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34

作品:《错把新邻居当成了维修工》

    “我啊。”山山茶摸着下巴想了想,这真是个道德难题。

    现任老公与旧情人,实在是难以抉择。如果不去考虑道德与责任的话,一定要选一个,那肯定要看自己更爱谁。

    山山茶试探道:“那要看黛西更爱谁呢?”

    梁丘砾同样用手摸了摸下巴,循循善诱:“你觉不觉得,或许她根本不爱她的老公。”

    她摇头:“不会吧?如果不爱的话,怎么会结婚呢。”

    如果只是因为财富和社会地位,就和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在一起,那这样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的确,黛西年轻时被浪漫的盖茨比所吸引,却无法割舍汤姆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所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电影本身也是借讽那个时代下造就的选择,追求金钱与名利。

    山山茶没办法真正共情黛西,在这样和平自由的年代,她只会选择与自己真正相爱的人结婚。

    想了想,她重新回答起梁丘砾最开始的问题:“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只会和爱的人结婚,至于错过的旧情人……”

    她陡然停住嘴,视线停留在梁丘砾有些受伤的表情上。

    只眨眼的瞬间,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像是她看花了眼。

    他为什么伤心?难道他也曾面临过相似的局面吗?

    那他是谁?旧人或是丈夫?

    她张了张嘴,并没有真的问出口。

    这么多年未见,他的生活里早已没有了她的参与。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是否曾喜欢过别人,和别人有过什么。

    两个国家两个城市,两种不同的人生。

    她们熟悉却又陌生。

    可现在,他回来了。缘分让他们再次成为邻居,她不想过分在意和执着过去,她只知道,自己想试着和他拥有未来。

    山山茶看向他,歪了歪头,小声试探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还是不要回头看了。”

    梁丘砾看向她,心里倏地空了一下。

    可不过转瞬,他便伸出手,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山山。

    他在心里唤她。

    既然如此,旧人也可以变成新人。只要你爱我超过你那所谓的丈夫,那他就是你的过去。

    那时,千万不要再回头看他了。

    山山,更爱我吧。

    -

    赶在梁丘砾休息的最后一天,两人驱车去了老宅附近。

    山山茶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和老宅是在云禾两个不同区,老小区在茶茶上高中的时候就拆迁了。只可惜只是普通的修路拆迁,每家每户分到了一套新的房子加上几十万的补偿费。

    “你说,要是能拆个几千万该多好啊?”山山茶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咱俩岂不是能顶峰相见了?”

    梁丘砾低笑一声,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下来。

    “我怎么记得是谁小时候还在心疼拆迁的人呢?”

    “什么啊……”

    “某个人指着快要拆掉的房子上的'拆'字,说'他们好可怜啊,家都要被拆掉了。'据说后来那里的拆迁户每人都能领到千万补贴。”

    “哎呀,你干嘛!”山山茶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的“天真发言”,嗔怒地拍了梁丘砾一下,梁丘砾吃痛嘶了一声。

    她赶忙去看他的胳膊,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你没事……”

    梁丘砾正笑着看她,她着急他的样子,实在可爱。

    山山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拍的是他的肩膀,哼了一声:“好啊梁医生,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装病了?”

    两人下了车,往前走了走,来到了记忆中院子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片楼房已经全部拆掉,为了旁边的商业区,修成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

    唯有院子里的一棵樟树,因为年代久远,被保留了下来,依旧矗立在那里。

    来到樟树前,山山茶仰头望着那棵樟树,枝繁叶茂,比记忆里高大了许多。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掌心传来熟悉的纹路感。

    梁丘砾也上前摸了摸:“这棵树还在啊。”

    “嗯,还好在呢,我每次来到这都要看看它。”

    他看向山山茶:“你经常回来?”

    “偶尔回来下。”山山茶踮了踮脚尖,摘下一片掉落在梁丘砾头上的叶子,她摊在手里,看着树叶的纹路延绵整片掌心。

    “不想忘记,这里有我最珍贵的回忆。”

    梁丘砾看着她,眸中微漾。

    “走吧,我们去看看糖水铺。”

    两人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拐过两个街角。这片地方变化很大,老旧的居民楼被崭新的商铺取代,曾经的杂货店变成了奶茶店,修车铺成了便利店。

    山山茶越走越没底,步伐也慢了下来。

    “应该就在前面。”她踮起脚往前看,语气里多了些不确定,昨天她说的信誓旦旦,其实她也有一年没来了。

    梁丘砾不声不响地走到她外侧,把她往人行道内侧带了带。

    又转过一个弯,山山茶停住脚步。

    巷子尽头,那块褪了色的旧招牌还在,“陈记糖水”四个字被重新描过漆,底下换成了温润的木底板,旁边添了一盏小小的暖黄壁灯。

    一切都变化万千,只有糖水铺子还尽量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还在!”她几乎是跳了一下,转头拉住梁丘砾的衣角。

    他被她拽得微微踉跄,嘴角却扬了起来。

    二人进了店。

    铺面比梁丘砾的记忆里大了一些,旧木门换成了玻璃推门,推门时头顶的风铃轻轻一响。里面不再是几张塑料桌椅,而是原木小方桌和藤编椅,墙上挂着手写菜单。空气里飘着甜甜的、混着陈皮香的蒸汽。

    工作日的非吃饭时间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店里很安静。

    铺子里坐着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女人,正低头削着马蹄。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山山茶好一会儿。她大概六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间依稀是记忆里的轮廓。

    “婶婶!”山山茶走过去,“洛姐姐今天没在?”

    陈婶婶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起来,放下手里的刀站起身:“是茶茶不?一年多没来了。我女儿之前还说起你,好一段时间没来了呢。今天不巧,她去忙事情了。”

    “是我!还真是不巧,那下次再来见洛姐姐。”她点点头,这才有些害羞地指了指身后,“还有他,婶子你还记得不?”

    陈婶婶眯起了眼,仔细地打量着她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她诚实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之前来过吗?”

    “当然来过,婶婶肯定想不到。”

    陈婶婶还是耐心地猜了猜:“难道,是你的男朋友?”

    山山茶耳根腾地红了,轻咳一声,有些发虚地瞥了梁丘砾一眼,解释道:“婶婶,不是啦,他是邱砾,就是小时候经常跟我一起来吃红豆双皮奶的那个小豆丁,你还记得吗?”

    梁丘砾走上前来,对陈婶婶点点头:“陈婶婶,好久不见。”

    “邱砾……”陈婶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

    陈婶婶对他当然有印象,除了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外,在此之前他就总是和茶茶来她的糖水铺子。

    和茶茶一样,他以前总跟着她点一样的糖水。小小一只不怎么说话,却看起来像个小大人,每次却抢着给小茶茶付钱,有空便会帮着她简单打扫下铺子。

    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高大了。

    “坐坐坐,婶婶给你们盛糖水。”陈婶婶手脚麻利地转身,进到后厨,“今天还吃黑芝麻绵绵冰吗?”

    山山茶摇摇头,笑得有点怀念:“今天想喝老式的。陈皮红豆沙,加手搓小圆子,撒干桂花。”

    陈婶婶愣了愣,随即应了一声:“好,老式的好,还要多两勺糖,对吧?”

    她又看向梁丘砾:“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加吧?”

    梁丘砾点头:“嗯,什么都不加。”

    山山茶嘿嘿笑了声,看向梁丘砾,婶婶一直不知道,其实放两勺的才是给邱砾的。

    他比她更爱吃甜的。

    最开始是因为山山茶本想故意整他,把多加了两勺糖的换给了他,结果他却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比之前的更好吃些。”

    之后两人便一直吃同样的口味,从未变过。

    “嗯,谢谢婶婶了!”

    山山茶撑着下巴,陈婆婆的动作比记忆里慢了些,但盛糖水的手还是稳稳的,红豆沙盛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很快,两碗糖水摆在小桌上。

    陈皮红豆沙熬得极好,红豆起沙,汤色深赭,陈皮切成细细的丝,浮在豆沙间,微苦回甘。手搓的糯米小圆子白白糯糯,半沉半浮,像几颗小小的月亮。面上撒了一小撮干桂花,被热气一烘,花香便轻轻散开。

    另一碗看起来更稠些,陈婶婶按着旧方子加了双倍黄糖,甜香几乎扑鼻。

    山山茶习惯地将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加糖的换给梁丘砾,自己舀了一勺红豆沙送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红豆绵密,陈皮微苦回甘,甜得恰到好处。她满足地眯起眼,扭头去看梁丘砾。

    他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红豆,迟迟没有动。

    “怎么不吃哇?”

    梁丘砾舀起勺子,吃了一口。

    虽然是记忆中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有些甜了。

    “是太甜了吗?”

    “嗯。”

    “我还以为你的口味始终没变呢。”山山茶想了想,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递给他:“要不,你尝尝没另外加糖的?”

    梁丘砾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勺子移到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她这才发现自己顺手拿着自己已经吃过的勺子,正要收回,却见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这个确实不错,还是你碗里的好吃。”

    山山茶的心跳莫名乱了,有些不自然道:“人长大了,口味会变也正常。”

    “是伦敦的咖啡太苦了。”梁丘砾开玩笑道,说着便拿过她的那份,“小时候你偷偷换掉我的,这一次,我们再换换。”

    山山茶接过加了糖水的那份,低头吃起来,她怕抬起头就会暴露自己沾染上了甜腻的眼神。

    可这份双倍甜的糖水越吃越甜,齁得不像话。

    成年人的味蕾就是越来越淡,过甜的东西竟让人有些难以适应了,甚至会叫人肾上腺素悄然分泌,多巴胺随之飙升。

    她抬起头,有些抱怨似得看向梁丘砾:

    “梁丘砾,我嘴巴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