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 118 章
作品:《江湖NPC求生指南》 “我不是。”
孙时芜有些惊讶,于是再问:“那你又同他是怎么认识的?”
杨春生迟疑了一下道:“我是被他买走的,我家中除了我爹娘,还有一个病重的弟弟。”
在弟弟出生之前,杨春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专门找了街上的先生为她取名,生于春日,正好是萌发的时节,于是便叫春生。
她在街上玩闹,甚至偷偷去书院学习,被抓住打了一顿手板,家中父母也没说过她的不是。杨春生起夜的时候还听过她爹娘说要送她去私塾,最起码要学几个字。
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只是那家私塾的先生是老古板,不收女弟子,杨春生便偷偷去学,这样也学了几个字。
但是不久之后,她弟弟出生了,出生在旱灾那年。那天也是一个春天,正好下了小雨,却没想到这是那年最后一场雨。
他年幼的时候起了高热,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一病不起。那年,家中口粮几乎没有却还要想着给弟弟买药,杨春生努力偷来、抢来的东西都要自己先吃上一口,才能往家里送,不然她一定会饿肚子。
她好像不再是家里的第一位了。
不过她也不怨什么,因为她知道,爹娘吃得只会更少。
弟弟的名字迟迟没有定下,他们一家的生活也依旧艰难。
不过好在当地官员贪腐不多,多少还是有些发下来的赈灾粮能送到他们这些老百姓的手中,因此倒也算艰难地熬过了这一年。
可旱灾之后紧随着瘟疫,爹娘患了病,就只有杨春生一个,她去疫所帮忙,偷了相同病症的药渣,拿回去熬,一副不够那就多拿一些药渣,哪怕没有什么药性,总也比什么都没来得好。
然后又去问如何治疗她弟弟的病,得到了不算具体的药方之后,便跟着去药方那边,偷不到想要的药,就从药渣中捡,也幸而上天庇佑,她没染病,也在她的努力下,家中几人也接连熬过了瘟疫。
只是爹娘的身体变得更差了。
她想,要不把自己卖了吧。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李朔。
“我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全家可以用到晚年,也给你找足够好的大夫去治你弟弟的病,但我有一个条件。”
“恩公尽管说。”
“你跟我走,从此你就是我的人。”
小小的杨春生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想大概就是同之前听过的话本中一样吧。
于是李朔将她带走了。
“那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吗?”孙时芜问的是他们与杨春生初见时候的事情。
蓝杉也十分好奇。
“知道。”杨春生说,“其实你们见到我的那次,也是因为出了意外,我自己偷偷去调查的,不过之前的事情,我多少也有参与,算不上无辜。”
“为什么?”
“庄主那个时候急需完成任务,其实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在他身上。”杨春生只说到这里,“原本他不同意,但他也没更好、更快的办法了。”
杨春生继而又解释道:“或许你们是在认为我在为他狡辩,但其实当时他确实寻找过别的办法,只不过几家商号、酒楼全部被以各种理由关停,后来有人传了信,他不得不这么做的。”
“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某个大人物的恶趣味,也或许他也有他的目的。”杨春生说道,“只是后来你们意外捣毁那条线路,最终也只留了一座楼,其余全部关掉之后,另找他处安置了那些姑娘们,连这一辈子的所需要的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剩下的那座楼是在京城吗?”
杨春生点了点头:“既然都说的差不多了,自然也不差这一点。只不过官员严禁狎妓,那座楼对外都说是清谈之地,但谁知道呢,总归是关不掉的,只不过里面的人已经暗中全换过一遍了。”她说着叹了口气,“这些是我知道的,其余再多我便也不太清楚了。”
“天底下可怜的姑娘太多了,绝情谷和清静宗不可能收留全部。”杨春生又道,“其实我们有部分在知道后都是自愿留下的,毕竟能被父母卖掉的,大概在家中也不怎么重要吧。”
孙时芜又问:“你回去看过你爹娘吗?”
杨春生摇摇头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弟弟的名字。”她其实害怕,若是他们其乐融融,自己回去又会觉得尴尬,所以只要知道他们不缺钱、不缺药就好了。
“你很爱他们。”
“说不上很爱,只是早些年的一点糖,足够弥补之后的苦,而且跟着庄主,我其实也没吃过什么苦,他还教我读书写字,后来甚至还给了指挥夺岳山庄其他人的权利。”杨春生说,“所以不回去,也没什么,就让他们以为这个女儿已经死了吧。”
孙时芜倒是有些心疼,蓝杉也倍感唏嘘。
她很聪明,李朔或许也是发现了她的聪明,才愿意将重要的事、重要的人都交给她。
“其实,我有些对不起几位姐姐。”杨春生道,“我其实也算是做了探子。”
“没关系,你毕竟,没有伤害过我们。”孙时芜揽住她轻声说道。心中大概知道为什么李朔知道了她的身份了。
杨春生暗自叹了口气,她能说的、不能说的东西都太多了,只能在心中再道一次歉。
“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三位姐姐,如果你们是我亲姐姐就好了。”杨春生的声音有些闷,“那样,我或许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孙时芜轻轻拍着她,蓝杉也在一旁安慰。
“我是不是很自私。”
孙时芜道:“人都是为自己的,你之前想过的轻松些,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杨春生抬起头说:“我是做了错事的,我知道,所以我也不祈求原谅,只是我想带孙姐姐去见见庄主,他自京城离去,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的。”
“我知道,我会去的。”孙时芜轻轻说。其实她虽然对夺岳山庄后人这个身份没什么认同感,但血脉之间,大约总还是希望能见上一面、说上两句话的吧。
她不知道。
赵蓁和钱时文休息了两三日,便又换了个身份出了城。
他们一路沿着小路往山林中走去,还见到不少铩羽而归的江湖人,身上或都带着点伤。神情看着有些丧气,嘴里还说着些骂人的话。
赵蓁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他
们应该是遇到了军队,被当做出气筒了。
“听他们说,那部分驻扎的军队撤离了。”赵蓁说。
钱时文正看着今日一早自清静宗传来的信。
“是西北又要打仗了,他们不可能再把兵力浪费在这里,所以才会有那些流言出来。”钱时文道,“师弟刚传来的消息。”
赵蓁接过那封信去看,信中蒲孟珂没写多少东西,他直接把老家寄过来的信塞了进去,那里面絮絮叨叨的东西很多,但内容大致也明确。
“清静宗其实距离北境线就不算远了。”钱时文道。
赵蓁指着笔迹不同于别处的部分问:“这是谁写的?”
“皇甫,左手。”钱时文道,“他来山上之后才练的左手字,其实他的左手剑也很厉害。”
那部分写得更加简洁,谈及了翻案之事:朝中虽有争执,但还是两派在争,不过都是内斗的输家,就看谁的势力和声量更大。言及皇帝其实也在考虑这件事的收益。
结合信件内容,大致可以推断出朝堂中也有人提出江湖之事拖了太久,若是继续推进恐过度惊扰百姓、失了民心,又担心西北部分兵力不足、军心涣散,但若是全然停下,之前努力基本白费,还在讨论折中方案。
赵蓁看过之后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之后或许就好办了。”
“不好说。”钱时文道。
确实不好说,但应该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了。
“李朔之前便能隐匿多年,但当时他年纪尚小,应也是有人帮忙,现如今他几乎踪迹全无,应该也是躲在了没人的地方。”钱时文换了个话题,“所以我们这回进山,是为了找他。”
赵蓁点头。
皇甫明德的信中还透露出一点内容,就是皇帝还是想要翻案的,毕竟当初名士清流多在四皇子麾下,他还是需要这一份力量的。只不过翻案也有条件,这条件,要么在李朔身上,要么就是在赵蓁身上了。
他们二人怀揣着沉重的心思进山,但谁也没提及到底要如何去找李朔,茫茫山野之中,要找两个人何其艰难。
李朔自然也知道这事十分艰难,他想过要在树上留下痕迹,但终究还是担心会被别人发现,于是在拿着半张地图寻找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二人身上物资消耗殆尽之前,便又赶忙找了附近的城镇补充所需物品。
四个人就这样,在秦岭的边缘见了面。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在四人相顾无言的情况下,喊杀声突然出现,竟不止是谁透露了风声,那些满怀怒气的江湖人就这样追到了这里。
赵蓁无奈道:“真是一把好用的刀,简直是指哪打哪,一点脑子都不带。”
“聪明人毕竟少数。”
“文哥,这可是有自卖自夸的意思了。”不过赵蓁也有些担心,钱时文的伤毕竟还没好全。
“蓁蓁,这可不算是谦虚的说法了。”
“也是。”
李朔看着他们一言一语,心中倒是十分欣慰。
李济安道:“庄主,怎么办?”
“既然寻上了门,那就说明当时还不够斩草除根,既如此,现在便将这旧怨一并了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