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作品:《太子他垂涎三尺》

    焦躁在心口横冲直撞,宋云辞走到窗边,站在窗下吹风,迫使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宋云辞轻声道:“林叔,准备马车,咱们要回都城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林剑对宋云辞的计划都知道,也知道她是不打算再回去的。

    宋云辞叹口气:“陛下惊惧癫狂,周边邻国若得知这个消息,势必虎视眈眈,百官尚且惶恐何况边关将士,风雨飘摇,国将不国。”

    林剑也惊住了,怎么好好的就癫狂了。

    理智比她的感性先占据上风,果断分析出‘惊惧癫狂’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和所面临的动乱。

    随之席卷而来的才是蚂蚁般啃噬心脏的钝痛。

    秦寅是她穿书后活着的目标,律例法典、赋税制度、舆图修订、实际朝务,每朝前走一步,都是想要将秦寅引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所作的准备。

    让他摆脱原书桎梏,成为明君,保住宋家甚至是承乾国。

    如今那个千里之外病危的人,是她跋山涉水,绞尽脑汁,满腹算计着要离开的地方。

    好不容易想要的隐退日子就在眼前,

    那个唯独对她赤诚热忱的太子殿下,收起利爪,藏住尖牙,毫无保留信任她,肯将半数江山拱手相送,说要让她站在庙堂高处,青史留名,肱股之臣。

    心脏绞痛叫她眼前一黑,手撑住门框。

    “世子,你没事吧?”林剑紧张地伸手虚扶。

    他个粗人实在琢磨不透朝堂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既然世子说要回去,那就回吧。

    回程走官道用了半月,路上走走停停,疾风骤雨,风尘仆仆。

    马车刚到城门口,就见着刘全与禁军统领带人接应。

    见着掀开窗幔的宋云辞,激动地上前两步:“宋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快随老奴一道入宫吧。”

    宋云辞叫林剑与易阳先回城北将军府向父亲母亲报平安,自己上了刘全安排的车驾。

    刘全年迈体弱跟不上马车的速度,宋云辞要他同乘。

    直言问道:“陛下这半月可有好转?”

    提起这个,刘全堆起满脸褶皱,先是叹息一声,才说道:“不太好,周御医说是心病,陛下忧思成疾,有发狂自残的症状,打碎杯盏伤了手,还用匕首划伤手臂,甚至狂怒起来将自己关在屋中砸摔。”

    宋云辞脸色骤变:“怎会如此严重。”听着像是抑郁的症状。

    可他那样一个不拘小节甚至有些狂傲的人,是何事导致他压抑成这样。

    刚才马车入城时,观察街上的百姓和商贩,并未面露异常,城门口也没有加派禁军,看上去秦寅癫狂的的消息被封锁住,没有传出。

    来不及回去洗漱换衣,宋云辞直入宫门,看着熟悉的寝殿大门,恍如隔世感慨良多。

    于善守在殿门外,见着刘全领着人走近,恭敬行礼,说道:“大监,陛下刚刚又发狂了,不吃东西,将送进去的碗盘都摔了。”

    宋云辞站在门口,抬手按了按连日疲惫引来的头疼。

    “陛下的病不能声张,封锁消息,控制知情范围,严密封锁寝殿,只准许周御医出入,加派禁军把守,对外统一口径,称陛下只是偶感风寒需静养,照常递送折子,禁止朝中大臣探望,杜绝宫人谣传。”

    宋云辞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刘全和禁军统领领命照办。

    太阳穴突突跳动,路上提前准备好的紧急应对尚且够用。

    没想到秦寅的状况会如此严重。

    “宋大人,您自己进去吧。”于善轻声道。

    寝殿内被厚重的帷幔遮住光线,地上是破碎的瓷片和饭菜,往里走,床榻边的地上坐着一个颓废的人影,长腿伸出,垂着头。

    靠近能发现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不稳定的情绪。

    “秦寅,是我。”宋云辞弯腰靠近,想要看一看他此时的状态,有没有伤到哪里。

    秦寅听见她的声音,蓦然抬起头,眸光幽亮灼灼,像是带着不可置信:“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一定是我在做梦……”

    宋云辞蹲下身,放缓语气,尽量不触动他的情绪:“真的是我,这不是梦。”

    身子失衡,被秦寅拽进怀里,坐到他敞开的腿中。

    桎梏般的拥抱不留余地,抱着她的人全身轻颤,脸埋进她的颈窝,一颗颗落在皮肤上的滚烫将她的心一并灼烧。

    宋云辞抬起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回应他。

    轻声细语在他耳边哄劝着,直到脖颈上不再有滚烫的热泪,厚实的身躯不再轻颤。

    秦寅只穿着一身月白寝衣,薄薄的绸缎布料,遮挡不住男子身体燥热的温度。

    宋云辞被充满侵略的气息包围,察觉到吞下隔着布料不容忽视的感觉,略微惊讶迟疑的功夫,耳朵被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唇贴住。

    “泊玉。”低沉压抑的嗓音里充满不安,接连叫了两声。

    宋云辞被铁壁般的手臂箍得呼吸不畅,挣扎了一下,充满欲·念的低哼从结实的胸腔传出。

    薄唇贴在她的颈侧。

    “你别走,泊玉,别不要我了,我只有你。”

    颈侧不知是被他口中的哈气沾染还是被他的薄唇濡·湿,一片滑腻。

    搂抱在腰间的手也不知何时挪上几许,危险地抵在胸下。

    宋云辞心里一惊,伸手压住秦寅手臂,呼吸不自觉地跟着心跳紧张起来。

    “陛下,你先放开,我不走……哈!”

    舌尖沿着颈侧跳动的脉搏湿漉漉地舔了一下,宋云辞层叠的衣襟下瞬间浮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震惊地蹙起眉:“陛下这是做什么。”

    “我就是一时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秦寅含含糊糊地说:“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的。”

    不等宋云辞羞恼,主动松开胳膊让她坐起身。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沉疴难愈?难道,你病好了?”

    好个屁,她连悼词都准备好了。

    宋云辞听着秦寅的话,回道:“调养了一阵,有好转。”

    身上紧密的热度散开,宋云辞松口气,抬手蹭了蹭脖颈:“微臣今日回来还不曾归家,能否明日再来探望陛下。”

    “好,我等你。”

    宋云辞赶紧行礼告退。

    秦寅坐在原地没动,后仰着头枕到床榻边,满面餍足,低低地笑出声。

    他从前到底是有多蠢,竟然看不出她是女子。

    宋家这盘棋下得真是好,竟然能将所有人蒙在鼓里。

    刘全已经派人安排好轿撵和马车,于善伴在轿侧恭送出宫。

    宋云辞坐在车厢中神情恍惚,思绪很乱,掀开窗幔一角,城内两旁道路宽敞,街上的面瘫热水滚滚。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管家钟伯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到宫里的马车,迎着宋云辞:“世子,将军和夫人在等你。”

    宋云辞心底叹口气,她知道父亲母亲要说什么,原本周密的计划落空,怕她心里难受,多半是安慰的话。

    但她入宫一趟,那些低落的情绪已经被秦寅搅合没了。

    桐娘子手上拿着一块绿豆糕,在院子里挽上宋云辞手臂:“我包袱都收拾好准备去老家看你,没想到世子先回来了。”

    宋云辞勾唇淡笑,桐娘子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看来母亲也没和她细说,只说了要回乡探亲。

    宋母见着人,先上下打量一圈,提着的一颗心算是安稳下来。

    “先坐下吃饭,其他事慢慢说。”

    宋父眉心褶皱是岁月的痕迹:“心急求成反而打草惊蛇,家书过了宫中的手,到家中时还未来得及将行囊收拾好,宫里就传出陛下不太好的消息,并且,家中几处固定盯梢的探子也看得更紧了,是怕我们离开。”

    宋父逐一将分析的情况告诉宋云辞。

    “怎么会这样……宫里一直都在盯着?”这件事宋母也是刚知道,不安地攥紧手。

    宋父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温热的排骨汤喝完,宋云辞刚要起身,桐娘子先接过碗帮她又添满。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陛下在宫中尚好,已嘱咐宫人封锁消息,既然我回来了,想必家中各处的耳目会逐渐撤去。”

    宋云辞心里对秦寅的帝王心术是提防的,理智回笼,对他的病也抱三分怀疑。

    一切都太巧合,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过震惊,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书院相处的几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心里阴影能造成癫狂之症。

    他到底要做什么。

    吃完饭,桐娘子帮忙摆上茶点,去后院找婶子们聊家长里短。

    “云辞,宫里那位会不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宋父最担忧的就是这件事,欺君之罪,女扮男装混迹朝堂,哪一样说出去都是抄家

    灭门的死罪。

    秦寅桀骜霸道的性格宋云辞还算几分了解,若是他知道自己骗了他这么久,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应该不是,或许,是权衡利弊下不想舍掉我这枚棋子罢了。”

    “如此还好。”宋父也怕她觉着心里不舒坦:“这病总有好转的一日,到那时候再走也不晚。”

    “是啊,北边的产业先叫人打理着,不急。”宋母应和道。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先前那些提心吊胆彻夜不能眠的时候也都熬过来,现在只是再等一等,她耗得起。

    天色渐沉,屋内透出光亮,推开门,桐娘子坐在圆凳上,桌上有一小盒果干杏仁,旁边散落着果壳。

    “还不去睡?”宋云辞坐到她身旁的圆凳上,拿起果干嚼着,滋味酸甜。

    桐娘子也是有烦心事的,撑着圆润的下巴嘟着嘴:“你和将军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但是夫人说过,等咱们一家人都到回乡,要收我当表姑娘,还要给我招一个听话的赘婿。”

    “每日都带我出门去吃好吃的,还能一起玩,结果……你就回来了……”

    宋云辞摇头失笑,真是小孩子心性:“你这是怪我回来的太快?”

    “也不是……”桐娘子分得清好坏,知道他们饭桌上的谈话很重要。

    桐娘子披着她夫人的身份不是长久办法,当初为了应对各府千金才想出这个办法。

    “会的,再等等我,到时候给你找个英俊、武功高强又听话的,带着你出门去玩,想去哪就去哪。”宋云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着。

    第二天,宫里的马车一早在宋府门口候着,直入宫门。

    宋云辞没急着进殿,而是与殿外守着的刘全说话。

    “这段时日都是周御医诊脉?”

    刘全点点头:“是,陛下信得过周御医。”

    “惊惧癫狂的症状平均每日几回?都用得哪些药,起居郎可有记录?这病症第一回发病和最近一次发病症状可还相同?”

    “除了砸摔外,还有哪些过激行为?是否耽搁朝务,还是说,连朝务都无法处理?”

    “另外,各部官员是何反应,可有见到陛下发病时的状态?”

    面对宋云辞一连串的问题,刘全额上滑下一滴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得露出破绽。

    “是谁在殿外?是云辞来了吗?”

    殿内隔着门窗传出秦寅沉闷的声音。

    刘全赶紧凑近回话:“是宋大人来了。”

    转头看向宋云辞,示意她先入殿。

    宋云辞向前迈出一步,脚步微顿:“对了,今日可诊过脉?叫周御医来,我也能再细问些陛下病症。”

    说完,推开殿门入内,留下刘全忧心忡忡。

    陛下啊,吓死他这把老骨头了,宋大人未免太犀利。

    内殿还是昏暗沉闷的,如同前一日一样,秦寅盘坐在榻边地上,眉目深邃,一双幽暗的眸子对上她的方向。

    宋云辞走过去,在他面前弯下腰行礼:“陛下,是臣。”

    秦寅看着她:“只有你我,不必君臣相称,云辞,我不想与你生分。”

    宋云辞并未答话,看着面前呈现弱势姿态的年轻帝王,负在身后的手指互相摩擦了一下,露出无奈神色,轻声缓语。

    “那你先从地上起来,好不好?”

    秦寅的眼睛里带了笑意,搭着宋云辞的肩从地上站起身,坐到榻边。

    “聿怀今日似乎比昨日好了不少。”宋云辞坐在榻边的圆凳上,双手搭膝。

    “泊玉回来,我高兴,许是这病与心情有关。”秦寅连声音里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周会全来的很快,刘全公公领着入殿,先是看一眼坐在榻边的人。

    “陛下,周御医来请脉。”

    秦寅伸出手腕,周会全垫上腕枕,半蹲在榻边,静心凝神,指腹搭在筋骨结实的铁腕上,心里斟酌词句。

    “陛下郁结于心,心结似有好转,并非药石可速愈,须宽心静养,身旁最好有人日夜陪伴,贴身照顾,谈心纾解。”

    宋云辞与坐在榻边的秦寅视线相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分明一个字也没说,保持手腕探出的动作,那双眼睛里,却隐约透出几分压抑的疯狂和期盼。

    闭了闭眼,宋云辞深吸口气,觉得肺要被他气炸。

    好好好,看你能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