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少年的演出
作品:《渣攻校草和他的人鱼小娇妻》 纪忍并没有按照沈芷灵精心规划好的计划,陪她吃饭陪她看电影,他只把她送回了家。
“你上午的时候,明明答应了我的。”沈芷灵站在门内,嘟着嘴小声抱怨道,“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呢!就不能陪我么?”
纪忍淡淡地笑了笑,说:“我真的有事。”
“到底有什么事呀,非要今天去做不可?”沈芷灵跨出门,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撒娇道,“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纪忍看着她,眉眼温柔,轻声说:“现在不行,但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不等她说话,他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地说,“你乖乖在家,好好休息一下,等身体完全康复了,我就带你出去玩。”
沈芷灵被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包裹着,身体和心都酥软了。
她没有继续纠缠他,她想做一个讨喜的女朋友。
她对他甜甜一笑,抬起手伸出小拇指,歪着脑袋说:“拉钩~”
纪忍一愣,也伸出了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沈芷灵看着他有些笨拙的样子,窃笑了一下,摇晃着手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纪忍无动于衷。他觉得有点无聊,也不知道接下来的程序是什么,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呀,骗人是小狗!”沈芷灵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嗯。听见了,我不会骗你的。”纪忍顿了顿,忽然幽幽地说,“你总有一天,什么都会知道。”
“纪司雪……”沈芷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但是下一秒,纪忍抬起了头,又一次对她露出温柔的笑。
“你进屋去吧,我要准备走了。”
“嗯,好。”沈芷灵点了点头。
“等我买了新手机,就给你打电话。记得给我选手机壳哦~”纪忍的语气轻快活泼。
“啊!”沈芷灵掩住了嘴,脸上掠过一丝慌张,“还好你提醒我,我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说着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购物APP,“手机壳,手机壳……”她一边滑动着屏幕,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慢慢选,不着急,”纪忍稍顿,想了想,凑近她的耳畔,说,“记得选一个情侣款的。”
沈芷灵一愣,脸一红,伸手把他推了出去。
“你快走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了!”她说着,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关上了门。
世界顿时安静得可怕。
纪忍的笑容,在门关合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门口,双眼盯着门上的福字,面无表情。
直到身边的电梯亮起了绿色的灯,电梯门打开,他才把目光从门上移开。
沈母手里拎着菜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他,热情地招呼道:“纪司雪,你们也才回来呀!别这么急着走,留下一起吃饭吧。”
纪忍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了,阿姨,不麻烦您了。”
“好孩子,怎么又跟我客气了。阿姨上次不是说了么,你尽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阿姨在家里等你。”
沈母的声音,好轻好柔,像一朵柔软的云,落在他的胸口,一点一点将他沉重的心,缓缓托起。
他听见了,她喊自己好孩子。
他忽然鼻子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尽管他完全不记得妈妈的长相,但他曾在梦里,无数次听见她呼唤自己:「小忍,我的好孩子,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的声音,与沈母的声音一起,在耳畔响起,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妈妈。”他忍不住,喃喃地唤了一声。
声音很小很轻,可是沈母还是听见了。
她将菜放在地上,伸出手,轻轻地将他拥进了怀里。
纪忍怔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他安静地,像一个玩累了的孩子似的,趴在她的肩头。
隐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肩头。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哭泣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小小的呜咽声里,带着无可诉说的委屈和无助。
沈母什么也没问,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好孩子,不哭不哭,有阿姨在,不怕。”
他在她的轻抚中,好像怕被抛弃似的,双手悄悄地,抓紧了她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泪水仿佛流干了,身子不再颤抖,手也渐渐松开了。
他平静了下来,缓缓抬起头,低声说:“对不起,阿姨,我失态了。”
沈母用纸巾擦了擦他的眼角,仰着脸轻声问道:“又想妈妈了,是么?”
纪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含着泪的双眸泛着微微红色,像一只刚刚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沈母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说:“好孩子,以后如果想妈妈了,就把我当做妈妈。”
纪忍咬了咬唇,垂下眼,淡淡地回道:“谢谢。”
“留下吃饭吗?正好陪陪灵灵。”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哭腔,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沈母没有强求,贴心地说:“那你有时间了就来,阿姨随时在家等你。”
“嗯。”纪忍对她点了点头,便走进了电梯。
*
沈茂一直在楼下,站在沈母没有看见的地方,等着纪忍。
他们约好了,等把沈芷灵送回了家,就一起去警局。
他们要去的警局离沈茂家不远,就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
早春的下午,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地上。
沈茂有些心慌意乱,脚步时而快时而慢。
而纪忍,自始至终都以同样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着,清风将他微长的头发吹得有些灵论,阳光在他的身体上勾出了一圈金色的边。
他的神情淡然,仿佛不是在陪加害者去自首,而是去参加一场把握十足的考试。
一路上,他们二人谁也没说话。
沈茂其实有很多话想对纪忍说,但每每看向他的时候,心里便忍不住发怵——他从没有这样由心底对一个人产生惧怕,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他的人质。
他是优秀刑警,本该有着绝对的冷静和理性,可是在与少年对话之后,他的那颗一直沉稳的心,好像被捏住了。
他摒弃了理智,接受了少年的说辞,一整天都在心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出解释。
他是刑警不错。
但刑警也只是凡人。
下午五点,纪忍陪沈茂走进了警察局。
纪忍没有骗沈茂,在警方面前,他非常积极地提供了绝对有利于沈茂的证词。
他对警方表述,裴思雅患有严重的脑干血管畸形,自高中时候起就在接受治疗,并曾经有过三次出血经历。
这些事实都可以在裴思雅的医疗档案中查到,警方很容易就从医院方面证实了他的话,并明确了裴思雅的真正死因确实是脑干畸形血管破裂出血。
他又对警方表述,事发当晚,沈警官其实下手并不重,主观上也没有想要伤害自己,证据是作为当事人的他,身上没有留下一丁点伤。如果沈警官有意伤人,不
会只落下那一拳。并且,在裴思雅受伤后,他主动拨打了120。
警方对他做了体检,也证实了沈茂的电话。
他最后对警方表示,自己作为沈警官女儿的同学,曾经多此受到沈警官以及沈母的照顾,他相信沈警官是一个绝对优秀的警察,他希望他能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也希望沈警官能够继续穿上警服。他不希望这个社会因为自己,而失去一个优秀的警察,那样他会感到内疚。
小小的审问室里,纪忍坐在沈茂身边,有条不紊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声音明明那么轻,却都如同带着钩子的铁链一般,死死的扎进沈茂的心里,将他牢牢拴住。
调查员最终认定,这起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且沈茂有主动自首情节,主动抢救受害人行为,因此认定沈茂不具有社会危害性,这起事故不构成刑事犯罪。
「取保候审,但沈茂作为警察,必须停职接受上级调查。」
这是警方能给他的最轻的处罚。
晚上九点,两个人并排走出警局。
夜幕降临,晚风习习。
沈茂裹紧了自己的夹克。
他好像就在今天,忽然衰老了。
纪忍站在他的身边,与来时一样,神情依旧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可是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漆黑。
沈茂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想对他表示感谢,也想再一次对他表示歉意。可是面对他,他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怕他。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明明,是一个善解人意,懂事善良的少年。
最终,竟是纪忍先开了口:“对不起,沈警官。”
“唉?”沈茂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为什么跟我道歉,明明应该我……”
“我应该再多说几句的,是我说得不到位,所以才害你被停职了。”他低下头,攥紧双手,满脸歉意。
沈茂的心柔软了一下,他忽然有些想哭。
他赶紧撇过脸去,用手腕压了压眼角,轻声解释道:“已经很好了,只是停职而已。”顿了顿,怕少年仍然多心,又说,“等调查结束后,我就能复职了,前后应该也就半年的时间。”
纪忍听罢,许久不语。
阴影里,他紧皱起了眉头。攥在一起的手愈发用力,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折断。
沈茂没有看见这一切,他关心地说:“叔叔送你回家吧。”
纪忍眯了眯眼睛,淡淡回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路上想去买点零食带回去吃。”说着,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沈茂没有坚持。他现在知道了,青春期的孩子,给他们自由,才是对他们尊重。
“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一点。”他叮嘱道,像一个父亲。
“嗯,谢谢叔叔。”他温和地回道,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然后,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纪忍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直到走出了警察局的光,他忽然在一片阴影里停住了,缓缓转身看向还未走远的沈茂。
黑暗笼罩着他的全身,他仿佛披上了一件全黑色的巫师斗篷。只有那双充血的眼眸,映着远处路灯的惨白的光。
他攥紧了双手,骨骼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因为用力所以紧绷。
他如同一只饥饿的猛虎,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残忍地撕碎一切。
那双原本无情空洞的双眼里,渐渐蒙上一层彻骨的寒冷。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好像变成了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