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头疼
作品:《嫁敌(重生)》 谢君树被喷得哇哇叫,胡乱将脸一抹,翻着白眼从椅子上弹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酒:“我说裴弘,你这嘴烂了缝是吧?连口酒都兜不住!”一旁的粉头忙拿了帕子给他擦。
裴弘呛得咳嗽连连,一边憋笑,一边拱手告罪:“对不住!对不住!”
见此情形,温伯炎摇头笑道:“谢老三,嘴上一点把门的都不留,回头叫令堂听见了,只怕要揭了你的皮。”
他可是听说楚二小姐的生母是罪臣之女,没入教坊司后才叫楚成远脱籍抬成小妾,武定侯夫人又是个眼界极高的,这样的出身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
谢君树佯装感动,虚虚指着温伯炎对裴弘道:“你瞧瞧,你瞧瞧,这才是兄弟该有的做派。”又嬉皮笑脸看向温伯炎,语气肉麻不已,“还是温四哥哥惦着我,这话听着真叫人心头暖乎。”
温伯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仇勋笑着替他道:“你少拿哄女人的那套来腻歪温四,他说得没错,你嘴巴可得把严点儿。”
“兄弟心里有数。”谢君树笑嘻嘻道,“说‘娶’确实是抬举了,不过是收进来做妾而已,我母亲才不稀罕管这个。”言罢推开身旁的粉头,摇摇晃晃地回房换衣裳。
众人只当是玩笑话,又继续吃酒闲磕。
谢君树哼着小曲儿拐进抄手游廊,忽见转北方向有个身穿柿蒂纹褙子的少女藏在廊柱后探头探脑。他定睛细瞧,不由坏笑起来,悄悄摸过去,一拍她的肩膀:“哟,躲在这儿做贼呢?”
那少女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转过脸来。只见其生得秀美,鹅蛋小脸,粉面桃腮,眉眼与谢君树酷似,面带愠怒地瞪着谢君树:“哥哥!”正是谢君树的龙凤胎妹妹谢君瑶。
“别看了,朱铉不在。”谢君树吃吃笑着。
谢君瑶耳尖都烧红了,伸手去推他胳膊,压低声音急道:“谁说我要看他了,你别瞎琢磨!”
谢君树笑得更欢,微微挑眉,故意拉长调子哦了一声:“好好好,我就当你是来看哥哥我的。”
“你!”谢君瑶又气又窘,跺了跺脚,抬手锤了谢君树一记,“我谁都不看!”转身跑开了。
待谢君树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重新回到席上,众人又吃了几巡酒,天色逐渐暗下来,便纷纷起身告辞。
谢君树送他几个兄弟到影壁坐马车,他早喝高了,勾着陆流的肩膀,舌头也大起来:“亲哥,那楚、楚二小姐我就替你收拾了啊……”
陆流半眯着眼,掂了掂手里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啊。”
几个粉头被抬回天香楼,菱歌下了轿子,便径直往绿浓宿的屋子去了。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绿浓瘦了一圈,披头散发坐在椅子上,只觉眼泪将要流干了,整个人好似行尸走肉般,半点表情也无。
画扇将食盒揭开来摆饭,笑着对绿浓道:“还热乎着呢。拌蒸茄条,鲫鱼豆腐羹,肉汁焖山药,煨黄芽菜……都是入口顺当的,姑娘好歹吃些吧,没得饿坏身子了。”
绿浓神色怔怔,缓缓点了点头,提起筷子夹了几口菜,勉强咽下没多久就又难受得想吐,强忍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画扇连忙捧来痰盂伺候。
呕得只剩下酸水,她才漱了口,净过面,一脸蜡色地躺回床上歇了。
这样下去可该如何是好。
画扇急得眼眶转出一包泪来,捧着痰盂出去,却撞上正准备敲门的菱歌。
二人面面相觑。
画扇眉头一皱,反身轻轻关了门扇,复又瞪向菱歌,压低嗓子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菱歌早打探清楚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儿,一听就知是陆流取的,成天揣着把扇子就给这小丫头取名叫“画扇”,不免恨上来,白了画扇一眼:“我爱来不来,你管得着么?”见她捧着痰盂,嫌弃地拿手在鼻前扇了扇,“你家姑娘这是吐了?”
画扇没言声,撞开她便要走。
菱歌嗳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扯住画扇:“急什么,我有事问你。”不等画扇说话,又道,“你不搭理我,我就直接找绿浓问了。”说罢,作势要去叩房门。
绿浓姑娘本就郁郁不乐,画扇生怕菱歌又去烦扰她,绷着脸道:“那你随我来。”
到一处没人的角落站定,画扇声音冷冰冰:“你想问什么?”
菱歌假笑道:“就想知道绿浓平日都用什么香?”
往日明里暗里来找绿浓姑娘打探陆大人消息或喜好的人可不少,画扇只当她也抱着一样攀附的心思,哼哼冷笑:“你是看上陆大人了吧?不妨告诉你,我家姑娘什么香也不用,你问错人了。”
“当真?”菱歌察觉自己失态,又清清嗓子试探道,“你可别记岔了,确定什么香都不用?花香的呢?比如茉莉味儿的,玫瑰味儿的,还有,桂花味儿的……”
画扇懒得应付,撇了撇嘴,凉凉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若是不信,就自个儿到陆大人跟前问去吧。”捧着痰盂走了。
菱歌抱胸嘁了一声:“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摆谱儿给谁看呢!”却也有些相信画扇的说辞,两回她站在绿浓屋子门口,都没闻见什么味儿。
想起那日绿浓哭得梨花带雨的哀容,瞧着怪可怜见的。
菱歌心道自己大抵是真恨错人了,又转念一想,哪有像绿浓这样当了窑姐儿还动了真情的,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旋即摇了摇头,抚抚鬓,迈步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天完全擦黑了,楚家景和院的正房却黑漆漆的。
再度躺回床上的时候,兰璎脑袋依然很沉。
牡丹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她翻来覆去却丝毫没有睡意。
重生以后,她一遇见萧衡就总心神不宁,望着头顶的承尘出神许久,才阖上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后来她被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她低声叫了牡丹的名字,却不见有人应。那动静越来越大,吵得她脑仁疼,她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出内室,刚打开隔扇,手就被人攥住了。
她皱眉,看
向那只手的主人,立时瞪圆了眼,表情就像撞见鬼一样看着他。
萧衡勾唇笑了笑:“你躲我?”
他怎么进来的?
谁让他进来的!
兰璎吓得尖叫挣扎。
严氏在外头奔波了一整日,马车刚在影壁停住,就有她的眼线婆子来禀,说大小姐腹痛犯了,是陆家少爷抱回来的。
严氏一怔,拧起眉心:“陆流此刻人在何处?”不等车夫摆好轿凳,她便矮身下了马车。
婆子道:“已经走了。”
严氏点点头,神情微松,即刻往景和院去了。
牡丹候在外间,见严氏过来了,忙将桌上的酥油灯点燃,屈膝行了一礼。
严氏把她叫到廊庑下问话。
从牡丹口中得知今日陆流对女儿十分体贴,且不似寻常男子嫌弃癸水污秽,严氏心里不由对陆流改观许多。
卧房静悄悄的,兰璎还没醒。
严氏走进去看兰璎。见女儿额头冒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气息微促,脸色不太好看,便满面担忧地掏了帕子,坐在床边给女儿擦拭。
她握住女儿的手,只觉冰一般凉,正要吩咐牡丹灌个汤婆子进来,女儿却突然尖叫出声,挣扎着甩开她的手:“不要!不要!你放开我!”
严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忙去捉她的手,温声安抚:“璎姐儿不怕不怕,是母亲!母亲在这儿呢!”
兰璎猛地从噩梦中转醒,她惊魂未定,目光落在严氏身上,恍惚地眨了眨眼,才喃喃道:“母亲……”
她又出了一头虚汗,严氏拨了拨兰璎黏在颊边的发丝:“可是叫梦魇着了?”
兰璎色如白纸地点点头,挣扎着欲坐起来,严氏却不让,轻轻按住她:“你只管躺着。”又命牡丹奉来热水跟汤婆子。
兰璎抱着汤婆子暖手,严氏拿了温热的帕子一边给兰璎净脸,一边自顾自道:“好端端的如何又会魇着了。”
兰璎听了,垂下浓长的睫毛,默然不语。只听严氏又道:“下月初八便是浴佛节了,到时候母亲领你去寺里头上香,再求些浴佛水回来。你夜里总睡不安稳,只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借佛光压压也好。”
兰璎没什么意见。
每年四月初八的浴佛节,严氏都要到寺庙上香,前世兰璎是不信这些的,任严氏怎么劝,她都不肯跟着去。
她转念一想,若是真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就只有萧衡了……
想到这里,兰璎没忍住,吃吃笑了一声。
严氏莫名其妙地瞥了兰璎一眼。她将兰璎的脸擦净了,让牡丹收了盆帕下去,才道:“你别是想陆流了吧?”
兰璎摇头说没有,严氏却是一脸不信。她方才听牡丹禀了今日的情形,也算是瞧陆流顺眼许多,便道:“明儿个我就递名帖去陆家,喊罗氏一道去上香,省得你想陆流想得发痴。”
兰璎只觉得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今日才顺水推舟将人打发走呢,实在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