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九十一章

作品:《樱季不来》

    自从李凯伦出现后,童文君的视线时不时地会飘到他脸上。

    他朝所有人友善地笑着,不愿怠慢任何一个客人,就连陈殊圆这样的人,他都极尽礼遇,可这陈殊圆似乎不知好歹,她常常难掩鄙夷的神色,这让童文君非常不爽。

    钟维舟出现后,和哥嫂随意寒暄两句便拉着陈殊圆离开了,还特意交代她别跟着。

    她本来就不想跟着,她悄悄地白了钟维舟一眼,却不想对上了陈殊圆的眼神。

    真晦气。

    她余光看到钟维舟领着是陈殊圆上了楼梯,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李老太太特意交代过,没特别的事别上二楼。

    二楼到底有什么?

    童文君不由得留了个心眼——刚刚钟维舟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像是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然而,整个屋子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有两人上了二楼,童文君心里着急,怕钟维舟又作出什么惊人之举,她走到李凯伦面前,但等她开口之前,李凯伦一把搂住她的肩,微微躬着身子,告诉她:“那个上面加了一勺奶油红色小蛋糕,是一种法式蛋糕,叫MirrzeE,去拿一颗吃吃看,莓果味的,你肯定会喜欢。”

    他身上木质调调的香水味不受控制地涌入童文君的鼻孔,进入她的胸腔,大脑,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天哪!他竟然记得她喜欢莓果味的东西!童文君觉得自己心里像是飞出了无数只小鸟,连同自己的身体都飘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事,决定自己悄悄地跟上去。

    ***

    童文君的耳朵贴上了那扇门,知悉了一切。

    她觉得愤懑,恨不得冲进去掐住那女人的脖子,她什么都没做就可以得到奢华的一切,奢侈到童文君这辈子竭尽全力都得不到,而她不仅没有珍惜,还毫不在意地伤害着那个人——童文君深爱的那个人。

    她本不该爱他,可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这种爱越浓烈,此刻对钟维舟的恨意就越深。

    这女人必须得千刀万剐,才足以赎罪。

    ***

    此刻,她躲在门外瑟瑟发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把她所听到告诉李凯伦了。

    这次他真的动手了,他把陈殊圆重重地甩在地上,还毫不留情地给了钟维舟一巴掌。钟维舟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反抗的意图。

    可她身高明明还高于李凯伦,怎么会完全不知道反击呢?

    只有一个可能: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童文君被这种想法吓坏了,在看到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女明星这样落魄,她理应高兴才对啊,这样的女人就该受点惩罚:她对李凯伦不忠,还企图背着他打掉孩子!

    她按照李凯伦的要求把钟维舟送上了车,本来以为钟维舟会激烈反抗,可她过于顺从,甚至还将头伏在她肩膀上,仿佛那一刻她是她唯一的依靠,这让她起了些许怜悯,但当她脑袋里出现李凯伦的微笑时,所有的怜悯便消失殆尽了。

    开车之前,李凯伦打开车门,命令司机把钟维舟送回家,抓住童文君的手腕,命她下车。

    “可是,夫人一个人......不合适吧。”

    “家里那么多佣人,他们会照顾的。”李凯伦扶住车门,露出她诡异的笑。

    在他耐心用尽之前,童文君顺从地下了车,她看到钟维舟一个人躺在后座,眼睛半睁半闭,没看任何人,一滴眼泪滑出,打湿了皮质座椅。

    当这钟维舟的面,他一直抓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湿湿的,软软的。

    “你去二楼等我。”

    等他?童文君有些不解,她和李凯伦从未专程见过面,而她对他的忠诚完全是出于自发,是隐秘的,是必须藏好的。

    可他现在,好像已经完全知悉。

    ***

    童文君来到二楼,她先是靠近那个关着陈殊圆的房间,在门口听了好久,里面竟没有一点声音。

    难道李凯伦放陈殊圆离开了?

    童文君想,李凯伦打了人,在处理好之前是不会放了她的。

    至于他处理的方式是什么,童文君不敢想,因为一想起这些,李凯伦打人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令她害怕。

    但她知道他是被迫的,每个人都有邪恶的一面,而他那个不忠的老婆激发了他的这一面。

    她拦住经过的佣人们问这房间里的女人,佣人们都说,五分钟前都还在喊叫,突然就安静了。

    她拧了拧门把手——依然锁着,里面竟然连呼吸声都不可闻,可她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陈殊圆已离开这房间。

    “干嘛呢?”身后的的男人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她浑身酥麻,打了个寒战,回头一看李凯伦的脸几乎贴上了她,她不由得尖叫着弹开。

    “先......先生,”童文君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凯伦捂住了嘴。

    “害怕吗?”李凯伦朝她微笑,楼下的灯光照亮了他的右脸,而他的左脸隐藏在阴影里,似乎在蕴量一场不谋而合的阴谋,“你应该害怕,这地方阴森森的,很是诡异,连我都害怕......”

    “您在说什么啊?”童文君后退了一步,企图离他远点,可她这才发现,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不让自己远离。

    “据说,这房间死过人,是一个女人......死的时候血流成河,从门缝里漫出,渗入木地板的缝隙,滴到楼下人的头上,整个楼里像是被血液腌入味了,仿佛吸入的空气都是带血的,当然,前提是你还能呼吸......”

    “先生,你别吓我了。”童文君想要推开他,不料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他的胸挤压着她的胸,连呼吸都撞在了一起。

    她第一次发现,一向以微笑示人的先生,在某些时候竟然不如他表现出来那般温柔。

    她竟然开始有些担心了......

    “你怕了吗?”李凯伦的脸凑近了些,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耳朵,“有时候,恐惧是一件好事,它能燃起很多不一样的火焰,它会让人做出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你所要做的,就是紧紧地抓住它......”

    “先生,你误会了......”

    “误会?你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在跟我说话时还会发出紧张的喘息,你的扣子总是解到第二颗,最重要的,是你对夫人的态度,只要我一生她的气,你就会以那副表情对她,她竟然没察觉出半点不对......愚蠢的女人。”李凯伦像一个饿极了的野兽,他在她身上贪婪地嗅着,企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有些害怕自己会让他失望,又害怕自己正和了他的心意。

    “你在颤抖?”李凯伦将她横着抱起,转身进了另一个房

    间。

    “先生,不要,真的别这样......”

    李凯伦轻蔑地笑起来,“别装傻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是个上进的女孩,这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只要你听话,你的生活就会完全不同......”

    “可,可我从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我只是希望您能过的好一些......”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怜悯?笑话,你先好好看看你自己吧!”李凯伦突然愤怒起来,他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的脸色变青才松开,接着他把颤抖不已的童文君横抱过来,进了另一间房。

    见他的身子就要压上来,童文君的脸歪向一旁:“夫人、夫人她还怀着孕呢,您该好好照顾她。”

    “照顾她?”李凯伦冷笑一声,“那个贱人,也值得我好好照顾?我现在只想照顾你。”

    不知怎么几下,童文君忍耐着,他便在她身上摇晃起来,他呼出的气体被她吸入,她觉得有些恶心。

    她完全无法直视面前的这个男人,便侧过脸去,她尽量不让自己那副忍受的表情出现在李凯伦,怕他会因此不高兴。

    他的TOMFORD西裤和阿玛尼皮带凌乱地散落在深蓝色羊绒手工地摊上,旁边是一大一小两台手机,童文君认得出,那台小的是陈殊圆的。

    黑暗中那台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在地上小幅度移动——很显然,它在震动。

    有电话进来。

    然而这暗黑的房间,炙热潮湿的气氛,还有窗外的雷电暴雨,将这些排除在外——李凯伦并未发现。

    童文君为这通电话感到绝望,在这个房间里,它不会被接通,正如她不会被拯救一样。

    但它会为此留下一个“未接来电”的印记,那将会是永恒的,无法删除的,正如她身体的某处,被迫接纳着某种外来物质。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告诉自己,和小时候穿表姐的旧衣服一样,虽然不愿意,但终将成为记忆里的一部分。

    至少,她现在已经快要说服自己——自己应该爱上这种局面,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那屏幕果然绝望地熄灭了,就像从来没响过一样。

    李凯伦还没完事,童文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视了。

    一只手正从桌子后面伸出来,它正拿起那个手机,然后幽幽地蓝光从桌子后面传来。

    童文君的身体一紧,她本能的推开李凯伦,而李凯伦反而来了兴致,抓住了她的头发,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地,紧盯着那个发光的角落。

    整个房间唯一发光的角落。

    希望的角落。

    果然,那个手机再次伸出桌角,这次是背面对着他们的。

    那人,在录像。

    童文君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流出。

    如果想要让一件事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那么就要让它的能量发散到更大范围。

    这是童文君小时候就学会的事情。

    她不想穿表姐那件胸前满是污渍的旧棉袄,所以她在母亲房间烧毁了那件衣服,当熊熊火光照亮了她的脸,母亲惊异地发现,她脸上的泪痕与微笑同时存在。

    她痛恨这种局面,而她将亲手撕破这张本由自己编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