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阿贝尔古堡
作品:《[诡秘之主]萨斯利尔如是说》 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罗塞尔完成了蒸汽机的初步设计,这台笨重的模型机在王家科学院初展览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无他,罗塞尔刚开始尝试操作复刻的是纽可门蒸汽机,这种诞生于历史上十八世纪早期的蒸汽提水机改进了传统活塞装置的加工精度,使得气密性增强,初步实现了半自动化运行。
但直柄活塞往复运动严重局限了蒸汽机的使用范围,无利可图的前提下,路易六世几乎是立刻终止了王室拨款,还是阿贝尔子爵接手资助一事,才使得罗塞尔的实验没有破产。
罗塞尔知道这时候得求助工匠教会了,他做不出曲柄传动和双气缸联动装置的原因八成在于因蒂斯这沟槽的材料精度,即便罗塞尔有着阿贝尔家族的鼎力相助,也没办法连半加工材料都自己亲手来做——毕竟蒸汽机的研发目的是为了普及化。
在这段时间里,爱德华兹似乎被奥诺雷禁了足,只能通过偶尔的书信送来关心,沙利叶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玛蒂尔达小姐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拉着罗塞尔去花园里散散步,顺便花前月下,聊一聊心里话。
工匠教会的反应颇为迅速,罗塞尔送信过去的第二天就有执事上门。
“呃,怎么还是你?”罗塞尔有些诧异地看向工坊外站着的工匠教会执事。
这位分明就是当初护送他们一行人来到特里尔的执事,执事还是一脸班味儿很重的命苦相。他疲倦地睁开眼睛,上下扫视了一番罗塞尔的仪容仪表——一看就是在车间里没日没夜搞研究导致的蓬头垢面。不知道是不是同病相怜导致心态平衡了几分,执事抬脚就往工坊里走去。
“主教和我说过你的情况,”执事进了车间,看了看罗塞尔摊在桌面上的手稿,又摸索了几番罗塞尔在纽可门蒸汽机的基础上初步改进添加的冷凝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色彩,“我明白了,你的设计很大胆,很超前,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了。”
他拿起工作台上的炭笔,找了张没写过字的草稿纸,快速勾勒起了线条,不一会儿,一张简略但标准的设计草图便出现在了稿纸上。
“我将它命名为‘镗床’。”执事看见罗塞尔微微睁大的双目,心下熨帖,知道这位序列虽不高,但格外有天分的年轻人多半就差自己这临门一脚了,不禁感到一阵满足,“这里不过是简略的思路设计,我这件发明也不过刚刚提交给教会,如果你要成品,可能得过上几天才行。”
罗塞尔哈哈大笑,过去几天内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豪迈地拍了拍执事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这下不用急了,真是非常感谢,回头我请你吃顿好的!”
执事笑了笑,社畜般的氛围感又加重了几分:“这就不必了,最近这段时间,教会里的几位大主教在和鲁恩方面洽谈传教事宜,还没有什么眉目,因蒂斯这边的教会事务实在忙得我不可开交。”
毕竟能者多劳,罗塞尔同情地点点头,打消了约饭的想法,转念一想,又是心生疑惑。
“执事阁下,我如今已是序列8的‘考古学者’了,不知道教会方面对我有什么安排?”
执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罗塞尔挺了挺胸膛,手指在胸前点出工匠之神的圣徽:“作为工匠教会的一份子,为神付出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还要继续薅工匠之神的羊毛呢,表一表忠心可是很重要的,罗塞尔可没忘记自己前两天屡试屡败实在没招了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
嗯,可能把这位镗床执事摇来的不仅仅是他送到工匠教会的那封信,罗塞尔有些心虚地想着,总感觉背后或者鬼知道什么地方有某个存在瞥了他一眼。
“罗塞尔阁下,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什么贡献都没做吧?”执事看起来似乎想扑到罗塞尔身上,抓住他的领子左右摇晃,“你改进的纺纱机和织布机以苏希特省为中心,好几个大纺纱厂在因蒂斯各地兴起,男人们从田间走进城市,女人们从婴儿房走进纺纱车间,就连孩子们也能给家庭带来收入,多少家庭赖此而活命,甚至布料多到可以倾销到鲁恩、弗萨克、费内波特和伦堡诸国,就连国王在最近的国务会议上都先召见了我们的大主教,而不是永恒烈阳教会的大主教!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我吗?罗塞尔战术后仰,大脑一片混乱,他知道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划时代意义,知道其对于传统手工业、农业为主的社会体系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变化。
但在真正的历史上,这些技术的迭代是动辄以十余年、数十年计算的,改良它们的先贤有的为众人所熟知,有的冷门到除非专门检索,否则无从知晓。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一代又一代能工巧匠天才和辛勤汗水的结晶,从未有人设想过这些伟大的发明倘若集于一人之身,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教宗冕下日前收到神谕,我们信奉的工匠之神已经拣选你为神眷者。”
罗塞尔胸中瞬间豪情万丈。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想要的龙傲天人生,国王竟然敢断我经费,真是胆子肥嘟嘟的,等我日后冲进白枫宫,夺了他的鸟位,定要这老东西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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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咋了?”趁奥诺雷不在,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爱德华兹疑惑地看了看罗塞尔,又看向沙利叶。
沙利叶两手一摊,他咋知道,前几天他回了卢贝尔一趟,重新检查了一番极光会的发展状况,C先生在成功晋升“无暗者”之后被真实造物主神谕指定为纯白圣者,主管因蒂斯南部的教区。
谁懂他听到神谕的那一刻差点没绷住,克洛德此人生得年轻俊美,偏又一头金发飘扬……格里沙大哥,又给你吃上代餐了是吧?第三纪都有谁在啊?没记错的话就是那只金毛羊咬的第一口吧!
沙利叶尊重但不理解,就像他同样不理解罗塞尔为什么吃饭吃到一半就突然笑了起来,捏着手中的三明治笑得一脸傻逼荡漾。
现在他们在特里尔的郊外野餐,玛蒂尔达为他们准备了丰盛又美味的食物,又吩咐格林一定要跟紧罗塞尔。
对了说到格林,这小子现在已经是序列9了,算是彻底踏入非凡者的行列,而且在罗塞尔的耳濡目染下消化得还不错;爱德华兹已经晋升序列7了,他的“挑衅者”魔药入口丝滑,并没有先前服用魔药时候产生的灵性溢出之类的情况,奥诺雷说这是提前扮演的结果,然后又问他之前挑衅过谁,在问出沙利叶·阿贝尔的名字后一下子沉默了。
这下在场的三个真·年轻人当中只有罗塞尔止步不前了,不过也难怪,他最近沉迷蒸汽机的改进,哪有时间琢磨扮演“考古学者”呢?
“所以,我们去探索古堡吧!”沙利叶愉快地用餐刀把罐子里最后一点儿黄油抹到烤得焦脆的面包片上,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爱德华兹夸张地左右张望了几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特里尔城选址在莱恩河与塞伦佐河的交汇处,两条发源于中部高原的河流在此汇聚,勾勒出因蒂斯的明珠特里尔。特里尔是一座古老的城市,相传在第五纪元因蒂斯王国建国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北大陆的土地上,河流沉积形成肥沃的土地,形成农耕定居点,定居点发展为城市,城市愈发繁荣。
附近没有城堡,就算有,那也只是一些地基级别的断壁残垣,完全没有考古价值,完全没有消化魔药的契机。
“你们在想什么?我有说古堡在特里尔这边吗?”沙利叶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且那是我们阿贝尔家族最早的城堡,在第五纪元初始修筑,防范来自费内波特的进攻,古堡在靠近塞加尔和伦堡交界处的群山之间,整体结构相对完整,而且极具美观,非常适合罗塞尔在那里彻底消化魔药。”
“那么远?马车来回路程就要好几天吧?”爱德华兹睁大眼睛,“挑衅者”本能还在发动。
沙利叶意味不明地伸手摸了摸爱德华兹的脑壳,语气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马车?七神啊,我还以为你们是非凡者呢?”
“当当!所罗门魔毯!”趁着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沙利叶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毯,伸手一抹,原本看起来又脏又旧的毯子一下子变得柔软又华丽,“想去哪,坐上去就行。”
罗塞尔在他背后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地看了看魔毯,又看了看沙利叶,眼神剧震,似乎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是和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那位神秘的所罗门皇帝有关的非凡能力吗?”爱德华兹平时不着调,但作为天使家族的成员,对于所谓的第四纪秘辛也算是略有耳闻,他大胆地伸手摸了一把魔毯,入手却是一种介于虚幻与现实期间的奇异触感。
沙利叶眨了眨眼,这条魔毯是他根据犹太的所罗门王的飞毯传说设计的“神秘再现”法术,相传所罗门王能在大马士革享用早餐,在米底享用晚餐,驾着魔毯和鸟群飞越天穹。但因为飞毯传说遍布世界各地,因此即便有旧日遗民存在,也难以破解这个法术所依存的神秘学传说。
这也使得“所罗门魔毯”的法术变得异常强大。
不过“黑皇帝”所罗门怎么不算一种所罗门呢?
沙利叶一阵忽悠,成功带歪了三个年轻人,只是伯特利·亚伯拉罕恐怕风评不保,毕竟祂在沙利叶的胡扯小故事中变成了“黑皇帝”的人形飞毯,被老上司骑着到处跑……嗯,希望日后罗塞尔和“门”先生连线的时候忘了这一茬吧。
装作没看到罗塞尔微微失落的眼神,沙利叶像撵羊一样把爱德华兹
、格林和罗塞尔撵上了魔毯,随后自己也跳了上去。
“走灵界,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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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幽静的山坳,太阳沉在山的另一侧,光线照不进这里云雾缭绕的连绵森林,密密匝匝的枝桠铺天盖地,只有极为微弱的几缕光线能够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
忽然,林间光芒大放,一张魔毯仿佛被吐出来一般疾驰而出,从上面滚下来了几个人影。
“呕——”格林率先扒着一棵树吐了起来,爱德华兹脸色发青,两眼发直,罗塞尔头朝下摔了个倒栽葱,反倒是沙利叶好整以暇地等三人恢复正常之后,才一个响指收了魔毯,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这实在不能怪他驾驶水平太次,前世的沙利叶可是GTA5玩家,区区魔毯自然不在话下。主要是因为灵界不分上下左右前后,加上为了不在灵界中留下太多信息,沙利叶开毯开到飞起,这几个低序列的小年轻直接遭了殃。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当年筑起城堡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初代阿贝尔子爵在城堡周围撒下树种,也只是长出了一小片稀稀拉拉的树林。待到建国战争的时候,索伦王室与卡斯蒂亚王室在因蒂斯与费内波特的边境问题上交恶,大地母神教会的非凡者与效忠索伦家族的非凡者在此发生冲突,使得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格外旺盛,不知不觉间竟然遮蔽了天日。
“城堡就在那边。”
那座原属于阿贝尔家族的古老城堡巍峨地屹立在山坳中的一个小土丘上,一部分石砖垒砌的墙体在岁月的侵蚀下风化坍圮,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和爬山虎。
不过主体建筑保存得还算完好,四人走近时发现只是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古堡的正面是一扇高耸的青铜门,其庞大程度几乎可以容纳好几辆马车并排通过,高度似乎也是为巨人而设计的。
“最早的时候,这座城堡被当做军事要塞使用,直到战事消弭之后,经过第二代阿贝尔子爵的重新修葺,添加了很多生活设施。”
沙利叶仰起头,那刺破林海的瞭望塔一点一点回归了他的记忆,不,应该说是真正的沙利叶·阿贝尔的记忆,他还记得那个孩子刚出生的样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祂的掌心,被祂精心设计过的容貌完美无瑕。
那时候第一块亵渎石板还没有和再次行于大地的暗天使完全融合,混沌海的涛浪汹涌,冲刷着心灵岛屿的礁石,祂不甚熟练地在半疯狂的格里沙指导下利用源质的力量调用“空想”权柄,“制造”出了沙利叶·阿贝尔。
我以为你不会成功。倒吊在十字架上的格里沙说道,祂今天状态不错,萨斯利尔给祂做了一架口琴,祂把手从圣钉上拔了出来,生疏地抓着口琴,咿咿呜呜地吹着。你现在只是个序列2,为什么可以调用混沌海的力量?
我不知道,格里沙。萨斯利尔抱着怀中的婴儿,伸出小拇指去逗弄他。我要离开神弃之地,他应该生长在文明尚且完整存续的地方。
格里沙没有理祂,倒吊的巨人贪婪地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理智,口琴的旋律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响亮:
……Авчуж?йжесторононьц?–н?батька,н?неньки,
Т?лькивсадувишневомусп?вав,сп?вавсоловей(ко).
Сп?вай,сп?вай,соловейку,вс?маголосами,
Аяп?дувсадвишневий,вмиюсь,вмиюсяйсльоза(ми)……*
你之前是哪里人?
萨斯利尔静静地听着格里沙含混的哼唱,想起祂之前这样问过自己。
我是英国人。
哦。
对话结束了,真实造物主自顾自地陷入了恒久不变的呻吟与痛苦的呓语。
有的时候萨斯利尔也想过,或许格里沙需要的不仅仅是旧日遗民,祂真正想要的,是那些和祂有着共通情感的人们,那些已经湮灭在最初复苏里的哥萨克的子孙,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萨斯利尔静静地站在十字架下,鲜血一股一股地涌流,祂怀里抱着沙利叶·阿贝尔,就像圣像画里的若望。
为什么祂却无法对此感同身受呢?
“沙利叶?沙利叶?”祂又变回了他,沙利叶眨了眨眼,他的朋友,确乎是他的朋友,在呼唤他,“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
迎着三双年轻而朝气蓬勃的目光,沙利叶张开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跟我走,我带路,我的祖先的墓就在里面呢,这次一定能让罗塞尔你彻底消化魔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