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赴约

作品:《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雪团轻轻跃下,踩在雪地上。它抖了抖身上沾染的雪,嘴里叼着一封信,尾巴高高竖起,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它今天心情很好。

    下山觅食时刚好碰见有人在断雪峰前徘徊,那人见它出来眼前一亮,给它塞了满满一嘴跳跳鱼干,只求它帮忙把信递给沈宴秋带回来的那女人。

    沈宴秋虽然偶尔也会给它带跳跳鱼干,但他下山极少,给它带鱼干的次数屈指可数。

    恰好碰上白榆在树下看书,雪团加快了脚步凑到她跟前,把那封信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白榆放下书,蹲身接过信,“给我的?”

    雪团喵喵两声,眯着眼,示好地朝她手边蹭了蹭,把自己的味道都蹭了上去。这可是未来女主人,趁早讨好以后就能换来更多灵火丹。

    毛茸茸的猫毛蹭到手背上,白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手顺势绕到它下巴颈项挠了几下,小猫咪顿时舒服得发出一阵“咕噜”声。

    一道平淡的视线落在雪团身上,它往白榆手上蹭的动作一顿,退开了。

    “怎么走了?”白榆收回手,拿着信站起身,一目十行把信上的内容看完了。

    几日前她恰好见到闻玉生跟蒋非梦比剑。他们都是对剑道极有心得之人,如流风回雪,分花拂柳,极具观赏性。

    她当场被帅到了,随口便说了一句想要学剑。

    其实也不过是那一小会的冲动,转头她便不记得了。她还有梦修的书还没看完,梦中身也还没修出来,哪还有时间再去学舞剑?

    没想到闻玉生竟还记得此事,苦于断雪峰轻易不能上来,只能委托雪团这只小猫咪来给她送信了。

    他也是有心了。白榆心中感慨,不过既然她不打算学剑,还得跟他说清楚才好。

    这样想着,她走到亭子里,朝里面扔了一枚仙石。这个传送法阵是这两天才布下的。

    如今闻玉生和凌娇他们到剑宗来了,白榆时常会去找他们玩儿,每次出去都要沈宴秋御剑带她难免不便。而断雪峰太冷,载人的白鹤不愿意来,只好让他在断雪峰布置下这个阵法,现在她想去哪个峰都可以。

    从此白日里她不修炼的时候便到峰外去,沈宴秋则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重回巅峰。

    唯一的一点,就是必须回到断雪峰。这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如果她到了酉时还在外面晃荡,他就要来找她了。

    虽然他不催她回去,但那么大一个寒商剑尊杵在那,其他人难免少了些自在。

    不过须臾,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亭中。

    她离开后不久,如雪般洁白的身影从房中出来,身上还带着冰床上未散的寒意,竟比断雪峰的积雪还要冷上几分。

    沈宴秋淡淡扫了雪团一眼,“她走了?”

    雪团不答,它慢悠悠地晃了两下尾巴,选择装死。

    它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沈宴秋这么护食?

    青年拾起落在亭中的信件草草看了两眼,动作轻缓地放回原处。

    他许久未曾指导门下弟子了,前几日方师叔曾托他去试剑峰一趟,今日得了闲暇,正好走走。

    一阵风吹得雪团凉凉的,等到它睁开眼时,断雪峰上两个人都不在了,又只剩下它一只孤零零的三百岁孤寡老猫在这里守着。

    *

    试剑峰今天迎来了大日子。

    宗主关门弟子,岚苍剑宗首席,有上尊之下第一人之称的寒商剑尊沈宴秋今天要来指导他们啦!

    大师兄上次受了罚后,匆匆赶到凡间弥合裂缝,再回来便一直在断雪峰上勤于修炼,若非必要,比如照顾那梦修的养女,其余时间都不见人。

    现在大师兄总算抽出了时间,到试剑峰来指点他们剑法了。

    方长老带着弟子们到试剑台听沈宴秋授课。一时间试剑台周围挤满了人,连其他峰的弟子都闻讯赶来。

    沈宴秋在对练的弟子中踱步,不疾不徐,姿态如鹤,纵然在这么多的白衣剑修中,也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他在对练的弟子中穿行,或赞许,或指点。

    走了一圈,竟没有看到蒋非梦。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却不经意间看到了闻玉生。

    闻玉生此时正持着剑挡下对练弟子一击,出招显然比往日要慢上许多。

    “心绪不定,神思躁动。”沈宴秋到他身边,语气平淡。

    对练的弟子横剑一扫,见闻玉生险险躲过,又听到沈宴秋之语,自觉得了自家大师兄的支持,当下嘲讽道:“凡人就是凡人,跟人对练心思还这么浮动。”

    闻玉生面无表情。握剑的手紧了紧。

    今日他收到白榆的信,她在信中提到想要学剑,约他到岁秋峰教她。

    现在时辰快到了,没想到沈宴秋恰好应下试剑峰方长老之邀,到试剑峰指导门下弟子。没有剑修舍得错过这种机会。

    但他也不想失约于人。

    心摇摆不定,他的剑也失去了方向。现下又遭人嘲讽,心中难免不平。

    沈宴秋折下一根树枝,试了试手,划出一道剑风,“来。”

    原先跟闻玉生对练的弟子让出位来,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运气。”

    沈宴秋亲自下场与人对练,跟他对练的还是那个从凡间上来的剑修。

    弟子们默契停下手来,靠得近的围了上去,离得远的,只能用余光时不时扫上两眼,什么也瞧不见,只好走到近前,围了上来。

    沈宴秋纯用剑招剑法与闻玉生对练。

    剑起,气势如虹。

    枯枝跟剑光相接,簌簌的剑风声不绝于耳。霜白与黑白配色的身影在场中央交错又分开。

    树叶被他们的剑风带起,又不知被谁一剑斩成两半。

    闻玉生一开始用的是自岚苍剑宗学来的剑术。

    但这些剑招沈宴秋再熟悉不过,他很快便被逼到树干上。

    闻玉生双腿一蹬,借着树干的力道,剑身飞旋攻了上去。

    沈宴秋神色淡漠,气如冰雪,往日春风拂面般的温和尽数敛去。恍若漫不经心的一挑,树枝的尖端点上少年破绽。

    闻玉生咬了咬牙,使上了他最熟悉的悬空观的剑法。

    悬空观的剑法跟岚苍剑宗的剑法同出一祖,却又极为不同,比起岚苍剑宗的巍峨大气,悬空观的则多了几分灵巧。

    而岚苍剑宗的剑术又与沈宴秋的剑术有些区别。

    最好的剑术是练出来的。对闻玉生而言更是如此,一挑一刺间,他竟在悬空观的剑招中试着融入了岚苍剑宗的剑法,自成一系,与过往大有不同。

    闻玉生长剑一挑,轻松破开沈宴秋的招式

    。没想到他竟在比试间有如此顿悟,沈宴秋心中赞叹一声,下手比之前更加凌厉。

    泛着银光的长剑刺向沈宴秋,沈宴秋轻松化开,身形变换间,反而露出了破绽。

    他眸光一亮,剑尖直指而去。他自以为抓住了这个破绽,却很快发现这是沈宴秋故意送给他的。

    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

    两人收回剑相对而立,闻玉生恭敬地对沈宴秋拱了拱手,“多谢寒商剑尊指点。”

    沈宴秋颔首应下。

    刚刚有了新领悟的少年便转身往回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闪着兴奋的亮光。今天他收获颇多,回去得再好好练练。

    试剑峰的弟子还在对练,刚刚观那一场比试,正是心有所悟的时候,他们得抓紧时间好好消化。

    沈宴秋望了望天色。

    传送阵只能传送到各峰脚下,若要到信中约定之处,白榆还得步行一段。现下她应当已经到了。

    试剑峰上那棵岁数上百的大树,树枝被树下弟子的剑风扫过,一片落叶颤颤然地掉下来,落到岁秋峰路上的小水洼处。

    水洼清澈,倒映出淡粉绣蝶纹的靴子从石阶上行过的影子。

    白榆边走,边喘,边骂,“就算是要学剑,也没必要约在这种鬼地方吧?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见到那什么树?我不行了。”

    她撑着树干休息了会,又哼哧哼哧往上爬。

    她都是道体了,不该很厉害吗?怎么还这么累?她不应该像一个修士一样,脸不红气不喘吗?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白榆总算看到信中所写的据说粉红色很好看的树了。

    她不由在心中腹诽,好看是好看,但闻玉生怎么刚来没几天就把岚苍剑宗摸得这么清楚?这个地方连她这个在上界待了大半个月的人都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交际能力了。

    粉红色很好看,名字叫琼仙树的树前,此时只有白榆一个人。

    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她这样想着,大大咧咧地找了块空地坐下。现在没人来,她正好可以调整下呼吸,等到闻玉生过来了继续假装气定神闲,无事发生的样子。

    白榆仰头看着这棵琼仙树,树冠上除了粉再无一色。仔细看,那粉的不是花,而是叶。这棵树所有的叶子竟然都是粉色的。

    她以手撑头,歪着脑袋又欣赏了会,“闻玉生还……怪有少女心的。”

    轻微的簌簌声传自某棵树后,白榆倏然望了过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闻玉生还没到,那棵树后没有人,兴许是什么灵鸟、灵兽之类的。

    她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换了个姿势,下巴抵在双膝上。

    又等了会,白榆坐累了,站起身来,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腰身,抖了抖腿。

    她双手高举着舒展了一下身体,不由得再次抱怨,“这么久了,闻玉生都还没来,再等会,他还不来我就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光从天边落下,降到她正对面数米的距离。

    白榆动作滞了滞,手慢慢放了下来。

    那道光开始只是一个点,在她眼中慢慢变大,但却并不刺眼。

    不过瞬息便化出了人形。秀骨清相,玉面冰肌,乌黑的长发半垂在肩上,披着如雪白衣。

    她脱口而出:“沈宴秋,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