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酸涩
作品:《逃成阴湿暴君的心尖宠》 寒风呼啸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屋内燃着的炉子也赶不走这遍体生寒。
沈知易手里的药荡起阵阵波纹,药味弥漫,着实难忍。
他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望着沈轻徊,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这个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
他对沈轻徊的感情无从说起,或许是在年夜的时候会拉着他一起放烟火的时候,也许是她因庶子身份在贵公子弟中被人看不起为他出头的时候。
即使他知道沈轻徊就是这样一个人,护短,为他人打抱不平,甚至会考虑周围所有人的体面。
感情堆积,却每每只记得沈轻徊的侧颜和背影,那些不甚清晰的身影变成了压在心里无可言说的情绪。
每次被情感裹挟时,他的所有行径都会令他事后后悔,可是下次依旧会这样做。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也许他对沈轻徊并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与照顾,是想要更近一步的亲近。
以前是,现在亦然。
沈知易眼波微动,他轻捞沈轻徊的肩膀把人扶坐起来,靠坐在他的身上。
沈轻徊没有一点意识,完全像是被剥离了魂魄的躯壳,只能靠着这些苦涩难以入口的药物吊命。
沈知易用勺子一勺又一勺地喂,果不其然,一口都喂不进去,反而湿了衣领。
它一次又一次地用内力把它烘干,却总是被药打湿,循环往复,沈轻徊好像深陷昏迷都感受到了不舒服,眉头皱了皱。
沈轻徊身上抖得厉害,冷得厉害,沈知易撩开自己的大氅把沈轻徊整个人裹了进去。
“轻徊,你要吃药。”
沈知易在她的耳边轻轻呼唤祈语,尽然沈轻徊完全听不见。
“我知道你不甘,知道你怨恨温徇风,但你若想一刀杀了他,也应该先醒过来不是吗?”
“你要是醒不过来,陈夫人该怎么办?歆仪也在等你的消息,你要撇下她们吗?”
碎碎低语换来几滴清泪,沈轻徊睫毛被打湿,无力地靠在沈知易的胸膛,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刺眼地扎进沈知易的心里。
他看到了,把沈轻徊越搂越紧,喉头轻滚,“我该怎么救你?”
再暖的炉子也抵不过这种无力的凉意,血和泪一起往下流,一次次的手指尖轻颤的让沈知易看到希望。
可是沈轻徊就像是被拖进了深渊,竭力挣扎也翻不开身,不甘无处宣泄,最后化成了水打在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身上。
阵阵暖流从后背蔓延,全身冷到僵硬的经脉渐渐变得鲜活,气运流通,流转至全身。
许是感受到了不同,沈轻徊无意识地靠紧了沈知易,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至纯至净的内力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把这毒逼得无路可走,在体内疯狂窜动,原本还被内力暖的全身都落了实处,如今只觉得痛苦不堪。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她把沈知易的大氅越抓越紧。
原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被这毒逼得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了一个破碎的字:“……疼。”
沈知易听到了,却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沈轻徊后背的手又暖又安心,愣是被这种剧痛感碎的什么都不剩。
沈知易也好不到哪里去,逆转经脉本就被身体排斥,还是把这内力传给与自己并不同根同源的沈轻徊身上,更是凶险万分。
两人都不好受,沈轻徊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毒给逼死,沈知易经脉像是被寸寸割裂,从手指间一直到丹田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连带着昔日的所有感情都越烧越旺。
兄妹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彼此痛苦,又彼此疗愈。
终是沈轻徊率先撑不住,呕出一口黑血。
素净的被褥变得脏污,下巴上全是鲜血,沈知易见毒被淤毒被逼出来一些,迅速收功,却难免不遭受反噬。
眉头皱得死死的,他攥着衣袖擦去了沈轻徊苍白脸上的黑血。
他看着沈轻徊想醒过来却又做不到的挣扎,眼眶湿红,虚弱无力地低语着:“睡吧,等睡醒了,你的病就好了。”
他轻拍着沈轻徊的后背,轻晃着身子,一如幼时不懂事的时候,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娃娃。
沈轻徊的乌黑墨发散开,更显精力憔悴,睫毛已经被打湿,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啜泣。
雪越下越凶,大地一片苍茫,沈轻徊在沈知易的怀里沉沉睡去,抓着沈知易的衣服也越来越松,最后白皙的手垂落,依旧没有见到沈轻徊醒过来。
这样的天气让人分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入冬,所有人都加了一层厚厚的衣衫,苏子榛去山上采药回来的时候脚都快要冻僵了。
山间很冷,像凛冽的冬日。
采药,摘药,熬药,等到一碗药彻底熬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轻徊深陷梦魇醒不过来,梦里泪水也总是止不住,打湿了枕头。
直到梦里的苦涩感受斥满舌苔的时候,沈轻徊的恍惚意识才清明起来。
苏子榛如十年前的时候,坐在床边喂她喝药,青竹在一旁守着。
但终究是有所不同,沈轻徊不愿让人为难,端过药碗将药一饮而尽。
苏子榛很明显地感受到自从沈轻徊醒来之后就沉默了好多。
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没有缓过神,又或是什么过去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
“姨娘,现在外边如何了?”
沈轻徊的声音哑透了,还带着高热后的热和虚脱无力,双目无神,靠着床沿,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
“暂时不会找到这里,孙百泉那边我会处理,你病好了之后就回京城吧,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沈轻徊倏地垂落了长睫:“我不想回去?”
苏子榛一愣:“为何?”
梦里的酸涩感依旧存在,沈轻徊轻缓地摇了摇头:“姨娘可愿与我一同回去?”
苏子榛眼里的纳闷转瞬即逝,了然似的为难开口:“姨娘回不去了,自从我十年前来到这里开始,我就再也离不开这个村子了。”
沈轻徊被这话冲得头脑有些发懵,她坐直了些,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青竹,青竹却有着杀手的职业素养,垂眸一言不发,她明白了过来,轻笑一声剖析着:“接姨娘回去是幌子,兄长怕我不信任他所以寻了一个由头派了你在身边保护
才是真。”
三人互相沉默着。
她曾经与沈知易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隔着朦胧雾境也义无反顾。
逆转经脉只为换取她一线生机,后来呢?
沈知易怎么样了?
沈轻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偏过头去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苏子榛看明白了些许:“今日过后你的记忆就要慢慢恢复了,不算好事也不算坏事,靠自己承受,往前看,不要陷进回忆里让自己抽不开身了。”
沈轻徊点了点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苏子榛帮她掖好被角就转身出去了,沈轻徊本想闭目养神,却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地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劈碎,暴力,凶猛,不可反抗。
她倏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外面的黑衣人融入夜色,来势汹汹,只有刀剑的寒芒尚且看到,苏子榛负手立在廊下,看着西侧边被一脚踹到粉碎的木桌和凉亭,目光阴鸷。
沈轻徊上前两步,却被苏子榛抬手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话音刚落,迎接她的是凌厉的剑气和破碎的风声。
几人蜂拥而上,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青竹迎面而上,和苏子榛联手和这群杀手打成一片。
沈轻徊发着高热,浑身没有半分力气,一只手撑着门框,目光死死地盯着。
廊下挂着的两盏灯笼左右摇摆,受剑气影响成了一片黑暗,留下一缕青烟。
之前在南华寺的时候,就是这样装饰的人来刺杀沈轻徊,如今她都来榆落村了,这些人还是没有放过他。
不仅如此,背后之人对她的行踪和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否则怎么就刚好趁着她发热的时候派刺客前来围剿。
刚才的梦境感受还在,好像也在悟性地影响着她,使不上力,像是依旧被毒素侵扰时的无力。
刀光剑影,不少刺客已经成了尸体,夜幕之下对于她们来说终究是吃亏了些,沈轻徊有心帮忙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的最终目标都是沈轻徊,几乎都想越过青竹和苏子榛将沈轻徊掳走。
虽然青竹和苏子榛竭力抵抗,但还是被不少人钻了空子。
沈轻徊随手抄起苏子榛打被子用的木棍照那人身上甩去。
防守已破,只要有一个人近了沈轻徊的身,刺客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沈轻徊一脚将那人踹出去老远,却也因为反应迟钝被人劈断了手中木棍,死死扼住了喉咙。
“都别动,不然我马上就掐死她。”
刀剑的碰撞之声顷刻间归于风声,青竹和苏子榛迅猛转身,看着沈轻徊呼吸不畅,手拼尽全力想要掰开那人的手的时候,几乎是目眦欲裂。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苏子榛率先开口。
“我们倒是没什么想要的。”
这人的声音饱含着严肃,也像是因为带着面具被处理过后的嗓音,沈轻徊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却又想不起来。
苏子榛不信他别无所图:“那你们早该抓到我女儿的时候就迅速逃走了,为何还要喊停这场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