也没说,跟着程岁安就走了。
眼瞅着程岁安还记着当初的仇,不肯借银子给他们请大夫。周月红只能抹着鼻涕和眼泪,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等到程四海给那些小媳妇结了山货的账,目送她们离开时。正好就瞧见隔壁李二两口子,小心翼翼的把重伤的李莲香从家门口推出去。
这会儿正在清理菌子的沈秀珍也瞧见了这一幕,她忍不住就转头看着在旁边清洗野生木耳的程岁安。
“大丫头啊,虽然李家这段时间把事儿做得过分,可这终归是一条人命。咱们一文钱都不借给他们,万一李莲香真死了,咱两家就是结了死仇了呀!”
“是啊。”
程四海也犯了心软的病,忍不住就连连叹气。
“莲香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一关要真挺不过去,我这心里也不得劲儿。”
“所以闺女呀,不然咱就借他们点钱吧?咱也不多借,给个四五百文,够她保住命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