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法会

作品:《成为纨绔的命硬寡嫂后》

    闻晏安匆匆从后院走出来,特意绕西侧的抄手游廊走出去。只是才穿过月洞门,他抬头便碰见了迎面走来的随予荇。

    她今日穿着薄雾紫的短衫,配着一条湖青色的抹胸和淡粉的百迭裙,犹如一支藏于荷叶底下的小莲,正努力突破荷叶的阴影,往上生长。日光斜斜将她笼入,将她两腮映得红红。虽身上的衣裳颜色稍重,但却衬得她素丽漂亮。

    闻晏安下意识扭头往回走,只是走了几步却又顿住了。索性又停下,定在一边。跺脚间,脚步声近了,那阵清冷的茶香飘来,闻晏安往后一缩,装作去看墙上攀爬的藤萝。

    随予荇远远地也看见了闻晏安,走过去时,却见他背对着自己,像是不曾发觉她走过来了。

    “二公子。”随予荇循例同他打了个招呼,又觉得这么早能在松云园看见他实在稀奇,“二公子来了怎么不进去?”

    闻晏安抬手擦了擦汗,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的,“我就随便逛逛,你不用管我。倒是你,从湖园过来,不是走东边的长廊到主屋更近吗?怎么兜来这里了?”

    “我到池边去喂鱼了,从后园走过来这条路更近。”随予荇扫了他一眼,不解道:“二公子大早上这么有闲情逸致,竟来松云园闲逛?”

    “对,我就是看不惯你每天晨昏定省,哄我爹娘开心。”闻晏安的声音闷闷的,“我要起得比你还早。你能做到的,我能做得更好。”

    不等随予荇说话,闻晏安便侧着身子快步往前走了。

    冬序嘀咕道:“二公子昨天还好端端的,怎么今天像吃了火药一般。”

    长顺走得慢,没能跟上闻晏安,又不得不停下来同随予荇解释:“少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我家公子是收了礼物,高兴得一晚上没怎么睡,索性便早些起身来给侯爷夫人请安了。如今应当是困意上来了,说话开始胡言乱语的。”

    随予荇道:“无碍。”

    长顺走远,身后主仆的身影也越来越远了。

    才走到假山,长顺便看见倚在栏杆旁的闻晏安,道:“公子怎么走得这么快,让我好追。”

    “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吧?可有问你什么?”闻晏安肩背绷得有些僵,嘴唇也干得厉害。

    长顺摇摇头:“公子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少夫人能看出什么?公子就算是怕在少夫人面前丢脸,也不该同少夫人呛话,如今以来,倒有点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闻晏安瞪了他一眼,抱着手道:“谁说我怕在她面前丢脸了?本公子就算是眼圈红肿,也轮不到她来嘲笑我。”

    长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道:“既然公子不怕,怎么不留在松云园用早饭?”

    “少管我,我不饿。”闻晏安刚直起身子,肚子却不合时宜发出几声响叫。

    长顺暗暗笑了笑:“是,公子不饿,是长顺饿了。”

    闻晏安脖颈红了些,扭头道:“既然饿了,还不走快两步,让厨房做些吃食送过来。”

    *

    随予荇给闻元修和徐真请安过后,夏绿便已经在小饭厅摆好了朝食。

    侯府早上的吃食较为简单,桌上布着甜咸两味的炊饼、一道酥油烧饼喝一碟糍糕,最后用咸酱瓜佐以七宝素粥。

    夏绿盛好三碗粥后,徐真问:“明升不是来了吗?怎么不留下一块吃?”

    闻元修夹了一块糍糕到徐真的碟子里,道:“这孩子从来是想一出是一出,说是突然困了,要回去睡一觉。”

    徐真笑道:“我还以为明升长了一岁,早起要用功了。”

    “孩子大了,许多事情且随他去,我们也打算不了那么多。”闻元修答得简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徐真点点头,又道:“阿云,若你后日无事,不妨同我和杜夫人一道去凝玄寺参加布施法会。杜家每逢四月十八便到凝玄寺做布施法会,杜夫人每年都邀我一块去,我想着今年将你带上,正好去散散心,不知你意下如何?”

    随予荇放下粥碗,道:“母亲带上我,自然是好,只是儿媳不善交际,担心坏了母亲的脸面。”

    徐真往她粥里夹了一块酱瓜,“昨日明升生辰宴你也见着杜家公子了,杜夫人便是杜家公子的母亲。我与杜夫人平常会一道到凝玄寺去上香祈福做法会。杜夫人为人和善,是位和蔼的长辈,你不必担心,像昨日那样嘴碎的人,我自是不会让你再碰到。”

    徐真估摸着,昨晚张夫人说的话,秦云大概也听到了一些,如今不想外出交际,多半是害怕再听到风言风语。

    “若你实在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

    随予荇思绪转得飞快,张口应下:“好,儿媳跟着母亲一道去。”

    杜夫人是杜家主母,又与徐真有私交,她正好趁这次机会探探虚实。蒲临水在外面查着,她在内里探听,消息也能更准确一些,这样正大光明接触杜家人的机会,她自是不会放过。

    徐真脸上露笑,“好,后日去凝玄寺,衣裳穿得素净一些便好,首饰也不可太繁重,心诚便可,后日一早我让夏绿来叫你,我们一道乘车往凝玄寺去。”

    随予荇道:“是,儿媳记下了。”

    心里挂着事,随予荇绝不会贪眠,后日一早天光微透便起了身。

    洗漱过后,冬序将头一晚挑好的米黄滚边的月白褙子,和一件浅蓝短衫再配一条同色的百褶裙取出来。待随予荇更衣后,又给她挽了一个圆髻,簪了一支翡翠银花簪,耳上坠着一对碧石珍珠耳坠。看上去虽然素丽但又不失侯府的的脸面。

    随予荇同冬序在马车外等了片刻,便见夏绿搀着徐真走出来。

    徐真先行上了马车,随予荇紧随其后,在她一旁坐下。

    “不必担心,若你不想交际应酬,只管躲在我身后点头笑笑便好。若是她们找你闲聊,你应付不过来,便让夏绿来找我便是。”

    徐真担心随予荇心里发怵,一路上絮絮嘱咐。

    “杜夫人为人谦和,没什么架子,你便只当她是一位亲近的长辈,不必太过拘束。”

    “待会若觉得不自在,你便同冬序在外借口透透气,不必问过我了。”

    在徐真的叮嘱声里,马车缓缓在凝玄寺前的石阶停稳。随予荇扶着徐真下了马车,看见凝玄寺门口已经来了不少香客。门口一侧支着一个大凉棚,凉棚里的人正忙着煮粥准备一会儿布施,因而里里外外都冒着蒸腾的热气。

    今日来参加杜家法会的多是河州有头有脸的夫人和她们的女儿、儿媳。众人见徐真来了,自然恭敬屈身,让开一条清净的通道供她们往前走。

    待入了凝玄寺门口,远远便见得二十余家仆簇拥着一位穿着紫色褙子的夫人站在树荫下。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容貌跟她有五六成相似的年轻男子。

    随予荇看见杜思衡,便知道他前头站着的那位,一定便是杜夫人了。

    徐真悠悠走上前,杜夫人和杜思衡见了,立刻也迎上去。

    “侯夫人来了。”杜夫人屈膝行礼,身后的杜思衡也跟着一道俯首行礼。

    徐真扶起她,道:“今日怎么只同思衡一道来了?”

    杜夫人的眉形修得细细的,眼睛又弯弯笑着,就像是隆起得几座小山,十分和气,“我家老爷事忙,前日又往陈州去采买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便只得思衡同我来了。”

    “这位是少夫人吧?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果真是个美人胚子,侯夫人好福气。”柳婉如含着笑,淡淡地看了随予荇一眼。

    徐真拍了拍她的手,道:“你

    说的不错,我这儿媳是极孝顺的,府里许多事物都能帮衬我,我便能躲躲懒。知道你们杜家今日要做法会,我便带着她一道出来走走,也让她出来露露面。”

    杜夫人亲昵地挽着徐真的手,一道往前走,还不忘向后招呼随予荇,“少夫人不必拘礼,说句不知身份的话,便当我是邻家婶婶便好,往后可时常走动。”

    随予荇跟在她们身后,点头应是,目光斜斜瞥向身旁默不作声的年轻男子。

    杜思衡相貌俊朗,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上号羊脂玉,温润谦和,光是腰上系着一把折扇,便有种飞扬的文人气息。

    随予荇还是想不通,若杜家不是图谋宣平侯府的声势,怎么可能让两个年纪相仿却格格不入的人物有来往。

    像是察觉到随予荇的目光,杜思衡也看过来。他的瞳仁极黑,犹如被春雨涤过,但这种清明后又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猜不透弄不明他的想法。

    还是闻晏安的心思更好猜一些。

    随予荇若无其事般将头偏过来,仿佛刚刚的窥看是一件很光明正大的事一般。

    待走了半刻钟,随予荇一行人来到了凝玄寺的主殿。寺庙高杆悬挂着宝幡,像是对天地的昭告。殿前的空地上布着三十张红色长案,长案上布着米面油布几样供品,八位托着铜钵的执事僧站在长案两侧,肃立静待一场庄重的法事。

    杜家的布施法会,今年是最盛大的。一如往年,请了询钧主持这场布施法会。

    香客鱼贯而入,很快将法会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见杜夫人和徐真来了,询钧微微颔首,继而引领在场的香客诵经。

    随予荇看见身边一众人都合掌诵经,也不好落下,便也装模作样跟着一道诵经。

    众人诵经完毕,杜夫人和杜思衡便在长案供奉了三宝。继而混着檀木味道的各色香火燃起,带着松柏枝的木香同供奉果品的清甜,一股脑灌入随予荇的鼻子。

    杜夫人和杜思衡排在布施的前头,将准备好的供奉之物递到执事僧的手中。供奉的物品摆在长案后,便有僧人敲打铜磬,发出一道庄重清亮的声音,又有僧人喃喃念经,将一小撮米放在水碗里。

    随予荇跟着徐真一道将准备的东西摆上桌子,两人齐齐闭眼合十。

    随予荇不知道徐真求的是什么,她便只是闭眼装个样子,在心里数着数,待铜磬声响后,再睁开眼睛。

    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也没什么可求的。为闻宏清清修抄经那几日的可笑虔诚已经消了,如今她便只算是走走过场。

    往回走时,随予荇看见香客堆里有一张分外醒目的脸若隐若现,在香客外围随着她一道往前走。

    直至走出熙攘的香客堆后,随予荇四处张望,找那张熟悉面孔,却什么也看不见。

    冬序见随予荇停在原地,左看右看,问道:“主子,在找谁?”

    随予荇顿时回神,摇摇头:“没什么,兴许是我认错人了。我们走吧。”

    远隔百里的人,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定是她被香火熏晕了脑袋,眼花认错了人。

    上前供奉的香客队伍渐渐变少,受杜家请托的僧人往后殿空地去摆素斋了。只是杜夫人和杜思衡还要到凝玄寺门口的凉棚施粥,受邀前来一道行善布施的各家夫人姑娘,也未能到后院入座,于是便跟着到门口一道帮忙。

    恰巧此时询钧身边的小沙弥来请徐真移步叙话,徐真命夏绿前去同杜夫人知会一声吼,才领着随予荇前去。

    不远处的药师殿漫出浓重的檀香味道,该是香火旺盛的地方。随予荇漫不经心往前看,同药师殿里取香的人目光撞上,手中的青玉珠串忽而被攥得更紧。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人却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