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chapter92
作品:《[犯罪心理]请不要与别人坠入爱河》 法庭宣判的时候,Reid坐在旁听席第三排。
JimHarper,A《晚间新闻》执行制片人,因拒绝向大陪审团披露线人身份,藐视法庭罪名成立。法官敲槌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明日下午五点收押,直到他愿意供出那个被指控犯下叛国罪的线人为止。
Jim站在被告席上,背挺得很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甚至提前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放在A的办公室里,里面有换洗衣服、几本书和一副国际象棋。
旁听席第一排紧挨着栏杆的位置上坐着Paige,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站起身扯住了Jim的领带给了他一个吻,然后说道:“我们明天结婚。”
Jim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或者“明天”或者“你确定”,但Paige没有给他机会。她调整了一下被她扯皱的领带,像一个妻子在丈夫出门前整理他的仪容一样自然,然后她说:“市政厅的小教堂,下午两点。你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自由,我不想浪费其中的任何一个小时。”
Paige在法庭外面的走廊里找到了Reid。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动售货机的咖啡,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变得放松。她看到Reid走出来,直起身对他点了点头。
“Dr.Reid,”
“Dr.Swanson。”
“谢谢你,”Paige声音很真诚,“Jim的案子你帮了我们很多。我知道你冒了风险,FBI的人在非辖区参与刑事案件,即使是咨询性质也需要走程序。”
“我走了,”Reid语气轻松,“我走了一个非正式的程序。我的主管知道但她假装不知道。”
Paige笑了:“你和你的团队真是……”
“高效?”
“我本来想说‘无法无天’”Paige说,“但高效也行,总而言之,谢谢你。”
Reid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有些不自在蜷了一下手指:“Vogue上说,追求女孩应当先对她最好的朋友示好。”
Paige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让人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是难以置信还是好笑,“你看Vogue?”
“我同事看,”Reid的耳朵微微红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个打扰过你的Garcia,她的工位上有一堆杂志,我无意间看到的。你知道我看到的内容都会进入我的大脑,有的时候像是某种诅咒。”Paige看了他两秒然后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然后她做了一件Reid没有预料到的事,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朋友。
“OK,”她说,“我帮你个忙。”
Reid看着她。
“你明天来参加婚礼的时候,”Paige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但眼睛里还带着笑,“把你的胡子剃掉、头发剪短、把西装换回衬衫和针织衫,像以前一样。”
Reid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Paige看着他,她靠近了一步,表情变得很认真,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情报,“Cecilia只喜欢二十五岁以下的男生,”她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好吗?”
Reid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高兴和震惊同时到达,他的脸不知道先执行哪一个,于是两个都执行了一半。
Reid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的眼睛睁大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胡茬。他的头发确实长了很多,因为他上一次剪头发是在五百一十九天以前。
距离那个废弃仓库的夜晚,距离她把枪口抵在自己下巴上的那个夜晚,距离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出“利特略亚岛”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五百一十九天。
他没有数错,他从来不可能数错,他的大脑不允许他数错,这一万两千四百五十六个小时里他不知道重复过这个名字多少遍,而现在Paige站在法庭的过道里,用通知他交停车费的语气告诉他,把他自己收拾成二十五岁,因为她会出现。
“她……”Reid的声音有些不稳,“她会来?”
“她是我的伴娘。”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市政厅门口。
弗吉尼亚的十月,天空是清澈得近乎不真实的蓝色,阳光很好,微风让人沉醉。市政厅的公园里面有几个游客在拍照,一个街头艺人在用萨克斯吹肯尼基。
Jim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穿着一件他最好的西装,剪裁不是特别合身,因为他最近瘦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戒指。他的脸苍白,因为他在过去二十四个小时里只睡了三个小时,喝了六杯咖啡,而且他今天下午五点就要进看守所了。
Paige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戴着头纱拿着捧花,首饰是一条耀眼得出现在此处会被人怀疑是假货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火彩熠熠生辉。
Reid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剃了胡子、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V领针织衫。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他的礼物,一本初版的《宪法第一修正案案例集》,是Jim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提到过的他一直在找的那本书。
他看起来年轻了五岁,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希望的。
Jim正在台阶上背他的结婚誓词,他平时过目不忘,此时却因为过于紧张而不停地背错。
Reid忽然感觉到一种温度的变化,一种空气的流动,一种像风一样的、从某个方向靠近的存在。他的心跳加快了,从胸腔里升上来的轻飘飘的情绪。
然后Cecilia出现了。
从市政厅公园的方向穿过草坪朝着他们走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一副墨镜不是她平时的风格,太休闲像一个观光的游客。
Cecilia的步伐很快,经过Reid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非常自然流畅地,像她已经做过一百次一样,从Reid的腰间拿走了他的枪。
FBI的制式配枪,□□19,别在腰后的枪套里,外套盖着。她的手指伸进他的外套下面,解开枪套的固定扣抽出枪,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Reid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大脑在处理“她怎么知道枪套在哪里”和“她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这两个问题,而他的运动神经在那两秒里罢工了。
然后她转过身,举起枪指向了Jim。
整个公园安静了。
萨克斯停了,游客们愣住了,一个正在拍照的女人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Jim的双手以破纪录的速度举过头顶,标准的投降姿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她摘下了墨镜,露出冷静锐利的蓝灰色眼睛,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Hi,”她的声音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我是Cecilia。”
Jim的手还举着。
他看着她,看了大约一秒钟,然后他的大脑,A总制片人可以在直播中同时处理三条突发新闻、那个在被藐视法庭判决时还能引用《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的大脑,做出了一个非常书呆子的反应。
“你好,Cecilia,”他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这是他紧张时的标志,“我是JimHarper,A晚间新闻总制片人,美国公民,没有暴力犯罪前科,目前因藐视法庭罪被判于明日下午五点收押至拘留中心,我对被枪支指着这件事没有实际经验但我正在以每秒大约两百个单词的速度学习相关知识,而且……”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是来抢婚的,我需要告诉你Paige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而且我是一个守承诺的人。”
Paige在旁边憋笑,她用捧花挡住了表情,肩膀在抖。
Cecilia的目光从Jim身上移到Paige身上,她的眉毛挑了一下,一种“你确定是这个家伙”的近乎无奈的确认。Paige对她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
Reid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向前一步,从外套内侧掏出FBI证件举起来,对着周围已经开始骚动的游客和正在掏手机的路人。
“FBI,”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我们在执行公务,这是一次模拟训练,请大家不要恐慌,不要拍照,谢谢配合。”
游客们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机,那个吹萨克斯的艺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吹,曲子换成了《TheEainer》,不太合适的欢快。
枪口纹丝不动。
“Jim,我知道你之前三段感情都是异地恋,”Cecilia像在宣读一份调查报告,“尤其上一段感情你们纠缠了五年,分分合合,因为她在华盛顿做外景制片人,而你在纽约,你们最后一次分手是在三年前。Paige的工作也在华盛顿,你如何确定你们的感情不会像之前一样以失败告终?”
Jim的手还举着,但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一点,他的目光移向了地面然后又抬起来,他脸上有一种“你居然真的去做了背景调查”的近乎不可思议的困惑,“你联系了我的前女友?”
“说实话她给你做了不错的背书,你们之间灵魂契合且同频,只是时间让你们错过,或者命运,”Cecilia停顿了一下,“但你其实非常好看穿,你在压力下会语速加快,引用过多的事实,而且你会在紧张的时候整理领带,你刚才已经做了三次了。“
Jim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带。
然后他放下了手,因为他意识到她在观察他。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坚定的东西。他放下了双手,不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把指着他的枪,然后他很稳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地说道:“我不知道。”
Cecilia单手将枪上膛。
“我不知道我们的感情会不会像之前一样,”Jim说,“我不知道异地恋会不会再次毁掉我们。我不知道我明天进看守所之后,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当我想到如果和Paige无法共度余生,我就觉得一切失去了意义。新闻,事业,原则,甚至我正在守护的那个线人的名字,如果没有她,这些都不重要了,所以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我愿意尝试。”
台阶上安静了一秒,Reid垂下眼睛。这句话他认得,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萨克斯的声音在远处飘着,风把落叶吹过草坪,阳光照在Cecilia的脸上,但她的手指在枪上微微动了一下,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知道你有崇高的新闻理想,”她说,“你相信新闻可以改变世界,你相信真相是民主的基石,你愿意为了保护线人而去坐牢。而Paige……”她的目光移向Paige,“为美国政府工作,如果有一天,你对理想主义的忠贞与爱情相冲突……”
她还没有问完。
Jim就回答了,“我和Paige一样相信知识、远见和理性,”他的声音很稳很坚定,像在念一段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的誓词,“我们愿意一同与这个无可救药、道德败坏的世界较量。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在了对立面,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会一起面对。不是我对她,不是她对我,是我们对那个让我们必须对立的世界。”
他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答案。”
沉默。
Cecilia看着他,然后她垂下了枪口,她的手指离开了扳机包保险推回原位,然后她转过身,把枪还给了Reid,像她刚才拿走它一样。Reid接过枪,插回枪套。
“如果你们按照原计划半年后举行婚礼,”她说,“我甚至可以请教皇来为你们主持。”
“抱歉,”Jim放下手整了整领结,“但是请不要在入狱以后为我的妻子举办狂野的单身派对。”
"反正你也不会知道,"Cecilia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在看守所里,而我是你请的律师最大的客户。”
Jim笑出了声。
“抱歉,”Cecilia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像一个伴娘在解释一个微不足道的不便,“我刚从
非洲回来,去之前吃了甲氟喹,副作用导致我有杀人冲动。”她认真补充了一句:“我平时是一个非常惹人喜爱的人。”
Paige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笑声从手捧花后漏出来,然后她放下手笑得前仰后合。她走到Cecilia面前,声音里还带着笑:“你为什么吃甲氟喹?我不是让你吃强力霉素?”
“因为我出发的地方是北欧一个人口不超过一千的小镇,Cecilia的语气里有了一点辩解的意味,这在她身上非常罕见,“他们的诊所只有甲氟喹。”
“甲氟喹还有什么其他副作用你知道吗?”Paige看着她脸上近乎懊恼的神情,就知道她做足了功课。
“抑郁、意识错乱、幻觉,”她说,“自杀冲动、杀人冲动和极度恐惧,说真的为什么这种药还在生产。”
“而且你可能会奇痒无比,”Paige一边说着目光落在Cecilia正在蹭手臂的手上,“不要将之归咎于你的伴娘服,而且你不能在婚礼上杀人,甲氟喹的副作用不是借口。”
婚礼很简短,市政厅的小厅,木椅,彩带,Jim的誓词背得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对,Paige的誓词没有稿子,因为她从来不需要稿子。
Paige的捧花给了Jim的一个同事,因为她知道Cecilia还没有考虑好。
Cecilia看着他们在市政厅的穹顶下接吻,看着Paige笑得整个人发光,他们俩自小在德州相识,小时候每周日去教堂。她没能为她准备一场教堂婚礼,她知道她平日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知道这对Paige而言很重要,这是她这几天唯一的遗憾。但她那一点遗憾被压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
几乎。
“物理学家劳伦斯·克劳斯说过……”
Cecilia转过头,Reid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你左手的原子和右手的原子或许来自不同的恒星。这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物理学中最富有诗意的东西。”
他望着前面拥吻的新人,声音不高,“你的一切都是星尘。因此,忘掉耶稣吧。星星都死去了,才有今日的你我。”
Cecilia看着他,小厅里的光从高窗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有什么东西在那束光里流动,不用命名。
Paige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挽着新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然后她对Cecilia说,“你今天不可以住在我那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却是Reid。
“你为什么要看着他?”Cecilia问。
Paige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我只是觉得,绅士在这个时候应该说自己可以收留你。”
Reid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可以”或者“我家有多余的房间”或者任何一个可以被解读为“这简直太好了”的句子,但他的声带在关键时刻罢工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找一个既不显得太急切又能表达“我非常愿意”的措辞,但他的嘴巴比大脑慢了半拍。
而Cecilia在这种时候还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过头拧着眉对他说:“不要露出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表情。”
然后她再次转向Paige,“我又不是流浪猫,”她说,“我可以住酒店,我在这里有……”她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词,“几个住处。”
“反正你不能和我住在一起,”Paige抱起胳膊,“否则三个月后你就得对Jim解释我为什么怀了你的孩子。”
小教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站在圣坛前面,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装的Jim,手里还握着Paige的手,发出了一声被呛到的咳嗽声。他的脸涨红了,他看着Paige,又看着Cecilia,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Reid身上,无声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未见过如此以无理取闹方式吵架的妻子。
她看起来更加鲜活生动,更加可爱。
“无论你的语气多么正经,”Cecilia微微眯起了眼睛:“也不能掩盖你说的内容全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Paige说,她拿出了自己身为权威科学家的表情:“你的基因非常优秀,我的基因也非常优秀,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她还是卡壳了一下,在Cecilia的注视下,她说道:“至少我们会生出一个漂亮的蓝眼睛的孩子。”
“只有94%的概率。”Cecilia毫不犹豫地接到。
“事实上……”Reid的第一个单词刚讲出来,就被Cecilia瞪了一眼,“闭嘴。”
两个德州人就这样在市政厅的台阶上吵了起来,语速比播报新闻还快,Jim试图插嘴三次全部失败,最后一副放弃了的放松姿态和Reid并肩站着,像两个看球的观众,听着她们完全没有逻辑的争辩。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台阶染成蜂蜜的颜色。她们的斗嘴没有停,直到天空吞进夕阳最后一丝余晖。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三。
Cecilia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Paige的名字,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我去上班前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餐,”Paige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有活力,和Cecilia的沙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是今天就要走吗?”
“Paige,”Cecilia的声音很疲惫,好像一整晚都没睡,“现在是七点二十三。”
“所以呢?”
“我要倒时差。”
“真的?”Paige的声音里有了一种警觉,“你在哪里?”
“Byebye。”Cecilia挂掉了电话。
她身后传来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刚睡醒的的声音。
然后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胸膛贴在了她的背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他在她的耳边说——
“你还觉得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