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从此无心爱良夜(八)

作品:《恶作剧[追妻]》

    温冉见他好像没有话再说了,迟钝地转过身朝卧室走去。

    季执跟在她身后,以为她要上床睡觉,却看温冉打开衣柜,拿了套新的睡衣出来,然后又飘飘地出了卧室。

    季执怕她摔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浴室,吧嗒一下锁了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季执站在外面,想起温冉似乎是有洁癖来着。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染上颜料才放下心来。

    他以前经常刚画完画就来找温冉,身上的颜料有时候没完全干透,会蹭到她的沙发上,季执当时其实看出了温冉的不舒服,但他不在乎,温冉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他的气,赶他走。

    但现实季执不敢了。

    他好不容易再次进到这间房,还是趁着温冉喝醉,怎么着也不能惹她不开心。

    季执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但随着看见的东西,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正巧这时候,水声停了,温冉穿着睡衣出来了,季执立马凑过去。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温冉洗完澡皮肤比平时更红了点,整个人像是刚从红酒里捞出来的糖水,沐浴露的甜和酒香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季执的大脑。

    季执咽了咽口水,看见温冉拿起吹风机要吹头发,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来,“你喝多了,我来帮你吹。”

    温冉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地把吹风机递给他。

    季执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喜不自胜,连忙拿过吹风机,按开开关,站在温冉身后帮她吹起头发来。

    吹风机呼呼的响,一阵阵的热风吹开温冉的头发,发丝顺着季执的指缝滑下去,香气扑面而来。

    季执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温冉一直是拒他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他没有任何靠近的机会,但现在,温冉离他这么近。

    他看着温冉的发顶,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陆笙扬,你在偷偷背着我干什么?”

    温冉略带无奈和宠溺的声音突然响起,季执的头还没完全抬起,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季执干涩地张口。

    “陆笙扬,你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偷偷在亲我吗?”

    温冉弯起嘴角,因为醉酒,露出了平时少见的少女心态,她想转过身,却被人按住了肩膀,从背后抱住。

    季执抱着温冉,抿起嘴,闭了闭眼,“嗯,但我有点不好意思,你不要看我。”

    “好吧,谁叫我比你大呢,”温冉果然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摸摸垂在胸前的发丝说,“是不是已经吹干了,我的头好晕,想睡觉。”

    季执松开手,看着温冉起身去卧室,却突然没有勇气再跟过去。

    温冉走到卧室门口,看见他没有跟上,奇怪地问,“你还要忙吗?”

    “嗯……”季执点头。

    “好吧,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温冉说完就进了卧室。

    季执站在客厅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冻住了,就在他觉的温冉已经无法再伤到他了时,温冉总能找到地方,再在他身上捅上一刀。

    而他,连这样的刀子也拒绝不了。

    半响,他才缓过神来,重新鼓起勇气,走进卧室。

    温冉已经侧躺着睡着了,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暖光的灯光照亮了她娴静的侧脸,既安静又温柔。

    季执安静地走过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惊扰了面前的美梦,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重新拥有温冉。

    吻轻轻地落在微张的唇上,季执食髓知味的,一边流着泪一边亲吻喜欢的姑娘,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忏悔。

    季执小心地上了床,随着另一侧的床垫凹陷下去,他从背后将温冉揽进怀里,收紧核心,当闻到渴望已久的味道,他发出一声动物搬难抑的叫声。

    他真的渴望太久了。

    尤其是在知道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是他偷来的时候,更加珍惜眼前的机会。

    季执觉得自己是一只老鼠,在黑暗里啃食美味,舍不得松手,也不能被发现。

    他的胳膊紧紧环着怀里的腰,鼻尖轻轻嗅着眼前的脖颈,嘴唇流连在上面的皮肤上,像个偷偷摸摸的瘾君子一样,一面小心翼翼,一面又贪婪成性。

    某一刻,他甚至想,如果温冉是他笔下的一幅画就好了,像夏娃之于亚当,从他的身体与灵魂中脱胎而成,只属于他一个人,更不会离开他。

    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恨不得重新交融成一滩血水。

    第二天,温冉睡醒后最先听到的是从厨房传来的一声食材下入油锅时的刺啦声。

    她习惯性先看手机,然后才走出卧室,看见季执围着围裙,手拿锅铲,正站在灶台前,神情严肃地盯着冒着青烟的铁锅。

    温冉略微惊讶,她从没见过季执这幅模样,然后,昨晚的记忆浮现上来,她记得,季执拿着一个柚子进了门。

    季执听到动静,扭过头看见她,手里的锅差一点砸脚背上,慌慌张张地想整理一下头发,手抬上去想起自己正拿着铲子,又马上放下,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你醒啦?”眼睛瞟过乱七八糟的台面,心下懊恼,他私心不想让温冉看到他无能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温冉问。

    “做早餐,”季执低下头。

    “我不吃,你回去吧,”温冉转过身去洗漱。

    等从卫生间出来,季执已经把早餐摆上了餐桌,他甚至去换了一身衣服,一身稍显正式,却不失温柔的白衬衫,坐在餐桌的一侧,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冉注意到,他把平时习惯戴的耳钉手链都摘了,取而代之的是左手手腕的一块腕表。

    “尝尝看,我亲手做的,”季执忐忑地说。

    一个煎鸡蛋,一片抹了花生酱的面包片,半颗削得坑坑洼洼的猕猴桃,还有一杯牛奶。

    温冉看了季执一眼,坐了下来,却没动眼前的筷子。

    “发生了什么?”她问。

    “什……什么?”季执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你有事情瞒着我,”温冉不想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的说。

    季执虽然说会改,会对她好,但现在的季执和说出这句话时的季执是不一样的,温冉能感觉到,现在的季执更小心翼翼,更卑微,好像完全失去了什么依仗一样。

    季执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收紧,垂下眼睫,“我只是觉得之前对你不好,想要尽量弥补。”

    温冉没动,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压力。

    过了一会儿,温冉先移开视线,“算了,”低头吃起眼前的早餐来。

    季执盯着她的动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味道怎么样?”

    他虽然以前给温冉送过自己做的三明治,但这是第

    一次温冉在他眼前吃自己做的食物,难免紧张,怕不和她胃口。

    “还行,”温冉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喝干净牛奶,放下杯子,视线落在季执放在桌面上的手上,上面虎口处有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像一抹没擦干净的颜料。

    温冉知道这道这抹颜料永远也擦不干净了。

    注意到温冉的视线,季执下意识将手放了下来,“医生说好好保养,颜色会比现在浅一些。”

    他知道温冉喜欢好看的东西,以前他画画时,温冉的注意力经常落在他的手上。

    她会不会觉得这道疤痕很难看……

    季执突然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划手上了……

    也许这幅皮囊,现在是唯一能吸引温冉注意的东西了。

    “你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还要去上班,”温冉起身,拿着自己使用过的餐盘碗筷去了厨房。

    季执收起胡思乱想,追过去,结结巴巴地说,“你去换衣服吧,我来洗就行。”

    “收拾好,我送你上班。”

    温冉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水声哗啦啦地响,洗干净最后一个碗,关上水龙头,她扭过头看着季执,“这么做有意思吗?”

    季执没明白温冉的意思。

    “任性一通后,企图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模仿着其他人爱人的方式,屈尊降贵的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你这幅样子,是来自我,还是陆笙扬,亦或者是赵念川?”

    季执眼前的打扮,和赵念川几乎是一个风格,尤其是大学时期的赵念川。

    “季执,装作正常人你也挺累的吧。”

    温冉的心情很不好,说话带着刺,都使向了季执。

    而季执,就像是一个垃圾桶一样,头越低越深,桌子下的手握成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也一声不吭,照单全收。

    “我以为你会喜欢,”他说。

    他不敢去问温冉,除了第一次见面,其它时间里,还有没有对他心动过,他反复回忆,试图在过往的回忆里找出温冉曾经喜欢过他的蛛丝马迹。

    他不甘心自己只是一场恶作剧下侥幸,所以他反复寻找,也反复被鞭挞,恐惧由此滋生开来。

    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温冉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呢,那些年对他的爱意,不过是靠着对他哥哥情感的延续……

    他不知道温冉第一次见到季持是什么样子,越是去想,越是好奇,越是恐惧,他忍不住去想象当时的画面,想着想着,竟发现赵念川其实很像季持。

    都是一副表面温柔无害,实际胆小虚伪的伪君子。

    他坚信温冉就是被他们表面的样子骗了。

    但是,如果说温冉先是对季持一见钟情,然后过了很多年后,再次对像季持的赵念川心动,是不是说明,温冉喜欢的一直是他们这种人。

    那就更加证明,温冉不会喜欢他。

    季执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他试图找到出口,但发现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走向死路。

    他没有人可以诉说自己的崩溃,这些情绪憋在心里让他像走在钢丝绳上,最后绝地求生,既然温冉喜欢,那他也变成这样不就可以了。

    季持不会戴亮闪闪的配饰,那他就把身上戴的戒指手链耳钉都摘掉,他和季持的脸一模一样,只要穿衣打扮再一样,就没有人能发现,当初温冉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季持。

    他就这样,希望这个秘密永远隐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