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知道，面前男人一切说的都是事实。

    赵国的问题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暴露了出来，却因为赵国有温顺这尊大神，军中才一直都有条不紊，才能对辰国产生压迫。

    可辰国不行，皇帝权利太大了，天下兵马大权全都在皇帝一个人的手里，只要皇帝袒露出来一丁点偏向，就能够再出第二个像顾岐这样，在朝中只手遮天的存在。

    至于面前人所讲述的前世。

    沈缘更沉默了。

    其实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不仅仅是商闲溆的变化，儿子谢明祯，父亲沈自在，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每一次看向她时，那种眼底抹不出来的哀痛，实在令人痛到了骨头里。

    所以遇见奇怪事情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敢问，什么也不敢想，只等着身边的这些人慢慢的将答案告诉自己。

    “阿缘，这段日子东宫一直都在招兵买马，呵呵，府里随随便便遇上的那些客卿，可从来都不是一群混吃混喝的。”

    “全都是前世后来大放光彩的人物。”

    “朝堂上的那些蛀虫，早就应该被清空了，尤其是像段东荇这样的人……”

    商闲溆眼底的杀戮之意越来越浓。

    那样一无是处的东西，就因为替君王干了些缺德的事情，竟也能够被封为帝师。

    “今夜子时，守好门户。”

    “清理正式开始。”

    他早就已经在为今日筹备了。

    ……

    谢之衍匆匆忙忙回了府以后，才终于知道了这些日子的哗变。

    他最担心的温酒母子三人，反倒是受到伤害最小的，或许是因为知晓那两个孩子是他最后的血脉，谢家其他人根本不敢乱动。

    可是谢无忧母女，就惨了。

    那日潜逃被抓回来以后，母女二人就一起被关在了之前程氏的院子里，亲近的奴仆一律打死，苏回办了事情回来以后，想要为自己的夫人求情，都被太夫人给拒绝了。

    太夫人别看着年纪大了，又是个吃斋念佛的人，可这心肠，又硬又毒。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派人给母女二人送东西吃，或许是因为之前被沈缘关禁闭次数太多了，终于让程氏长了记性，也不顾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好歹在自己院子里还藏了些食物。

    可是被太夫人的人发现了以后，每日给母女二人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最后那次直接变成了一桶泔水。

    程氏大骂太夫人无耻。

    明明所有的计策都是这个老东西给自己提的，就连休妻这种事情都是她下的决定，怎么到头来就变成了自己是替罪羊？

    可骂完了以后，连泔水也没有了。

    母女二人凄凄惨惨的在院子里靠着那点东西过，只求她们的儿子/哥哥，快回来。

    原本想直接将母亲和妹妹放出来，可是这府邸，以前全归沈缘管，现在全归太夫人管，从始至终都没一个人肯真心实意听他的。

    谢之衍气急败坏。

    最终没有办法，还是去了太夫人跟前，想要替母亲和妹妹求个情。

    “祖母，即便是母亲和妹妹犯下了大错，可是这件事情就事论事而已，确实是沈缘自己做的不地道，既然已经过了文书，这件事情我至少再也没有回还的余地。”

    “可是母亲和妹妹也是被蒙骗的，我会想办法给府内续命，一应开销，全部都由我一个人去想办法，还请您不要再为难她们母女。”

    他说的实在太过于情真意切，完全没有看见坐在上位老神在在的太夫人，眼神越发冷厉了起来，甚至心里在想。

    当初真不应该让这两个孩子都跟在程氏跟前教导，即便是有出息了又如何？

    至今都还是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没有半点全族荣誉感，尤其是在此之前她听说了，为了那么一个外室，他敢挪用祖产。

    “谢之衍！”

    太夫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你可知道，你挪用祖产的那十万两银子，被曝光出来了以后，若不是老身一力压制，你母亲和你妹妹，早就已经没命了！”

    “祖产，那是祖产啊！”

    “当年谢家再怎么困难的时候，都没有露出来一丁点，为的就是在乱世的时候，还能给全族老小一个逃命的机会。”

    “可你呢，说动就动了！”

    “我连我的棺材本钱都拿出来了，就为了将你这个大窟窿给补上。”

    “现在你怎么还有脸跑到我跟前来求情？”老太太气的嘴唇都在哆嗦。

    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小就疼爱的孙儿，一时之间却只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荒凉。

    她觉得，这一次谢家真的要灭了。

    谢之衍还想为自己狡辩，挪用祖产被曝光的时候，他当然也已经听说了。

    可此刻看着主母失望至极的眼神，他突然之间与今日在城门前沈缘的那种眼神，莫名其妙的应对在了一起。

    他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而后才道：“我知道这件事情让祖母费心了，可是……我做这件事情之前并非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考虑，花出去这十万两银，会给我们谢家带来千秋万代的好处。”

    他咬着牙，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十分狰狞。

    如果不是三鹤山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跟勉强的人说出来，与温顺合作的事情更不可能告知世人，他真想证明自己。

    “祖母！”

    “您会明白的，您一定会明白的。”

    他疯魔了一样冲出去。

    屋子里面好像与满是香火味的旧佛堂融为一体，处处都透着腐朽味儿的太夫人，却完全没有半点要阻拦他的意思。

    太夫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会不会是后悔了做出之前的决定？

    脑海之中蓦然想起来了那个，自己曾经最寄予厚望的曾孙谢明祯，如果自己之前没有一直都冷眼旁观，或许谢家还会在沈缘的手里，遍地开花，保障着荣华富贵。

    没人知道太夫人是不是后悔了。

    她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云密布，天空中下着零星的小雪。

    明明是瑞雪兆丰年的好迹象，偏偏却好像这些真实感，全都与这座腐朽的屋子远去。

    太夫人闭着眼，盘膝坐在椅子上。

    此刻的她好像是一座真正的佛陀，喉咙里沙哑的挤出来一句佛偈。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