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初稿别看
作品:《真太监也需要心理治疗吗?》 “好巧。”
贺兰台笑盈盈地站在巷子中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模样乖巧极了,好像是真在碰巧遇上的。
萧让看着她,没说话。身后的暗卫也停了步子,退到几步开外。
“掌印这几天好忙啊,”贺兰台一面侧了侧身,让出半边路,一面嘴上还在不停地说,“我这几日没见着您,心里怪想的。您瞧,我这一大清早的,专程来瞧您,咱们碰上了就是缘分。”
萧让侧目,瞥了眼贺兰台,抬脚要走。
“哎——”贺兰台赶忙伸手拦住,“您别着急走啊,我有正事。”
萧让的目光从她悬在自己身前的手上缓缓游移到她的脸上。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面庞,那笑容分明亮堂堂的,却又好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
“讲。”
“有人要害您。”贺兰台跟上他慢慢走,神秘兮兮地开口。
“哦,谁要害我?”萧让好笑。
“准确一点来说,不是害您,是要害圣上。”
萧让忽的停步,转头,一双眼落在了贺兰台身上,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不到半月便是秋祭,太后的人要在秋祭那日刺伤圣上,再把这笔账栽在您头上。”
萧让脸上没什么表情。贺兰台盯着他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便接着往下说:“圣上在太庙出事,护驾的是司礼监,您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太后再找人参奏,痛斥您护驾不力,满朝文武面前,您要怎么分辩?”
“太后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意拉拢圣上,什么事儿都依着她顺着她。圣上还年幼,不懂这些利害关系,到时候连圣上都信了是您要害她,您不是百口莫辩吗?”
她顿了顿,看看萧让的脸色,又补充道:“我四处打听了好些天周公公的行踪,这事八成就是真的。”
萧让听完,没有说什么,过了半晌才盯着她,缓慢开口。
“太后为何要动圣上?”
“这您会想不明白?”贺兰台皱眉,语气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两个度。
“当然是为了治您的罪啊!圣上从小便最依赖您,她也是您扶上去的,动了小皇帝就是动了您的根基。她不需要真的把小皇帝伤得多重,只要事情出在太庙,出在您眼皮子底下,掌印您就是说不清。到时候她再推一把——”
“贺兰台。”萧让盯着她不停说着话的唇,打断了她。
她识趣地闭上嘴。
“看来你很愿意站在圣上这一边?”
“当然了。”贺兰台难得的认真,凑近了萧让,耳语道:“不为别的,就为了她是个女孩,我就支持她。这儿的女人多不容易,掌印你也知道。”
“更何况,掌印您也站在圣上这一边。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贺兰台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可随后萧让冷不丁的一句话又把贺兰台打回原形。
“贺兰小姐。”
“你的令牌呢?”
贺兰台突然愣住了,她不知道话题怎么从圣上和太后转到了令牌身上的。她别无他法,抓耳挠腮道:“这事儿我正想跟您解释呢,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丢了?怎么丢的?丢哪了?”
“都说了是丢了,我怎么知道丢哪儿了。”贺兰台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直接变成了嘀咕。
“我要是知道丢哪了,怎么丢的,那哪叫丢了,那不就叫扔了吗?”
萧让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贺兰台连忙摇头。
“兴许是哪天上街掏东西的时候弄掉了,我后来折返回去,沿着街边找也没找见。”
“是吗?”萧让逼近一步,贺兰台后退一步,后背差点撞到墙根。
“咱家给你的东西,你说丢了就丢了。”
“贺兰台,你好大方。”
他还记得把令牌交到她手里那日,她笑嘻嘻地翻来覆去地看,说:这东西这么金贵,我肯定随身带着,睡觉都揣怀里。
他早习惯了她的没正形,没理她,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如今她轻飘飘一句丢了,把之前的话置于何地?
那宫女的话,萧让心里边一半信,一半不信。宫女和王爷那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是查不出来,不论她是不是真的授意宫女散播留言,可令牌是真的,宫女能给出令牌,能说出裴煦认得这令牌,这就不是编的了。
他不在乎那宫女是不是王爷的人,他在乎的是,他的东西,她为什么拿给别人看。
裴煦。
萧让想到这个名字时,连牙关也咬紧了。
他给她的令牌,她拿去给裴煦看。
她是不是觉得,裴煦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不必在暗处算计人,不必被人叫一声“阉人”。所以比他更靠得住?她是不是觉得,一个太监给的东西,丢了也并不可惜?
“掌印,您……”贺兰台见他神情愈发厉色,被他周身的低气压吓到,连忙摆手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发现它不见了我也很着急,不知道要怎么跟您说,我……”
“好了,既然丢了就不必再说。”萧让的笑容又重新挂上了脸,他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咱家空时,帮小姐找找。”
“那……那太后的事……”她小声说。
“咱家知道了。”萧让理了理袖口,“小姐先回去吧,太阳大了。”
他转身走了,贺兰台站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千万小心啊!”
萧让恍若未闻,贺兰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等到贺兰台回到府里,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她进了门之后也不急着回去休息,先往张嬷嬷的偏房走了一趟。
张嬷嬷前些日子还病着下不了床,如今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了。
贺兰台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窗下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个碗,里边是刚炖好的汤,还冒着热气。
“姑娘回来了?”张嬷嬷见她进来,脸上的褶子都松开了,招手让她过来,“快来,我今儿炖了鸡汤,姑娘趁热喝一碗。”
贺兰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碗。汤是鸡汤,里头搁了枸杞,炖得浓浓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是笑道:“嬷嬷炖的汤最好喝了。”
“好喝就多喝些。”张嬷嬷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小姐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眼底下都青了。”
“有吗?”贺兰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挺好的。”
张嬷嬷没有接话,只笑着瞧她喝汤,目光就在她脸上,不曾移走。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了,没有一处不熟悉。可这半年,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原先的小姐总是扬着下巴看人,也不大会说话,说出来的话一句是一句,总是得罪人。
可是现在这个小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见了谁都打招呼,嘴碎
,爱笑,一屋子人能被她逗笑了团团转。
可那贺兰府封府的时候,她的那场病里,姑娘白天偷偷出府四处奔走挽救家族,晚上还在她床前守夜,即便眼睛熬得通红,也不嫌弃她无能。
姑娘从前不是这样的。
张嬷嬷病时,有时半夜醒来,看着守在她床边的那个身影,也总会恍惚。
眉眼都是一模一样的,可好像又不一样,她也说不清哪里变了。
“姑娘。”张嬷嬷忽然开口。
贺兰台闻声抬头,嘴里还含着汤。
“外头的事,办得顺不顺利?”
贺兰台把汤咽下去,笑道:“还行。”
张嬷嬷没再追问,只伸手把她碗边的汤渍抹了,又给她添了一大勺。
“我知道姑娘你辛苦,事情不顺利也没什么,天塌下来,总有老爷夫人们顶着呢,再不济还有太后娘娘。你一个小姑娘家,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贺兰台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使劲使劲地眨眼,把那股酸唧唧要掉眼泪的感觉压下去,抬起头笑道:“我知道了嬷嬷,我喝完这碗就去睡个回笼觉。”
张嬷嬷满意地应了一声,起身去灶上把火关了。
她背对着贺兰台,站在那灶火前边,只看着灶膛里渐渐暗下去的火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那年姑娘刚生下来,她抱着那小小的,粉粉的一团,夫人在旁边笑,后来姑娘长大了,变了个样子,再后来姑娘又变了个样子。
早上萧让被贺兰台拦了一阵子,到司礼监的时辰比平日里晚了一会,他到司礼监时,天已经大亮。
他坐在案前,吩咐人去查贺兰台送来的“太后要在秋祭上对圣上动手”的线索。
过了午后,暗卫来禀:“周公公的行踪查过了,和贺兰小姐说的对得上。小姐说的那些地方和线索也都查了,的确有此事。”
“反常的是,近些日子,有个原来从司礼监拨出去伺候圣上的小太监,家里忽然发了财,还举家迁到了几百里以外的地方去了。”
萧让看着折子,顺口问道:“小顺子可有说什么?”
暗卫答道:“属下问过他了,周公公这两日的确找过他,只问了您最近在做什么,没提到秋祭,也没提及圣上。”
“你做的不错,继续盯着吧。”
暗卫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让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在巷子里她拦着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说:「就凭我也是女人,我就没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她」时的神情,那么笃定,那么认真。
他拿起笔,重新翻开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批阅。
过了几日,萧让照例上朝。
朝会上,兵部尚书上了一道折子,说京畿禁军近来调动频繁,请旨核查。这样的论调天天都有,故而萧让站在班列里听着,并不当回事。太后坐在珠帘后头,也不说话。
散朝后,萧让刚刚走下大殿门口的台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兵部侍郎赵元朗。
他是太后的人,也是个胆小如鼠的老实人,平日里见着萧让总是低着头绕道走,今日不知为何主动追了上来,脸色却不大好看。
“掌印,能否借一步说话。”
萧让便随他走到廊下僻静处。
赵元朗站在廊柱后头,左右看了看,才谨慎地开口。
“掌印,兵部那道折子,您可别不当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