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远古派对14

作品:《无限ID登入中》

    距离上次见到虚空过了多久?温涂记不清了,也没什么记得的必要。

    不过这片熟悉的白色,倒是让她把日渐模糊的规则想了起来,在部落周围晃了这么久,又跟着蛮牙奔逃了这么远,差点儿忘了地图还有边界。

    温涂定定神,保持眼下的方向,正正当当往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

    茫茫荒原瞬间重回视线。

    远方,狂奔的蛮牙已经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看了过来。

    “回来吧,”温涂对他喊,“我们别跑了,够远了。”

    蛮牙抬起手掌放上额头,挡着阳光眯起眼望了望远方,嘴角微微上扬,“去那边吧,那边,有溪流,正好,喝点水,不远。”

    温涂放慢呼吸,眼皮有片刻垂落,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原来虚空的限制只对他们这群“玩家”有效。

    温涂产生了些后知后觉的庆幸,她暗暗地想,幸亏这张地图区域够大,不然,她和罗清汀直接愁死。

    沉默中,蛮牙最后看了眼远方,咽了咽干燥的口水,妥协地朝温涂走了回去。

    他停到温涂身前,“你腿,受伤了。”

    “没有,”温涂轻笑着否认蛮牙的猜想,“没有箭伤到我。”

    “你腿,受伤了。”蛮牙依旧执着的重复着,抬起手指了指温涂左边的大腿。

    温涂这才顺着他的手指低下头,看到了洁白皮肤上那道尖锐木箭划开的整齐口子,此刻,正在整齐地往外冒着丝丝血珠。

    伤口闯入脑海的刹那,疼痛感就这么出现了,明明之前奔跑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好吧。”温涂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

    幸好,伤口很浅,等她出地图稍微处理一下就好,反倒是蛮牙。

    “你伤到哪儿了?”温涂抬起头。

    蛮牙用力掀起肩头的兽皮上衣,给她看了看伤口,健硕的肌肉上多出很深的一个血洞,整个掰断的箭头几乎都捅进了肉里。

    “没事,”蛮牙松开衣服,状态还算不错,“能走,能跑。”

    温涂闭上眼,略微疲累地点点头,用小拇指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内眼角。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蛮牙观察着温涂,轻声问。

    承祀和赤谷亥之前牺牲了那么多人,杀不死蛮牙,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

    “躲,”温涂说,“继续躲,不过,承祀已经看到过我们,肯定不会放弃搜寻,不能继续躲在部落外了,得换个让她没办法用她那个破弓箭还容易转移的地方……”

    “去我家吧,”蛮牙想了想,“房间小,比较,容易。”

    “太远了,”温涂望向远方已经看不见的部落,“而且现在回去,避免不了人群里会有人看到我们,到时候我们再想转移地方,就太晚了。”

    “去,山洞吧,他们肯定,还在外面,找我们,短时间,不会,过去的。”蛮牙说。

    温涂思量片刻,同意了。

    他们故意避开来时方向,放慢脚步绕了更远的方向,朝远处坡顶的那处山洞走去。

    走到洞口时,温涂腿上伤口的血液已然凝固,不再滴淌。他们迈入山洞,里面和上次来时没有区别,日光通透,灰尘漂浮,安静腥臭。

    慢慢环视一圈,温涂和蛮牙找了个远离成堆腐肉的地方坐下,身体接触到冰凉的地面之后,温涂发现,自己饿了。

    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上午,两个并不大的烤熟的鸡蛋,根本不顶饱。

    她坐在地上,叹着俯下身子抱住了膝盖,闭上眼甚至想直接睡觉,半睁半困间,一只老鼠倏地溜过身前的碎石缝,钻进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温涂骤然抬头,双臂霎时汗毛竖立。

    她要把老鼠加进人生的厌恶清单里!

    两人发着愣消磨时光,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洞口,有人影徐徐出现。

    人影往洞内挪移两步,脚步极轻,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更高的人影。

    温涂低下头,随手捡起块还算光滑的石头,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无聊把玩起来。

    砰的,她的后脑勺连同耳膜传来阵猛烈的嗡鸣,疼痛穿透头皮,进入整个头盖骨,在里面晃来晃去。

    对面,另一块砸向蛮牙脑袋的大石头紧跟着重重落下。

    温涂下意识捂住后脑,发麻的头皮温温热热的,一阵阵火辣的痛痒不断袭来,扯着神经,没等他们转头,晕乎乎的脑袋对身体失去控制,视线模糊着就要往地上栽去。

    “够能跑的。”

    某个不悦的男声出现。

    承祀和赤谷亥走上前,去到蛮牙身边,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蛮牙捂着脑袋咧着嘴,正痛苦地保持着清醒,鲜血一直从他的指缝流进脖颈。

    温涂呼吸登时憋闷至极,咬着牙久久不能妤解,趁还没人理会,她撑着力气唤出通讯器看了眼时间,10:12分。

    她重重呼出口气,不管不顾地倒去地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温涂躺着,顿感人生了无希望,一动不想动。

    不该是这样的。

    代价也太大了……

    承祀没有说废话的打算,递给赤谷亥一个眼神,赤谷亥立刻弯下腰,拾起那块沾着少许血迹的石头,抬到头顶,准备再次朝蛮牙脑袋砸下去。

    “承祀,你个骗子!”温涂谨慎转动了下脖子,还不算太疼。

    她盯着身边两个高大的原始人,用尽力气大喊,“还有你,赤谷亥!骗我们天神需要祭品!天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赤谷亥头顶蓄着力的双手戛然停住,他举着石头,两只肿泡眼愕然看向温涂,又连忙慌张问起承祀,“她怎么,知道?”

    承祀似乎这时候才想起这个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移动了下脚心,缓缓转向温涂,表情漠然,“乱说。”

    “她没,乱说!”地上,蛮牙气急,憋得整张脸开始泛红,沾着鲜血的手颤抖着指向赤谷亥,“就是你!那天,我在山洞外,都看到了,天神发怒,赤谷亥说,正好,可以把我当成,祭品,杀了!天神,根本就,没有,选我!因为,我父亲,所以他就要,杀了我!”

    蛮牙越说越激动,甚至染上了微弱的哭腔,这些话他一直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没人愿意听,也没人想听他说话,现在,他终于能说出来了,可感觉怎么这么累呢……

    承祀冷哼一声,微微转头,棕黑的瞳孔斜睨向蛮牙,“当时,你在外面?”

    温涂没给她转移注意力的时间,“所以你认不认?你利用天神,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部落里所有人的死活,你们这样做,天神会惩罚我们的。”

    说完这些没边没谱的话,后脑勺上的伤口不经意磕向地面,疼得她胃里莫名想吐,……这群该死的原始人,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让她碰上他们!

    出乎意料的,看着地上虚弱的两人,承祀承认的很痛快,“认,有什么,不能认,天神发怒,总归,需要祭品,为什么,不能是他?”

    “那部落里所有人的死活呢?你欺骗天神,”温涂轻咳一声,视线掠过几秒短暂重影,她撑着力气,“我们怎么办?我

    们受到惩罚怎么办?”

    承祀很讨厌温涂的质问,很讨厌她凌人的眼神,自己能和她解释几句,已经是大发慈悲,她和蛮牙,两个没人要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我是巫,我说他是,祭品,他就是,天神,不会在乎你们,你们死了就好,天神不会,嫌弃多两个,祭品,”承祀看了眼赤谷亥,不耐烦地拾起刚才砸向温涂的石头,捧在手里掂了掂,缓缓举到头顶,“别说话了,省力气。”

    赤谷亥跟着再次朝蛮牙举起石头。

    “去死吧。”承祀卯足了劲,将石头抡到脑后,朝温涂脑袋重重砸去。

    山洞外,一道男性身影径直冲进。

    他飞扑到承祀身上,巨大的力量冲击使得手中石头猝然滚落,连带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沉重的石块拽着赤谷亥想看向承祀的注意力,落下的瞬间,蛮牙拼了命朝对面方向翻过身,让后背代替有着豁口的脑袋,生生挨了这一下。

    男人身后,一位老太太拄着棍子哆哆嗦嗦走了进来,眼底翻着滚烫的怒意,“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更多人走了进来。

    一时间,山洞洞口挤满了人,十几名男男女女,其中包括罗清汀。

    他们往里凑着目光,你一眼我一眼,个个神色难以平静。

    “你骗我们?”

    “我的孩子……关起来前,还,一直念叨,这个,我的孩子,天神啊。”

    “天神,肯定,要发怒了,这下,肯定要发怒了!”

    “不,不能这样,我们怎么办……”

    “妈妈,我们会,死吗?”

    “你这个——恶心的,东西!我们,不要你,不要你这个,巫!大家说,对不对!”

    夹杂着恐惧和愤恨的吵嚷中,有人声音格外响亮,他说。

    “杀了她!杀了他们!替天神,杀了他们!!!”

    赤谷亥抱着那块石头,两只眼睛不断看来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一张又一张愤怒的脸和一句又一句的愤怒堵死。

    他下意识想求助承祀,可承祀一个眼神都没有飘过来。

    她正拿着石头,沉默地,一下一下,不断疯狂砸向压制着她的男人的脑袋。

    男人的耳朵和头皮黏透了,鲜血把皮肤搅成模糊一片,力气愈发虚弱。

    承祀趁机摆脱桎梏,撑着力气,满手是血地站了起来。

    山洞内,所有人看着她的模样,异常安静了一会儿。

    承祀目光掠过这群控诉她的人们,似乎根本不想搭理这些没什么用的愤怒,她挤开发愣的赤谷亥,执着地朝地上虚弱的蛮牙走去。

    蛮牙整个脖颈,一片鲜红。

    他没什么精神地撑开眼皮,想起身,手腕却只在地上摁了两下就没了力气。

    承祀冷冷看着蛮牙,嫌弃地扔掉手里的沾满血迹的石头,从腰间拿出一把打磨精致的石刀,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会儿。

    她把刀对准了洞口的人们,语气泛着寒意,“想死的,过来。”

    见没有人上前,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咬紧牙关,举起刀直冲蛮牙太阳穴捅去。

    忽的,她手里的刀不见了。

    落在蛮牙太阳穴的,只有一只空荡荡的,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侧手掌。

    承祀双眼蓦然睁大,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来回搜寻着明明刚才还握着的石刀。

    “别找了。”

    人群里,罗清汀轻勾起嘴角,朝惊慌的承祀晃了晃手里的石刀,得意中带着浅浅笑意,“你的刀,在我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