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仇家

作品:《替嫁入宫被抢婚》

    随着大门被破开,梅雨三步并两步,把万梨云向后扯,裴瑛势如破竹,抬起拳头就砸过去。

    梅雨抽手抵在她手腕上,硬是绕了一个圈,将她的力道卸去了七成。

    “好丫头,竟拿我教你的招式来挡我了!”裴瑛呸了一口,一脚把她扫翻在地,又朝万梨云冲去。

    是自己的仇家?是沈千秋的仇家?

    电光火石之间,她也来不及思索,只一味地向后躲。

    裴瑛出手狠辣,招招皆是杀意,身手更是比青乌秦涯之流不知厉害了多少倍。

    脊背一阵凉意,万梨云终于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她抵着墙壁,看着裴瑛冲过来,抬手抓住她的脖子。

    “你这是……做什么!”万梨云又惊又怒。

    “沈姐姐,多谢你帮我二哥认识贞阳公主,可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这条命是留不得了!要怪,就怪你父王吧!”

    “愚蠢!你在王府里杀了我,你和你兄长是死也走不出这京城了!与其攀附贞阳公主,为何不攀附我们璟王府?!”

    “我为什么要攀附仇家?”裴瑛厉声道,“不对,你污蔑我们!我们根本不是攀附权贵之流,与贞阳公主交好,不过是为了讨回公道罢了!你们这些权贵世家只会同流合污,又怎会真心帮我们?只有贞阳公主愿意施以援手!”

    见她神色动摇,万梨云立刻问道:“什么公道?”

    裴瑛立刻目光戒备道:“干你何事?”

    “你要杀我,怎么不关我事了?”

    裴瑛一恼,手指向内猛扣,勒得万梨云喘不过气来,此时梅雨扶着桌角悠悠站起,忙扑过去扯住她的手。

    “她不是沈千秋,你弄错了!”梅雨急促低声道。

    二人齐齐看向她,一个惊愕,一个迟疑。

    “她不是沈千秋,她也是被沈千秋逼迫的无辜女子,她是我亲姊姊,真的!”

    “荒谬!我凭什么信你!”裴瑛喝道,“一边去,别掺和我的事!”

    万梨云趁机忙道:“不信你去问贞阳,她也知道!你若是对沈镇山有仇,我也不瞒你,他并非暴病而死,而是死于段珏刀下,若你真的恨极了他,恰是我替你报了仇!”

    裴瑛凝视她片刻,又瞥了一眼梅雨,思忖片刻,终于舍得放下手,转身就走。

    万梨云满肚子话还没说完,刚要拉住她,可她怎么拦得住?只见她夺门而出,衣袂翻动,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梅雨忙扶着万梨云坐回床上,又倒了杯热茶,拍着她的背顺气。

    不出半日,裴瑛果真回来了。

    她见到万梨云第一句便是:“你骗我!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是为了拖延我,拿她当幌子!”

    万梨云愕然,她没想到贞阳这么讲道义,说不揭发她,真就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蹦,一时她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扯下腰间玉佩,扔给裴瑛,道:“你拿这个去见她,她自然知道。”

    裴瑛将信将疑,掂了掂这枚羊脂玉牌,的确价值连城,又见梅雨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再信她一回。

    待她走后,万梨云忙瞪着梅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梅雨支吾半天,惹得万梨云更是心急。

    “你到底知不知轻重缓急?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你是想拖累死我吗?”

    “姊姊别急,待我理清思绪!”梅雨忙道,“这几日我总听她嘀咕,说什么父兄惨死......大仇必报......诸如此类的话语,那表情跟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她如今才十六,能有什么血海深仇?”

    话虽这么说,但万梨云不由得暗自思忖,忆起她前几日话语中总含沙射影,若她真因父兄之事耿耿于怀至此,倒也说得过去。

    但她如此鲁莽行事,裴烈知道吗?

    还有她方才说什么公道......若真有冤屈错案,何不让裴烈亲自上书陛下来得直接?

    思来想去总想不出什么头绪,在裴瑛再次见过贞阳之前,她决定将此事按下不表。

    有侍女来报段珏从外头回来了,万梨云只好强打起精神,不露什么破绽。

    而裴瑛穿过中庭,恰与段珏打了个照面。

    段珏微微皱眉,心想她怎么又来了,但思及到底是澄江州来的,与万梨云也算半个亲家,只好缓了缓脸色,招呼道:“替我向你兄长问好!”

    “是。”裴瑛行了礼,刚要走,正巧此时银玉端着一药炉姗姗走过,见二人在此,也一并行礼。

    段珏肯定是要讨这个巧的,他接过药炉,打算亲自给万梨云送去。

    裴瑛心念一动,忽有一计上心头,何不直接在药里下毒?省得见了血,惹起骚动,还给兄长添乱子。

    “敢问王爷,这是沈姐姐的药吗?她怎么啦?”

    “千秋素来体寒,要用膳药调理身子。”

    裴瑛眼睛一亮,道:“这可巧了,我也自幼体寒,但试了好几个方子都鲜有成效,可否让我瞧瞧璟王府用的是什么方子?”

    “当然可以,银玉,去请宋医师来府上一趟。”

    “这倒不必了,”裴瑛忙拦住,“我在军中常负责抓药,只一闻,便知道药里有什么,只把那药炉给我瞧一眼便是了。”

    段珏不疑有它,欣然应允。

    反倒是银玉听得此话,脸色忽然发白,面露阻止之色。

    裴瑛心中狐疑,没等银玉出言拒绝,她便迅速拿起药炉,打开瓷盖,略略一闻,神色微变。

    哼,世人都说璟王夫妻和睦,也不过如此。

    银玉很紧张,捏着袖口,大气不敢喘。

    裴瑛笑道:“我明白了,里头多了好几副澄江州没有的药材,待我回去时候得从京城多买一些才好。”

    “你若想要,我派人去买给你就好了,不劳烦你亲自去抓。”段珏很是热心肠,说罢,便立刻派银玉去了。

    银玉几度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见两人神色如常,微微放心,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待她走后,裴瑛才把药炉交到段珏手中,又揶揄道:“我入京时听闻若不想要孩子,也有男子可以喝的药,毕竟女子喝这种药太伤身子,还希望王爷替沈姐姐多多着想。”

    段珏垂下眼,虽面无表情,但手上青筋猛然暴起,好像下一刻就要徒手把药炉捏碎。

    裴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挑眉,刚要继续刺激他,但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间。

    ———莫非他不知道这是避子的药?

    裴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连忙寻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不过她才不想管这夫妻俩的事,他们吵起来才好呢,她只想着如何还二十年前沙谷之战死去的五万个弟兄们一个公道。

    兄长多年来为此事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本想着此次回京不仅要受封大将军,更是要为昔年兄弟们陈情喊冤,可光是他受封一事尚未尘埃落定,朝堂上又议论纷纷,多番权衡之下,他只好先按下喊冤的念头,待日后有机会再慢慢行事。

    虽说如此,裴瑛每夜都能听到他哀叹之声,又见他常常失魂落魄,只恨沈镇山已死,任是冲天的怒气,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裴瑛看着很是痛心,仇人死了,冤情也有口难言,难道只能就此罢休?

    沈镇山死了,他不是还有一个女儿么?

    父债子偿,换成女儿,也是一样的。

    她向来急性子,这样想,便这样干了。

    谁料好

    像牵扯出更大的一件事来。

    她加快了脚步,直奔公主府。

    裴瑛走后,段珏久久杵在原地。

    待到药都凉透了,他才如梦初醒。

    然后缓缓举起药炉,饮下。

    苦意在口中爆开,辛辣的味道呛得他连连咳嗽,药汁从他嘴角流下去,濡湿那桑蚕织金的领口,令他发酸作呕。

    她平日就是要忍受这般糟糕的味道?

    她宁可忍受这般糟糕的味道,也不愿与自己直说?

    心头莫名浮现那些昏暗的夜晚里,鸳鸯纱帐旖旎,揉皱的被褥衬得少女的肌肤如玉,面色飞红,秀眉拧起,美目娇嗔……莫非都是装出来的吗?

    可她如此敏感,略一挑逗便浑身发颤,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段珏忽然被呛到,松了手,药炉砸落在地,褐红色的瓷片碎了满地。

    有侍女路过听到动静,忙蹲下要收拾。

    “滚开!”段珏声音嘶哑不堪。

    侍女听话地退下了。

    段珏忽然心念一动,万一是那裴瑛胡诌的呢?

    他低头拾起一块瓷片,瓷片上残留着一点药渣,他拿起来闻了闻,走回药房。

    药房火炉已熄,此时无人值守,他走到药屉前,一个一个抽开,一个个比对。

    不一会儿,药房被他搅得一片狼藉,瓶罐打翻在地,药尘飞扬,外头千金难求的石斛、团参、灵芝等被他踩在脚下,尽数毁于一旦。

    终于,他停了下来,捻起眼前一小撮红绒般的花须,放到鼻尖。

    藏红花,最能活血化瘀。

    他轻笑了一声,把这撮花须轻轻放回原位。

    万一她有苦衷呢?

    段珏推开门,走了出去。

    万梨云见裴瑛走了,段珏又回府,忙让梅雨回自己的屋子,不过左等右等,却等不到段珏找她。

    平日段珏一回府,总要先来找她,才肯去沐浴更衣,或是处理事务。

    莫非又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务,竟连自己都无暇顾及?

    思及此处,万梨云的心又免不了砰砰直跳、想去一探究竟。

    她刚要推门,谁料门恰好从外头被拉开了。

    段珏比她高很多,往常他与她说话都会刻意弯腰垂头,而此时他长身玉立,头仰得高高的,唯一双瞳仁向下觑,森森盯着万梨云。

    万梨云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段珏这种神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怎么了?”万梨云关好门,柔声问道。

    段珏看着她温软的唇瓣一张一合,目光稍缓,下一刻又冷硬起来。

    万梨云抽了抽鼻子,这才看到他领子一片污渍,忙道:“这是药撒了吗?怎么弄的?我帮你更衣吧。”

    说罢伸手便要解他的外裳,段珏借机拉过她的手腕,拧起她的下巴,低头便吻。

    草药气息蔓延至万梨云唇舌之间,她一愣,惊觉无比熟悉。

    这不是她每日必喝的避子汤吗?

    她心中蓦然惊慌,但见段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任由他索取自己。

    情到浓时,万梨云下意识将手攀至他的腰间,刚要解开腰带,却被段珏按住,随后猛地把她推开。

    段珏喘着气,舌尖还绕着她口脂的甜腻,与喉间苦涩混在一处,竟融成别具一格的辛辣味道。

    他分明平复好了情绪,想沉下心来与她好好聊聊,但一见到这张美得近乎无暇的脸,他就有一股摧毁殆尽的冲动。

    万梨云迷茫地望着他。

    “这药这么苦,我真舍不得让你每次都喝。”段珏似笑非笑。

    万梨云脸色陡然变得惨白无比。

    “所以你以后不必喝了,我再也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