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齐聚灵渠(下)

作品:《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万幸又不幸,万幸的是因后山另发生件大事完全盖去“娘子”这一小插曲,不幸的是这大事乃他们在后山遇袭,正是因刺客在树上蹲守太久,树枝才会折断掉落,林卿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刺客怎会是墨瞳?

    他竟现在还没回扬州去,那朱筠竹岂不是急死?她甚至还怀着孕……

    一想到好友如今不知该多么害怕彷徨,对她的担忧全然盖过对墨瞳的惧怕,姑娘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跑到被云钟杳与薛青野合力压制的墨瞳身边:“你不是说会尽快回去陪朱姐姐?”

    “谁?”

    “朱筠竹!你的娘子!你怀孕的娘子!在扬州等你!你敢失忆我砍了你!”

    担心小姐被墨瞳伤到,说话时徐茗一直伸手挡在林卿雎身前,这才在她气急了要去挠墨瞳脸时拦住了他,没让她靠近。

    “朱筠竹……不认识。”

    墨瞳喃喃重复着林卿雎的话,被桎梏的两条手臂跟拉紧的弦一般绷着,死死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姐姐稍安勿躁,一个负心汉而已,扭送到官府便是。”

    云钟杳说得轻巧,语气却艰难,额冒虚汗,两脚重重扎进地里,勉强控住墨瞳半边身子。

    薛青野则更勉强,俊朗的五官都变扭曲,剩下点力气用来骂云钟杳莫再死要面子活受罪,专心压制住墨瞳才是。

    但上一秒刚说完,下一秒几乎要将他两只胳膊扭断的力道陡然消失,墨瞳忽卸了力,重重跪在沙地上,双眼怔怔流出两行清泪:“朱筠竹,是谁。”

    他左臂衣袖被划破,叫错愕的林卿雎目光凝在其上用匕首划出的三个字,他……有病啊?

    好似真的有。

    确认墨瞳的确失去抵抗,云钟杳眼疾手快点他穴叫他无法动弹,再撸一撸袖子装模作样望闻问切,等过一炷香时间终于下了决断:“他脑中似有淤血?”

    这也能看出来?林卿雎本满脸狐疑,再听云钟杳自称师承无名马场的月秋望,便立即极给面子的捧场:“那云弟弟定包治百病,除了于百户脑中淤血,连陈年腿疾肯定也不在话下?”

    “小姐稍安勿躁,我已经私底下问过云小郎君。”徐茗一颗心被林卿雎填满,暖烘烘的,因此在说坏消息时都带着浅浅笑意:“他尚未出师。”

    “是因我年纪太小!”云钟杳忿忿反驳,但事关人命,他确实不敢托大,只不情不愿道:“我的确治不了徐哥哥,这刺客我也只能诊出病症。”

    “那去找月大人便是。”

    “是啊是啊,我与徐茗过几日本就要去寻他。”

    林卿雎附和完,才意识到这是道陌生的声音,循声望去,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再听槐采称他为觉净大师,不由得大跌眼镜——

    “觉净大师不是位老人家?”

    “珏兄原是出家人?”

    徐茗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两人面面相觑,林卿雎先问:“珏兄?”

    “今年的探花郎珏静,小姐没印象?”

    当然没印象,她满眼都是徐茗。

    林卿雎轻咳一声,热意又从脸庞蔓延开来,她再重新打量珏静一遍——除了一双眼,哪里比得上她的徐茗?为何他是探花郎不对——扬州那位觉净究竟去了何处?

    “这位施主,恕贫僧忘了介绍,贫僧俗名珏静,法号觉净,在普陀寺中之所以易容,是怕香客不信服。”

    “还有诨号南瓜,南瓜哥你忘说了。”云钟杳轻而易举拆穿了珏静,又顺便点点身旁抖着肩膀憋笑的薛青野:“小虎哥,你笑什么?”

    ……林卿雎确定云钟杳是故意的了,她又贴徐茗更紧,心里暗暗得意,她更要藏好徐茗的小名才是。

    心里暗暗给云钟杳记了一笔,珏静面色如常,笑夸:“原来林施主的命定之人是徐兄,真是缘分。”

    林卿雎亦笑:“是啊,我还没带他来见觉净大师,你们就已先见过了。”

    一来二去徐茗终于捋清了经过,当即就小声问小姐:“我驾马车去普陀寺接小姐那回,小姐算的是我的八字?”

    他顿时怎么也藏不住笑了:“小姐那时就对我……”

    “做什么春秋大梦?是你和裴元芝的八字阴差阳错被弄反了!”

    林卿雎可不惯着他,反思自己实在对他太好,都开始臆想了。

    果不其然徐茗依旧灿笑如阳:“那更说明我与小姐是天定的良缘。”

    若裴元芝那些叫他耳目一新的试是徐茗所写,这才叫剪都剪不断的红线。

    林卿雎喜滋滋地想,等回去她就立刻对她好好拷打。

    但一听珏静下一句话,她就立马将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不、不能放了于百户?”

    “自然,”珏静颔首,目光落在墨瞳身上:“这已是他刺杀我的第二次。”

    ?又是巡抚又是高僧,这墨瞳是嫌自己命太长?

    见小姐忧心忡忡,想是极忧虑朱筠竹刚成婚便守寡,徐茗思索一番询问:“珏兄是想从于百户入手揪出他背后的组织,待事了,再行招安之举?”

    “我刚入大理寺,只是听从上头吩咐办事而已。”

    珏静说得滴水不漏,林卿雎却被安抚到,知道墨瞳还留有性命便好,一安心她又胡思乱想,和尚考科举进大理寺……真真是奇怪诡异又危险,便再庆幸幸好她家徐茗不是探花,入了安稳的翰林院,且一个月后上任就成。

    她眼睛滴溜溜转,扯扯徐茗衣袖:“既如此,我们先回去了。”

    她要赶紧回去写信给朱筠竹报平安。

    “我也告辞!”槐采立即说,面上没什么表情,离开时却直接视何青平为无物。

    “……我也先……云小郎君,能否烦请你也帮我看看?”怀疑自己得了失心疯的何青平一本正经朝云钟杳求医问药,但还未诊脉就被匆匆折返的槐采拉走——他非要让提醒所有人刚才他称呼她娘子是不是?!

    ……

    哎太忙太忙,直到回府瞧见裴家马车林卿雎才想起来今日上山是秦澜的一场鸿门宴,既无事发生,等摆摆手让裴家马夫赶紧驾着马车走再写完信,她终于将目光投到那装着柳枝水的瓷瓶上:“这瓶中不会是迷情药之类的吧?”

    “???小姐!!!!”徐茗惊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抵着唇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你少看些话本子吧!”

    “少来,我知你也看得不少。”林卿雎挪到徐茗身边,明明脸也烫得要命,仍两眼微弯逗弄他,于是徐茗还真就破罐子破摔了:“除了话本子,也看了点别的……”

    话题逐渐失控之际,掌舵者林卿意悄然归来,她先发制人,讶异道:“徐进士还未离开?”

    “还不是等着作今日阿秭与蒋大人私会的证人

    ?”

    林卿雎公然将徐茗护入羽翼下,义正言辞:“阿秭一句话都不解释?”

    “阿秭困了。”林卿意不想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徐进士也请尽早离去。”

    “啪嗒”一下,林卿雎手中惊堂木落地,自己也快要摔到地上去——阿秭何曾用这样冷淡的语气敷衍过自己?难道蒋誉栖在她心里的分量竟超过了自己?这怎么可以?

    姑娘大受打击,难以接受,幸好阿秭去而复返,让她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小卿儿,那镯子……”

    林卿雎彻底倒在了徐茗怀里,捂着脸信手一指那梳妆台:“阿秭自己拿去!”

    “……小姐,别伤心了,若阿秭能与蒋大人重归于好,该祝她幸福才是。”

    徐茗柔声安抚,生无可恋的林卿雎却炸了毛:“蒋誉栖的地位超过了我,我还要祝她们幸福?”

    她捏徐茗鼻子,拷问他:“别装了!你心里是不是高兴死了?若阿秭与他破镜重圆,你也马上能与我成亲!”

    “小姐你看窗外的花,晚上还没谢呢。”徐茗顾左右而言他,到底在林卿雎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嘟囔:“这不是人之常情呢?”

    憋了会,他又问:“我在小姐心里排第几?”

    “我想想,”林卿雎还真在徐茗心碎的目光中算了起来:“爹爹第一,阿秭第二——”

    “应该的,应该的。”徐茗附和得极快,轻快问:“那我是第三?”

    林卿雎理所当然摇头:“还有梨花啊。”

    小姐!立侍一旁的梨花简直心花怒放,心都要掏出来给她,一得意忘形,就忍不住插嘴:“还有未来的小小姐小少爷!”

    嘿嘿她觉得她真马上要等到徐先生失宠了。

    “梨花!”林卿雎恼怒:“不准说诨话!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我就把你分配到慈幼堂去!”

    徐茗微愣:“小姐不喜欢孩子?”

    “你、你怎么也跟着梨花胡闹?”林卿雎拿帕子砸他,羞到脸红成了柿子:“害不害臊——你还敢笑!”

    “我有笑吗?”徐茗瞬间收敛了表情,无辜地望着林卿雎:“排第四也很好。”

    “别转移话题——再说若算上去世的娘亲,你只能排第五!”

    真是太讨厌了,没想到徐茗连这么远的事都想到了,林卿雎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冒热气,烧得她都有些神智不清,甚至要打开那瓷瓶洒些柳枝水去去徐茗身上的污秽才好。

    “小姐,这瓷瓶由我带走扔了吧。”徐茗及时制止:“怕有古怪。”

    “不能扔,这可能是罪证,必须留下来!”

    林卿雎不肯让徐茗拿走,恼他今夜总东拉西扯回不到正题上:“怀……很辛苦,你别做梦了,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徐茗还是将瓷瓶拿走。

    “那还笑!”林卿雎羞恼瞪着他,心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不争气地乱跳。

    “一定不会让小姐受苦的,还有……小姐在我心里排第一。”

    徐茗完全不知他认真的承诺落在林卿雎耳中全成了调侃,神清气爽地回了别院。

    太好了,小姐不喜欢孩子,他也不喜欢,四个人已经太多太多了,不准再有人分走小姐的目光。

    徐茗恍然,在这一点,他与他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