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仓丰(十)

作品:《冷酷镖头追貌美小夫郎》

    牢房深处,光线黯淡的角落,一个人影正从散乱的稻草堆边慢慢起立。他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碎草,看向少年,“你怎么知道我是林大人的?”

    “霜牧?!”于敏信震惊地喊了出声。

    杜清川见对方承认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然后行了一礼,“还望大人不要生气,恕在下失礼,这只是大胆的猜测罢了。”

    “若我硬要你说出一二呢?”霜牧站在那儿,虽仍然在牢房,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与刚刚截然不同了。

    杜清川垂眸,轻咬下唇,沉吟片刻道:“大人虽身上的衣裳不太整洁,可身处牢房却仍然腰背挺拔,神色从容。”

    “仅凭这些?”霜牧不依不饶。

    静默悄然漫开,周参将的冷脸在霜牧出现后就隐匿了,他勾唇仿若看戏一般看着眼前一幕。

    纪雁行眉头蹙起,霎时也想通了,只是就算是大人,也不能就这样为难他的哥儿,他出声化解少年的沉默:“林府里林大人的身份为假的,那真的想必是躲起来了,在这仓丰,最不引人注目,不被搜查的地方,仅有这大牢了。”

    “啊,所以你才整日悠哉悠哉的。”于敏信说道,难怪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个人就只顾着呼呼睡大觉,“原来你是主动进来的,也难怪你能藏那封信进来。”明明他们当时都要搜身的,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套遮蔽的衣裳。

    “而且大人取名如此直白,不就是想让大家都认出来吗?”杜清川接话。

    霜牧轻笑,示意对方接着说。

    “霜牧,霜为寒霜,霜覆青林,落深林;而牧行于林野之间。”杜清川娓娓道来,“霜牧亦双木,双木为林。”

    “你这小哥儿是要比那个镖师聪明些。”霜牧,也就是林大人笑道,从衣袖里掏出钥匙,弯腰三两下就给自己开了锁,走出来后先是朝周参将拱了拱手,“多谢将军赶来,辛苦了。”

    “这姓林的,那信就不能写的直白一点吗?”周参将骂道,“文绉绉地,什么者什么也,一股子酸腐的味道。”

    林大人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位确实是意外被牵扯到,就放了吧,至于那些冒充官兵的,暂时先锁起来。”

    周参将哼了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人。

    纪雁行收回剑,快步往杜清川走去,将那牢房打开,伸手将人接了出来。

    林大人看了看他俩,目光带着趣味,语气放平了些:“这里说话不方便,回我那边再细聊吧,你们有东西要给我是吧。”

    纪雁行点头,“大人,镖局的兄弟们在牢里也待了快半个月了,眼下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也需要休整,请大人允许我一人前往即可。”

    语罢,袖子就被轻轻扯了一下,杜清川小脸轻皱。

    林大人眼尖地瞧见了,“行,就你跟这小哥儿一起来吧。”

    杜清川的小脸瞬间展开,纪雁行没忍住,弯曲食指轻轻勾了两下少年的鼻尖。

    一行人往外走,离开了牢房,杜清川一出来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知瑶跟林黎夕,甚至沈陌三人也在其中。

    “老林!!!”于敏信一出来就嚎叫着就要往林黎夕身上扑,人还没到,就闻到了异味的林黎夕一个侧身连忙躲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知瑶,一时心跳得飞快,交易踉跄眼看着就要倒了。

    他的腰突然被对方纤细的手扶着,这才没有倒下去,林黎夕飞速地挪开了,“多谢。”

    “不必客气。”知瑶摇头,表示理解,两人刚刚一同找到周参将,一路飞奔,都有些累。

    林黎夕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下却有些懊悔,不清楚怎么自己每次狼狈的时候,都能刚好被对方撞见,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被扶住的腰那一块,似乎也有些热,羞耻的燥热。

    “老林啊,你怎么耳朵这么红!”于敏信大声道。

    林黎夕闻言,下意识看向知瑶,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跟于敏信拉开了距离,“你赶紧回去洗漱,味道太重了。”

    于敏信还在嚷嚷着什么,但无人在意。

    纪雁行跟林黎夕解释了几句,而知瑶本想跟着去的,但杜清川让知瑶带个话回去给表哥,说他中午不回去吃了。

    林大人就在前面走着,周参将在他一侧,嘴里还在抱怨着他那封信。

    纪雁行来了林府几次,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林府大门进去。管家见到林大人回来,眼眶都红了,引着几人到前厅,上了茶。

    林大人端起茶盏,细嗅了一下,感慨道:“我好一阵子没喝到了,真念这一口啊。”

    “茶有什么好喝的,不如酒的东西。”周参将下意识反驳。

    林大人摇头似在说对方不识货,他尝了尝,放下茶盏,目光才缓缓落在纪雁行身上,“纪总镖头要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纪雁行从衣襟里取出那枚乌木筒,放在桌面推了过去,而后开口,将一开始林黎夕接到镖,到接头人所说的,再到他看到的,以及这一路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没有添加多余的修饰,没有夸大,意在用最快的速度将事情交代清楚。

    林大人听着,目光却落在那乌木筒上,但一旁的周参将在听到中间的时候,就忍不住开骂了,将那些拿官银,剥削百姓,还勾结海盗的官员全部骂成畜生,以及各种杜清川无法描述,甚至未曾听过的脏话。

    讲到最后,林大人的神情也不似刚开始般轻松了,他伸手将那枚乌木筒收进衣袖中,然后向他们保证,他会将纪雁行所说的一切全部报上去的。

    但事情可能已经不仅仅只是湓水府的那么简单了,那些邪恶的势力怕是已经渗透了,平阳的通缉,以及这次光明正大地在仓丰府假扮官员,还有他那师爷。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林大人望向两人道。

    “林大人放心。”纪雁行开口,“我们绝不会往外说。”

    “你们我还是放心的,多注意身边人。”林大人笑道,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们放心。这一路过来,你们辛苦了,我会如实报上去,不会夺走你们的功劳与奖赏的。”

    “我们并非是为了功劳与奖赏才这么做的。”纪雁行摇头,“这是我们身为大华的百姓应该做的。”

    “说得好!”周参将拍桌叫道,“我很欣赏你。”

    杜清川坐在一旁听着,弯了眉眼,他的雁行哥哥真的很好。

    “你不要奖赏,这小哥儿也不要?”林大人看到少年那与有荣焉的表情,问道,“在牢里的时候,小主意那么多,怎么进来我林府后,一句话也不说了?”

    杜清川被调侃,

    微微红了脸,“我也可以不要奖赏,我们可是那话本里的纪英雄跟杜英雄。”

    林大人听着这孩子气的话,愣了愣,随后大笑了起来。

    “一小哥儿还当起英雄来了。”周参将嘀咕着,又想起那一路的奔波,一个精致的小哥儿能做到这些确实不易,又反悔道,“英雄就英雄,让你当一回。”

    林大人笑完,才看向纪雁行道:“你这夫郎真可人。”

    “大人说笑了,在下心悦他,但我们二人尚未成婚。”纪雁行先开了口,杜清川脸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哦~”林大人有些意外,他似乎知道可以为他们要个什么奖赏了。

    “不过……”纪雁行话锋一转又道,“快了。”语毕,又跟杜清川对视了一眼。

    “好了,两位英雄不要在我这儿卿卿我我了。”林大人有些看不下去了,“接下来我是有得忙了,就不留你们了。”

    纪雁行也是卸了一大重担,牵着杜清川起身告别,林大人安排管家送两人出去。

    踏出林府的门,阳光正好,一阵微风从街口吹了过来,也吹走了杜清川这一路的担惊受怕,两人牵着手安静地走着,直至林府的门匾离得越来越远,他才抬起头看向纪雁行缓缓开口:“纪英雄,我们完成了!”

    “是呀,完成了。”纪雁行抬起另一只手,将少年刚刚被吹起凌乱的发丝抚平,刚刚讲述的时候,回想这一路,也是颇为惊险,而且少年竟然能在那个时候,判断出那个人是林大人,“川儿是早猜到他是林大人了,才会跟那假参将那样说吗?”

    “那个时候只是有点猜测,还不太确定。”杜清川道,“主要还是想能不能拖延一下时间。”

    “杜英雄可是大功臣。”纪雁行轻笑,“在下想请大功臣吃饭,表示谢意。”

    杜清川眉眼弯弯,边走边晃着青年的相握的手,道:“那大功臣要吃山珍海味!”

    “允。”

    “吃满汉全席?”

    “允。”

    “吃龙肝凤髓?”

    “允。”

    杜清川笑得开怀,“那把你们镖局吃穷了怎么办?”

    “那再开。”纪雁行目光温柔地看着少年,“总归不会再让你饿着了。”

    “那……”杜清川的耳尖先泛红,“那这么厉害的纪英雄也需要奖赏。”

    “有什么奖赏呢?”纪雁行顺势问,话音刚歇,少年人松开了握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脚尖轻踮,温热的吻落在他唇角。

    “这样的奖赏可以吗?”杜清川眼尾微红,直视着纪雁行问。

    “可以。”纪雁行喉咙咽了咽,本来清越的声线带了些许沙哑,“但一个,不太够。”

    “多少个都可以。”杜清川启唇许下了让人受不了的承诺,“这是纪英雄该得的。”

    纪雁行忍不住了,一把圈住了杜清川,将人往自己怀里拉,少年一个不稳,全部贴在了青年身上,严严实实的。

    紧接一个侧身,将怀里的人带到了小巷里。

    双唇紧紧贴上去的时候,纪雁行忽然想到。

    那个假参将有句话说得对。

    这张口出“狂”言的小嘴,是该吃点别的东西。

    但仅限属于他纪雁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