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二嫁疯犬小叔后》

    沈漪才回过神时,床榻上那人忽然发出两声呻.吟。

    他竟还未咽气!

    今日如此,已至绝路,不是他死,就是沈漪亡。

    沈漪酒量不好,又湿着受凉,担惊受怕,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可手下的动作却井井有条,毫无破绽。

    她先抱着被褥到屋外酒缸浇了酒,又在屋里各处也倒了许多酒水,将衣柜、屏风等悉数沾湿。

    这座小院单独而立,和广和楼的主楼并不连通,将此院烧了,既能掩饰此人身上伤口,又不会牵连主楼之人。

    飘雪簌簌,在夜空中织就斑斑点点的画卷,落在沈漪身上、发上,透着一股难以察见的阴寒。

    就连沈漪自己,也想不到她竟能想出这样干脆果断的办法。

    木已成舟,她唯一的选择便是不断地走下去。

    即使她知道,未来满是风霜,也仍要挺直腰杆,只因她心有所念,身有不甘。

    火舌顺着酒水、灯油将整个房屋点亮时,沈漪也没了力气,径直倒在了火海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沈漪想,若是就这样死了,就轻松了。

    可滚滚浓烟钻入鼻端,熏得双眸酸涩时,怀里的牛角梳掉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就好像在远处招手,让她往外去。

    橘红色的火苗跃动着,贪婪地吞噬丝绸帘幔、桐木榻、梨木椅,往房梁蔓延。

    喉间又堵又呛,体内迷香加上灼热的烈焰,沈漪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熊熊地燃起不甘的意志。

    老天不会眷顾她的,是死是活,该由她自己说了算!

    望着静躺在眼前的梳子,沈漪咬着牙,在冰冷的地上蠕动。

    直到她攀上了门框,才终于扶门而起。

    她犯下人命之过,又纵火毁证,从此她记忆里只会剩下无尽的血腥,留下她罪孽的印记。

    即使背负如此罪孽,沈漪还是想见一见谢怀安。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纳这样的她,可是她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消失在无人的夜里。

    人生各幕的影像,窜出脑海。

    母亲责备她礼仪不端,沈宁给她递来擦汗的巾帕,谢怀安跟在她身后追问她的名姓,甚至还有谢知玉……

    她看到,那个漏夜翻墙的登徒子,撇去了往昔的清冷,正笑吟吟地站在阳光里,朝她张开双手要拥抱她。

    沈漪惊惧地摇头。

    怎么会想到他!

    明明眼下一切苦难都是因为他!

    沈漪心头委屈,重重地咬着下唇,视线也变得模糊。

    今夜下了大雪,不过须臾间,就薄薄地积了一层浅雪。

    白茫茫的干干净净。

    她茫然地迎接倒地的声音,可奇怪的是,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雪地,而是一股清幽的墨香。

    整个人被挤入一道温暖而柔软的披风里。

    双目氤氲着雾气,沈漪下意识地搂住面前人。

    女子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意识,眼眸阖上时,眼角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

    “救我……”那句未出口的二郎,被咆哮的西风丢弃在了黑夜里。

    小小的一团被挤进怀里,紧紧抱住。

    有一颗炙热的心脏,沉稳地在她耳边跳动,告诉她,他来了,让她卸下了全部的尖锐和恐惧,安然地沉入无尽的黑暗里。

    此刻,抱着沈漪的谢知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日午后,他回到府上,沈荣兴派人给他传话,道沈漪在广和楼等他。

    谢知玉心中大喜,以为沈漪这些日子闭门思过,彻底想通了。

    他连身上骑装都没有换,只是接过办好的和离书,拿了披风就过来了。

    只想快点见到沈漪。

    可他因事玩了些,来此地时,只见沈漪跌跌撞撞地从火光中出来。

    女子身后的房梁轰然倒塌,险些就要将她吞入火场。

    风声瞬间安静了,他心脏骤紧,大步滑跪上前,将她双膝枕在自己腿上。

    在风雪里,二人紧紧相拥,跪立初雪的夜月之下。

    他的力道渐渐加重,将那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裹在披风里。

    好像只有那样,才能安抚自己慌乱的心,她还在。

    雪落在她颈间,化作了一丝春雨,从她秀颈滑落,探入深处。

    彻底昏倒在怀的女子,眼角湿润,神情肃穆,浑身湿漉漉的,还有几滴腥臭的血迹,狼狈不堪。

    谢知玉心脏抽痛不断,腹下也如一股绳绞拧着。

    “公子……”

    行夏在外打点,跑来时上气不接下气的,看到谢知玉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不敢看他家公子抱着的人。

    只装做不知那人身份。

    “将此处情况查清楚,明日好好算算账。”谢知玉把沈漪抱得更高了一些,眼中阴鸷一闪而过。

    这场火来得猛然,却仍不敌他此刻怒火。

    没人可以把沈漪从他身边夺走!

    他冷眸湿润,唇线紧抿,又怒又悔,却在看到她昏睡怀里的模样时,彻底没了脾气。

    此刻他总算明白,他输了。

    爱她的人,是否能护她周全。

    “漪漪,我输了,我输了。”他侧头,贴近她滑嫩的脸颊。

    谢知玉把沈漪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珍宝,不容许任何人抢走。

    曾经的贬斥、赌约通通都化作云烟,不复存在他的脑海中。

    他只有一个想法,护着沈漪。

    沈家不能、谢怀安也不能护她周全,那就换他来。

    谁说除了谢怀安和沈家,就没人爱她了!

    他谢知玉便是其一!

    从今日开始,他要全盘掌控沈漪的全部,势必要护她周全。

    楼中漫天的救火声和敲锣声冲破静夜。

    黑夜里,橘红的火光下,白衣男子怀抱着昏睡的女子,毅然决然地钻进了那一架暖烘烘的双乘马车。

    明月楼里,莲心给沈漪擦拭了身体,再换好了衣衫后,谢知玉恰好端着一碗醒酒茶进来。

    莲心皱着眉,担心地开口:“公子还是找大夫来看一看,沈娘子一直梦魇,浑身发烫,发汗不止。”

    这些日子,沈漪没有回谢府,谢知玉便调了莲心到他府上。

    他知道,沈漪对莲心颇为关心,大概因为她家中也有一个年岁相近的妹妹,生着不大不小的精细病,照顾起来颇费心血。

    而莲心年纪虽小,却也通透。从谢知玉回谢府的第一日,把她堵在万华园,问那葡萄架下的粉衣女子是何人时,莲心就知道公子对沈娘子有些不一样。

    今日见他毫无顾忌地抱着昏迷的沈娘子进门,她才彻底相信,原来自己那个荒诞的猜测竟是真的。

    她家公子深深地迷上了沈娘子。

    莲心不敢多言,虽说于礼不合,可不说她的身份,谁又知道呢。

    软榻绵如云端,沈漪整个人陷入其中,竟轻巧似无物,只有一头乌发散落,铺在她肩头。

    月色的长袍绣着金丝衣领,虽是低调的寝衣,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淡雅高贵。

    鬓角微湿,还有些未清除的酒味,不难闻,夹带着她独有的体香。

    梦里,沈漪呢喃低语着什么,唇瓣微张,急速地低喊着,在迷糊中又沁出两行眼泪。

    被困在惊吓里寻不到出路。

    “速去唤大夫。”

    谢知玉哪里照顾过人,手足无措地坐到榻前,像哄孩子般,“来,喝了这汤。”

    沈漪半梦半醒地喝了热乎的茶汤,只觉浑身内里干热,外体生寒,无法调控。

    她一时之间悲从中来,竟放肆地大哭了起来。

    她知道她终究还是逃出来了。

    虽然闷在酒缸里、又险些被人淫辱,可她到底还是逃出来。

    眼前谢怀安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声音清朗如玉,若雪山融水清冽,止住了沈漪心底深处的炙渴。

    她双瞳热泪直流,猛然张开双臂抱住面前

    的人。

    是二郎,她的二郎,就在眼前。

    他回来了!他知道她受难,这就回来了!

    沈漪用力地把他抱在怀中,连日的隐忍彻底崩塌,呜呜哭着。

    身体里每一寸都叫嚣着委屈,她有苦难言,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她想他。

    脑袋懵然地迎上前,含住眼前人的唇瓣,泪水掺杂着落入口中。

    辗转进去更深。

    那样极致的缠绵,只有谢怀安才知道沈漪会如此主动。

    手中玉碗砸落地上,清脆地震裂了谢知玉最后一丝理智。

    他在做梦吧?

    沈漪感是激他前来相救,故而以身相许吗?

    来不及思考,他只是顺着腔壁里的香软舌尖,一点一点地坠落,彻底伏在沈漪的身上。

    气息变得凌乱无序。

    他的全部抵御,都成了一摊软泥。

    好像有什么……在发芽,用力地顶着,想破土而出。

    一夜奔逃未果的失落,受人挟制、伤人性命的惊惧,都在那酒里混着迷情香的诱惑下,化作了沈漪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告诉她,他就在身边,护着她。

    “郎君。”沈漪望着谢怀安的脸,一夜的崩溃,终于在信任的人面前垂泪。

    声音飘入耳中,谢知玉惊愕地扶住沈漪双肩,郑重地望着她。

    “漪漪……”他想问一声她,想看一看她如今浑身发烫,到底是否要紧……

    话音未落,缠绵的吻再度袭来。

    沈漪浑身滚烫地向谢怀安索取。

    最后的定力,轰然倒塌。

    “漪漪,我在这里。”

    初雪下得越来越狂,屋里却暖意融融,沈漪哭着揽住谢怀安的臂弯。

    他这些日子去敦煌,受了许多苦吧?他的双臂比从前健壮了些,紧绷的线条带着矫健的锻炼痕迹,强势又决绝。

    谢知玉盯着双瞳迷离的沈漪,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心底生出异样的刺激感。

    她终于肯了。

    害怕她后悔,谢知玉不愿给她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三下两下将她褪了干净。

    可临门一脚时,他却难得红了脸,狼狈的匍匐起身:“漪漪?”

    一副不知何往的神色。

    纵使修习过许多画册,可到底是纸上谈兵。

    她是这么柔软的女子,双眸挂泪,浑身如玉琢般,叫谢知玉不敢前进。

    生怕吓坏了她。

    沈漪两颊粉红,调笑了一句,迷迷瞪瞪地从榻上起身,面对面地勾住他的脖颈。

    她看见,谢怀安竟露出些许疑惑和担忧,只觉得好笑,调皮地逗他。

    寸寸游离。

    男子定睛,往后撑着双臂,衣衫半开半挂。

    整个都被她牵握着。

    不偏不倚,折他在手。

    “郎君。”她轻推他结实的胸膛,瞬间坐了上去。

    那样陌生的感觉,软绵绵和硬邦邦,握手言和,绘出敦伦之乐。

    他自此知道了去路,上前紧紧拥住沈漪,耳鬓厮磨。

    “郎君、郎君……”

    依稀间听到有人求饶,如同做梦般,那么虚幻。

    握住了她长发,放在鼻端轻嗅。

    拭去峰峦的水滴,如同马踏清风,带她看遍山林美景。

    前来看病的大夫在门外喊了一声,忽而敲门声一顿,便羞然消失在深夜中。

    房外重归寂静,只有房室之内的滴答水声。

    沈漪醒来时,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在船上颠沛的美梦。

    她扶住身边人的臂弯,却终于在一片颠簸中,面前人的脸从朦胧到清晰。

    浑身光洁、青丝散落的女子猛然一缩。

    痛意在两人之间蔓延。

    是他!?

    一直都是他?

    沈漪望着这眼前糜乱,在反应过来前,瞬间哑了声音,紧握的掌心悄然渗出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