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武斗,接着文斗

作品:《穿进短剧,但懂行》

    时煜川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朝自己砸来的广告牌。

    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一切事物在他眼中反而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能看见广告牌上一点点放大的字母,看见苏月娇瘫软在地上颤抖的嘴唇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见保镖们煞白的脸和徒劳伸出的手,耳边的风声如死神挥动镰刀。

    逃不掉了。

    时煜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闪开!”

    一声仿佛撕裂喉咙带着血的厉喝,劈开凝固的空气。

    这声音居然是明芷发出来的。

    她推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钢质货品展示架,连同上面堆着的杂物,脚下生风,正朝广告牌落下的方向冲来。

    她疯了?她疯了!

    时煜川目眦欲裂。

    “走……!”

    他太明白明芷想干什么。

    她想要把展示架立在广告牌下方,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人的生命三角区,哪怕展示架没这么坚硬,缓冲一下也能卸去一部分力。

    但这么高这么重的展示架,能让明芷推着飞跑,全因为货架下的万向轮。只怕广告牌刚砸下来,货架不是滑走,安全区当场崩塌,就是被连带着倒下,对时煜川和苏月娇造成二次伤害。

    明芷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没有走。

    展示架稳稳定住的当下,明芷攥住横梁的双手紧得发颤,从肩到跨半个身体顶住横钢架,膝盖微曲,重心放低,脚恨不能扎根到地下,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这几百斤的重物充当最后一道防滑的承重墙。

    黑影压顶,明芷死咬牙关,闭上眼睛,最后一眼是惊骇欲绝的时煜川,做好了迎接粉身碎骨的准备。

    也不知道这边死了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穿回去。

    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耳边除了众人的尖叫声,突然混入了一阵机械绞盘转动声。

    工人们扯着嗓子的嘶吼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

    “拉紧!快拉紧!绞车别停!”

    “二号缆绳锁死!快快快!”

    “保险绳拉住了!底下的人快闪开啊!”

    明芷喘着粗气睁开眼睛。

    巨大的广告牌正停在半空中,距离展示架顶端只有不到十厘米。

    现场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几秒,随即像水泼进了油锅。

    尖叫声呼救声混成一团,项目负责人此刻哪还有半点精英高管的稳重,屁滚尿流地冲过来,连同其他保镖,一群去搀扶时煜川,还有一群帮忙稳住货架。

    “时总,时总您没事吧?对不起,我们在做吊装测试,外侧螺栓松动了,但保险揽绳是锁死的,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同样瘫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的苏月娇这才缓缓睁开眼,愣愣抬头看向正在慢慢升空的广告牌。

    确实如项目负责人所说,扣在广告牌四周共十六根足有五个指头粗细的承重钢丝绳绷得笔直,正拽起这块庞然大物,离她越来越远。

    阳光重新洒进了这片阴影里,苏月娇却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一股蛮力将她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明芷的指尖还在发麻颤抖,但抓着苏月娇一点都不放松。

    “你要是想找死,自己找个高楼跳下去!别拖着别人给你陪葬!”

    苏月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结结巴巴想要辩解:“我没有,我是为了救煜川哥哥!我刚才是想推开他……”

    “救他?你那叫谋杀!”

    明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指着被保镖层层围住检查的时煜川。

    “看到他身边的那群人了吗,他们有专业的训练,有完备的紧急预案,就在你冲出来‘救’他的时候,他们都快架着他要冲出危险范围了。请问你有什么?”

    “你连脑子都没有!你冲上来干什么?只能当路障。你以为凭你那九十斤的体重能撞得飞一个处于冲刺状态的成年男人?你这不叫奋不顾身,你这叫草菅人命的蠢,今天如果不是上面有保险绳,我们三个人现在已经是地上刮都刮不下来的肉泥了。”

    “你不仅救不了他,连你自己也差点没命!”

    明芷越说越气。

    不是气苏月娇,是在气这个世界。

    她太清楚重生剧本里的这种狗血逻辑了。

    明明拥有前世记忆,明明早就知道会有危险发生,一个正常人的做法是去提前警示,防患于未然,但是重生者偏要要等到危险降临的最后一刻冲出来表演“牺牲”,只是为了向男人展示自己的深情,为了几个唯美的镜头画面,为了刷那丁点好感度。

    拿活生生的人命当争宠的道具,把毫无底线的添乱和对生命的漠视美化成命定的羁绊。

    在短剧里,是男女主之间感情升华的关键节点。

    但在正常的认知里,这叫做对生命的极度不尊重。

    “苏月娇,”明芷看进她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眼,慎重其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你用躺进医院去换他多看你一眼。”

    “也没有任何一段感情需要你把命摆上赌桌,来证明你爱得比别人深。你想当英雄,先把脑子带上!”

    “我,”苏月娇脸上又是冷汗又是泪痕,衬着灰白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这是为了爱情”,想要辩解“我知道这只会是轻伤”。

    死亡的恐惧残留下的冰冷窒息堵塞住了她的口鼻,面对明芷的逼问,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芷,走了!”时煜川拨开人群,朝明芷走来。

    他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苏月娇:“救护车来了,你的手受伤没,快让医生看看。”

    “我没事,”明芷松开苏月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先顾好你自己吧,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苏月娇身体一晃,勉强站稳,抬眼看去,时煜川和明芷已经在保镖和医护人员的簇拥下走了很远。

    但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

    时煜川的手在明芷背后虚护着:“你平时天天教育我要冷静要理智,你刚才在干什么?几百斤的钢架你也敢用肉身去顶,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然后是明芷带着笑的打趣:“嗯,我现在手缓过劲来想想,为了救你确实挺亏的。下回再有这种事,我一定退后三米给你鼓掌。”

    “明芷!”时煜川停下,瞪了对方一眼,手一直没放下来。

    半晌,他不服不忿地又哼了一声,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重新迈开脚步。

    只是并肩走着,三言两语中分明是一个旁人插不进分毫的世界。

    几天后,一场大雪将城市覆盖,也掩去了商业街上最后一点惊心动魄的痕迹。

    时家老宅的门口正热火朝天,张灯结彩,名流云集。

    今天是时家老爷子的七十五大寿。

    作为时氏集团现任的掌权人,时煜川自然得出席。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踏入时家本宅。

    “从大门口开进来到现在,快二十分钟了。”明芷看了一眼手机,再看看窗外看不到尽头的私家园林和人工湖,咋舌,“这就是短剧豪宅的实体化吗,老爷子的床不会真有二十平米吧?”

    时煜川脸上的傻笑一直没下来过,声音都在飘:“我以为我住的那栋半山别墅已经够浮夸,和老宅比起来就是个看大门的门卫室,原来这就是别墅和庄园的差距。我不要当亿脸冷漠的霸总了,我能换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人设吗?”

    明芷正要笑话,时煜川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这种场合,苏家应该也在,所以苏月娇……”时煜川连忙摇头,自欺欺人把脑海中的画面甩出,“不会的不会的,刚经历了那么大一场生死危机,她好歹该在家里看心理医生吧?”

    对此,明芷只是淡定地斜睨了他一眼。

    候着的门童早早露出了热情笑容。

    明芷挽上时煜川的胳膊,在两排佣人震天响的“欢迎大少爷!欢迎明小姐!

    ”中踏入宴会正厅。

    刚迈出第一步,时煜川脚步一顿,脸黑了一半:“明老师救我!”

    还在研究头顶比餐桌还大的水晶吊灯是不是真水晶的明芷顺着时煜川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目标人物。

    属实是对方太过显眼。

    在满屋子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一群豪门戏群演即视感的宾客中,唯独那人一身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挽起,笑容温婉,就差写上宜室宜家四个大字。

    明芷并不意外:“你不是早预料到了么?”

    他们日常住的地方的确已经在张伯的管理下加强了安保,但这种事不至于捅到时家老宅来,况且苏月娇今天代表的是苏家,总不可能现在把她打出去。

    “服了她了。”时煜川现在对她有点ptsd,“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得让人注意加强安保。”

    “淡定人家今天是走名媛淑女路线的。”

    明芷顺手从服务员托盘里端了一杯果汁,目光落在正陪着不知道是时煜川七大姑还是八大姨的苏月娇身上。

    【痛定思痛了啊,估计是经过这几天的复盘,想明白武斗太要命,容易把自己提前送走,决定换文斗了。】

    正在研究水晶灯和香槟塔位置的时煜川一愣:“什么文斗?”

    “比才艺、比学识、比谁更先搏得时家长辈的欢心,谁是更适合时家长孙媳妇的人选。”

    “那你不就危险了?”时煜川立刻心里拉警报,“放心,今天有我在!”

    然而警报拉了半场宴会,苏月娇除了时不时往时煜川这含情脉脉地望两眼,大多时候都是在和时家长辈聊天说话,端茶倒水,言笑晏晏。

    眼看着时煜川已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开始东张西望研究哪块和牛更好吃,明芷慢慢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口虾肉,叠好餐巾。

    如果这是一场戏,剧本写成这样,导演早摔本子了,所以,该轮到高潮了。

    献礼环节正式开始。

    一众客人带着一件件恨不得把八位数价格直接贴在上面的礼物闪亮登场。

    “时老,这是一尊极品翡翠寿星公,祝您龙马精神,松柏长青。”

    “时老爷子,知道您对古玩向来有研究,这是晚辈特意在海外拍下的前朝斗彩大盘。”

    “长白山刚出土的百年人参王,权当给您老人家添个菜。”

    一时间,客厅里各种金玉锦盒交相辉映,几乎晃瞎人眼。

    礼物一件件送到面前,好听话不要钱地倒,映衬出老爷子微笑中透出的一丝疲劳。

    恰是此时,苏月娇款款走到大厅中央。

    她手里只有一个普通圆形画筒,对时老爷子微微一笑。

    “时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娇娇知道您酷爱字画,特意寻了一幅墨宝来孝敬您,还请您帮忙掌掌眼。”

    听到“字画”两字,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时老爷子眼睛亮了亮:“还是娇娇这丫头有心,快展开给老头子瞧瞧是哪位名家的大作。”

    苏月娇一颔首,将画圈轻放在红木长案上。

    每展开一寸,大家的呼吸就轻了一分。

    好歹是苏家,就算不送个孤本绝迹,至少是个价值千万的传世名作。

    万众瞩目中,画卷终于显出了全貌。

    暗沉发黄的宣纸上面是一幅平平无奇的仿古山水画,峰峦生硬如乱石堆砌,远山死水毫无气韵可言,墨色浓淡失调,笔触呆板,毫无灵气可言。

    时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嗤笑声和鄙夷的窃窃私语像沸水一样涌开。

    “苏家二小姐这是在开玩笑吗?拿这种地摊货来给老爷子贺寿?”

    “这画连一百块钱都不值吧,苏家是破产了吗?”

    “是啊,这也太失礼了吧。”

    期待了半天大招的时煜川也跟着嘴角一抽,转身刚要和明芷吐槽,脑中响起了明芷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

    【来了来了,先是开局低调,普普通通,然后降智嘲讽,烘托气氛。】

    【下一步该警世通言,道德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