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隐忍

作品:《成为纨绔的命硬寡嫂后》

    回到湖园后,随予荇头上坠得发沉的钗环才得以卸下。

    冬序招手让谷雨去打热水回来,后又小心翼翼地拆开随予荇的发髻,用桃木梳小心翼翼地梳得平顺柔滑。

    “主子送礼的心思实在高明,有大公子留下的剑又兼之主子亲自挑选的剑穗,即便二公子不喜欢剑穗,但也绝对不会再挑剔主子。我见二公子如此,确是真心实意要感谢主子的,想来,看在大公子的情面上,日后二公子不会再同主子作对了。”

    随予荇揉了揉眉心,声音懒懒的,透着一丝倦意:“二公子若真因为夫君的情分而接纳我,自然是好,就算他的态度依旧,我也做了我该做的事,夫君也会为此高兴的。”

    冬序点点头,弯腰将梳妆镜前的钗环收拾妥当,“倒是方才,我隐隐约约听到长顺的话,说是二公子要在生辰宴上造势,让宾客以为主子是为了侯府的钱财才在侯府住下的。”

    随予荇指腹顿了顿,仍阖眼问:“你可听清楚了?”

    梳妆奁的卡扣啪嗒一声合上,冬序瞬间恍然大悟道:“席间夫人的表姐张夫人也来了,我到前头去取酒的时候,听到她说起一桩丑闻,又借此件丑闻嘲讽主子,说主子是为钱而来,连带着又下了夫人的面子。主子刚刚也应该看到,有位夫人气鼓鼓地离席了。那便是夫人的表姐。”

    “不过张夫人已经许久不同我们夫人往来了,我听老妈妈说,夫人同张夫人在出嫁前便不大对付,夫人嫁过来后,更是与姨母家断了联系,二公子生辰的请帖,定然不会送到她的手上,可她又怎么会来?难道是二公子请她来的?”

    “你是想说,二公子不顾夫人的面子,也不顾自己生辰宴是否得体,故意将张夫人请来,污蔑我,坏我名声,好来恶心我?”随予荇登时睁开眼,冷冷看向冬序。

    分明是推断的话语,却夹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让冬序辨不明她的息怒,却足以让她呼吸一滞,停了手上收拾的动作。

    “主子恕罪,我不该妄自揣测推断。”

    随予荇道:“若是我的生辰,二公子如此行事我自然不会怀疑。二公子就算再怎么样讨厌我,也不会当着他请来赴宴的宾客的面,提起家里的丑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到我的身上,二公子自然也不希望我抢了他的风头,也不会为了同我斗气,拿宣平侯府的名声开玩笑。”

    冬序听出话里些凌厉的意味,忙俯身道:“主子恕罪,冬序是一时脑袋糊涂了,才会乱说话。”

    随予荇眼光一转,伸手将她扶起,面上又换了平缓的神色:“冬序,我知道你心疼我,为我好,可有些话不能胡说,也不能说出口,你明白吗?今日是我听到了我便当作没听到,若是你被其他人听到了,此事就不能这样轻轻揭过了,到时,我与你都会因此受累。”

    冬序忙不迭点头,心里可算是松了松。

    在服侍随予荇更衣净面后,便退出去了。

    随予荇吹熄梳妆镜前的一盏烛光,倚着矮榻坐下。

    冬序心思单纯,有话直说,跟在她身边这段时日,做事方方面面都妥帖。可方才她说的话,有些挑拨的意味,虽说也是为了随予荇好,可若纵容了她捕风捉影,日后早晚有一日会牵连自己。

    闻晏安自然不会这么蠢,不惜毁了自己的生辰宴,明摆着同她作对。

    若他真那么蠢,那对付他便更得心应手了。

    如今宣平侯府谋逆没有一点证据,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杜家同宣平侯府的这一层关系。若是借闻晏安搭上杜家这条线,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算起来,她离开雁州已经一月有余了。

    说不定解开了闻杜两家的关系,一切困难便迎刃而解,她也能早日完成使命,返还雁州。

    *

    不算厚重的檀香味道,似雾一般沿着柱子一路盘旋攀顶,扑到屋顶又重重地往下坠,压住宽敞书房内的腥甜的味道。

    一截墨绿色衣袖从躺椅往下垂,地上便像翻涌着绿色的涟漪,稳稳地托着下沉的香雾气息。躺椅上的男子脸色苍白,半阖眼,握着一块莹润羊脂玉环的手轻轻扣着躺椅的扶手。

    近卫宁一禀报:“殿下,蒲临水来报,随姑娘在侯府一切安好,身体并无大碍。”

    突然叩击声止了,躺椅上的男子睁开一双眼,露出一双被浸得透亮的琥珀色瞳仁,他微微偏头,咳嗽了一声,声音透着一丝暗哑:“她果真安好?”

    宁一重复道:“是,蒲临水信中再三确认,他不敢对殿下撒谎。”

    心脉的血漫上,啃噬着手上的骨血,那种痛感纠缠,就像要将他的血肉撕碎,将他那张俊美的脸折磨得没有一点血色。

    宁一发觉李迎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忙上前跪到在躺椅边,“殿下,殿下……要不还是找府医来。”

    “不许去。”李迎舟将手指蜷入掌心,“我能忍住。”

    宁一脸上满是担忧,“可殿下,您已经疼得不能下地行走了,属下实在是担心蛊毒若发作的痛苦再不能缓解,您的元气只会一损再损。”

    李迎舟用指腹轻轻擦去嘴边的血迹,声音更为暗哑:“她发作时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我少,我如何不能忍?我如今痛得厉害,说明她前后几日,定然也发作过一次,我只恨不能完完全全分担她的痛苦。”

    宁一的眼睛有些酸涩,转而取来边上屉子的药碗,道:“殿下,您吃一颗药丸缓解,兴许能好受一些,若是一直熬着,可怎么好?”

    李迎舟的后颈渗出薄汗,将后背的衣衫洇湿一片,他烦躁地扯开衣领,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如今她不在我身边,我看不见她,若是我吃了药丸将毒抑住,那蛊毒反噬到她身上,谁能担起这个责?宁一,我不会拿她的性命做赌注。”

    “母亲说过,蛊毒发作是有时限的,若是在饲主体内发作,不靠用药,六个时辰便得以纾解。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时辰,再熬一熬便好了。若非昨日机缘牵引,蛊毒不会无缘无故发作,我实在是担心她。”

    宁一将药丸收回瓶里,垂头道:“殿下,随姑娘动身前带了您给她备下的药丸,若是蛊毒发作,她会服用舒解的。随姑娘一身武艺,是断不会让人伤了她的,况且还有蒲临水在外盯梢,殿下只管安心。”

    李迎舟低声呢喃:“是啊,蛊毒一旦发作,能靠痛抑伤,从前的片刻也想不起来。她有一身本事,我不该担心她。”

    宁一紧皱的眉没有半分松懈,俯身试探问:“殿下,恕属下无礼,若您如此担心随姑娘,为何还指明让随姑娘前去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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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李迎舟眼下覆着一层薄薄的阴影,将嘴边的血迹也混得暗红,“我知晓她的性子,她的仇总得自己亲手报才好,若是假于人手,日后她记起来,必然会更恨我。”

    宁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只说道:“殿下与随姑娘有十年的情分,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随姑娘,如若有一天,随姑娘知道了,也不会埋怨殿下的。”

    李迎舟轻轻扯动唇角,道:“但愿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

    “凝玄寺的事,查得如何了?”

    宁一回道:“自上官益在观音殿闹了动静后,凝玄寺便加派人手看管观音殿了。后面潜入观音殿的人探过,也没发现有什么古怪,但他如此大费周章,观音殿里定藏着什么秘密,只是如今不得而知。河州州府抓不到上官益,只能拿那几个雇佣的佣工出气,关了他们十天半个月,再逐出了河州。”

    “上官益往宁州去后,成了睿王府的幕僚,听说他很得睿王的看重,睿王出门赴宴,都带着他。怕是上官家族同睿王已经有所勾连了。”

    李迎舟虽远在雁州,但对朝中之势也是了然于心。上官益的父亲上官朗日从前最得皇帝看重,可这一两年,他连连犯错,被皇帝斥责,降职,上官家在上京的声名一日不如一日。

    虽说上官家在上京也积攒了十余年的名望,可上官家族的子弟怕受家族牵连,暗地早有各自打算。大半年前,没当官的男子都带着妻儿逃离上京,妄图在上官家族衰败前在各州找个容身之地,避开上京的纷扰,安稳度日。

    上官益是上官朗日最小的儿子,从小习武,上官家却没让他当武将,也没借势让他当个小官。兴许是心中对家族有埋怨,十年前出去游荡重返上京后,今年月初便又从上京离开,不见踪影。不想再次听闻他的消息,却是在河州的凝玄寺。

    李迎舟左臂的血线隐隐消退,喉间的血腥味也淡了些许,他稍稍直起身子,轻轻笑道:“上官家族势弱,上官家在我这里碰了壁,自然会再选其他人去三哥那投诚,他毕竟最得陛下喜爱,日后前途无量。”

    “上官益跟在上官朗日身边数年,想必也知道宫内宫外不少的秘密,以此投诚,三哥必然受用。听说二哥和四哥府里,也有上官家的儿子,如今,便剩我王府里最清净了。”

    宁一若有所思:“上官家族这是分派几个儿子,到诸王府里投诚,想各处下注,待日后重振上官家族。他们也不怕陛下知道?陛下最反感朝中大臣与几位殿下走近,上官家族如此选择,也不怕牵连到上官朗日和其他入仕的上官子弟?”

    李迎舟哼道:“上官朗日连连被斥,说不定有一日陛下厌了,会逐他离开上京或赐死他。留在上京的已是废子,倒不如选些新鲜的血液,为上官家注入一丝新的生机?陛下即便知道了,左不过是再打压上官家族。他们毕竟是没有官职的男子,远比不得在朝中为官的上官子弟能力大,陛下犯不着为了这些小事,同几个儿子翻脸。”

    宁一有些担心,问道:“唯剩殿下不接触上官家的儿子,会不会惹人怀疑?”

    李迎舟脸上慢慢浮出淡淡的血色,偏头望向宁一:“我是诸王里身体最弱的,他们不会将赌注压在我身上。派人登门,不过是走个过场,若我真同上官家族接触,才必然是入了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