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记忆消失的日子

作品:《渣攻校草和他的人鱼小娇妻》

    外面的世界,竟然真的已经是春天了。

    在纪司雪的记忆里,街道旁的树还未长出绿叶,早晨的风还是刺骨的,路上的行人还穿着厚实的衣服。

    可一梦之后,一切都变了。

    尽管只是细微的变化,却也让他措手不及。

    他开始不得不承认,那场又甜又疼的梦,根本不是一场梦,那就是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的事情——

    是有人曾替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并经历了一段爱与痛交织的人生。

    那些爱与痛的感受那么真切,他能为之笑为之哭,可偏偏……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驻足,凝视前方,眼神空洞。

    好像有绳索自梦里长出,勒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前行。

    仿佛他以后的人生,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

    他像一个小丑似的被捉弄着,身不由己,一种随时会沦为刀俎鱼肉的恐惧侵袭他的全身。

    不要!不要!不要!

    他握紧了双手,无声地与那股力量做着抗争——他似乎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

    想起来,想起来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在控制着自己!

    其实,纪司雪知道是谁,能控制自己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是他想听他亲口承认。

    只要他亲口承认了,他便能有勇气回头看看,自己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

    「纪忍,是你,对吧。一切都是你做的。」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纪忍好像睡得很沉很沉,像死了一样。

    又也许,他只是不想理他。

    为什么?他不是很想醒来的么?他不是很喜欢嘲笑自己的么?

    说话呀!说话呀!

    哪怕只是一声冷笑,也比死一般的寂静要好。

    沉默好让人害怕。

    “小少爷,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纪司雪才终于摆脱了梦的束缚。

    他长舒一口气,垂下头,仿佛被人吸走了魂魄一般,晃晃悠悠站不稳。

    在快要摔倒的时候,林牧青一把扶住了他,让他倒在了自己怀里,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碰了碰他的脸。

    纪司雪并没有昏倒,只是觉得无力罢了。当他看清了是他,顿时眉头紧皱,狠狠打掉了他的手,握着他的胳膊站起身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的怀抱,低头加快脚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林牧青其实猜到了,他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已经跟了他一路了,看着他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从电梯里走出来,看着他用手背擦着嘴角残留的晶莹液体,看着他念念不舍地嗅着指尖沾上的花香。

    他不必问也知道,在他出门前,都曾做过什么。

    他明明知道,事情在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可他却不敢干预。

    他自那日被他赶出家门后,便开始怕他,怕他嫌弃自己,怕他厌烦自己,怕他再也不愿意搭理自己。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不敢来找他,他知道,他会把自己推开。

    只是真的被他推开了,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狠狠一疼。

    「纪司雪,不是厌烦自己。

    他是在恨自己。」

    他在不敢来找他的这些日子里,已经慢慢的接受了,他的少年,偶尔会叛逆,偶尔会淘气,偶尔不爱自己,也慢慢接受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恋人,这个事实。

    他对他妥协了,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他开始决心从今以后,只以一个家庭医生的角色陪在他的身边,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充当一下他的父亲。

    但他从未想过,他会憎恨自己。

    他为他做了那么多,甚至违背了希波克拉底誓言,摒弃了一个医生的职责,可换来的,却是他的满满恨意。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林牧青攥了攥拳,不甘心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赶着去上学的人很多,道路拥堵,所以纪司雪并没能走太远,林牧青很快便追到了他的身边。

    这么久不曾见面,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真的开口了,却只有卑微的一句:“小少爷,有事我想问你一下。小少爷,你……”

    可纪司雪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更不愿意搭理他,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便融进了前面的学生队伍里。

    林牧青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忽然怒从心起。

    他追上他,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将他狠狠拽住。

    纪司雪的身体,原本就虚弱,禁不住他的力气,踉跄了一下,向后倒去。

    林牧青连忙扶住他。

    可不容他说话,他便又要走。

    林牧青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怒道:“你给我站住!我有话问你。”正颜厉色,俨然一个真正的父亲。

    纪司雪心下一惊,脚步无法控制的停下了——他还是怵他的,毕竟他是养他长大的人。

    林牧青叹了口气,绕到了他的面前,推了一下眼镜,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纪司雪低着头不敢看他,怯生生说:“林医生,我已经迟到了。”

    林牧青冷冷地问:“你讨厌迟到是么?”

    纪司雪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茫然回道:“当然。”

    林牧青又问:“前天的月考,你考了多少分?”语气冰冷,带着家长的威严。

    纪司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再一次垂下头。

    林牧青沉叹一声,又沉声问:“这些天,你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纪司雪不语,也不动,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害怕又慌张。

    林牧青心疼了一下,放轻声音,问:“你是不是又很多天没去学校了?”

    纪司雪迟疑了一下,小声回道:“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请了几天假。”

    林牧青微微皱眉,眯起眼,打量着他。

    稍顿,又问:“前天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回我?”

    纪司雪一愣,想了想,说:“我没看手机。”

    “那昨天呢?我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关机了?”

    “关机了就是关机了,没有为什么。”

    “……”

    “……”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一会儿。

    林牧青忽然沉声唤道:“纪司雪,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在嘈杂的街道上,他的声音,如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他的心口。

    纪司雪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瞪着他,带着哭腔说:“我手机丢了!行了吧!不要问了,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了,求求你……”

    他哭着捂住了脸,毫不在乎人来人往间还有他的同学,双膝跪下,嚎啕大哭。

    林牧青在他的哭声里,心痛不已,可他却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释放完所有的情绪。

    这是一个太过让人遐想连篇的场景。

    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面前,跪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路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侧目偷看,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个令人心动的一幕。

    他们在看热闹,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狗血的闹剧,他们在窃窃私语,用简单的思想揣测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如果人生真如他们所以为的那样简单,那该多好。

    纪司雪从没想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如此复杂,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虽然有写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但有知心的朋友在学校里等他,会陪他嬉闹,陪他一起吃饭,也会与他发牢骚。

    他只想要这样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不可以!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他?

    他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只是想做一个正常人,这个要求很难吗?

    过了很久很久,周围的人都已经散去,他才慢慢停止了哭声。

    可是他依旧跪着,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似的。

    林牧青长叹了一声,蹲下身,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低声安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总之都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

    “没有办法。”纪司雪淡淡地回道,声音轻如游丝,“所有的办法,你不都试过了么?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林牧青哑言。

    纪司雪说得对,他确实已经无计可施。

    在游轮上,他对纪忍做了足以摧残他的心核的深度睡眠测试,并为他注射了一整管高提纯的强效抑制针。不论他有多坚强,都不可能能撑过去。

    但纪忍,不仅醒了,似乎还醒了很久。

    一直以来,林牧青都轻视纪忍的存在,这是第一次,他对他产生了恐惧。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的少年,那么脆弱,经不起一点惊吓。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轻声说:“别怕,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呵。”纪司雪发出了一声冷笑。

    “……”林牧青愣了一下,怔怔地看向他。他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我没在怕。”纪司雪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林牧青跟着也站了起来,说:“小少爷,今天放学了,我来接你去一趟医院……”

    “不用了。”他冷冷回道,“我的事以后你不用管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