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补课

作品:《认错同门爱对郎》

    “行,往后你走你的,谁再理你谁是狗!”

    叶舒刚将两个地名对好,门外就有人吵了起来。

    女子声音清脆,男子紧跟着回了一句:“方才要分东西的是你,你好歹让我把话说完…”

    一个鹅黄衣裙的姑娘正跨进门,半边脸还朝着身后,嘴已张开,显然备好了下一句。目光扫到桌后,她那句话忽然没了,伸出去指人的手猛地一转,抱住了男子的胳膊。

    男子被拽得一个踉跄,看清屋里坐着谁,赶紧将手搭到姑娘肩上。

    “大师姐!我们好着呢!”

    两个人喊得整整齐齐,姑娘甚至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叶舒的目光从她攥紧的拳头移到男子僵硬的肩膀,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倒是抱像一点!一个咬牙,一个缩脖子,旁人看了,还当合欢宗把擒拿也编进了合修课!

    她叫了两人的名字:“苏晚照,周砚。进来。”

    这两个都是她教过、已经结业的弟子。苏晚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结业了,还吵到大师姐面前,你等着挨骂吧。”

    “你也有份。”周砚低声道,搭在她肩上的手却没敢松。

    李若真给两人各搬了一张凳子。苏晚照抢先坐下,仍抱着周砚的胳膊,周砚便只好跟着挤到同一张上。

    他说:“坐得下,我们平日就这么坐。”

    叶舒看着那张只坐住两个人各半边身子的凳子,心里替它喊冤。好端端摆在这里,忽然要给一对赌气的道侣作证,这点木头何德何能!

    “那另一张收走?”她问。

    两只手同时按住空凳。许宁的扇子抵在唇前,眼里已有笑意:“先留着吧,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李若真低头看看凳脚:“这根松了,别再挤。”

    两人赶紧分开,门外又来了一个人,怀里抱着三个布包,肩上还挂着一只长匣。

    “你们分东西,怎么连我的也分了?这只包到底…”

    他瞧见叶舒,三个布包险些齐齐滑下去。

    “大师姐。”

    叶舒放下杯子:“钟遇安,你也进来。”

    钟遇安将布包放下,长匣仍抱在怀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苏晚照与周砚齐齐避开他的目光。

    这三个都已通过合修考核,进入下一阶段的修炼。叶舒的实操至今空着,修为却仍远高于他们。毕竟七十年延毕,她只耽误了交卷,没耽误练功。

    “你们怎么在这里?”叶舒问道。

    钟遇安答道:“去南边交差,我们看见门上挂着咱们宗的牌子,就想来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叶舒给两边介绍过姓名,许宁与李若真各自行礼,钟遇安听见是同行查案的道友,抱着匣子郑重还礼。门外再无人进来,叶舒顺口问他:“你的道侣们呢?”

    钟遇安抱匣子的手紧了紧:“她们……各有安排。”

    他是炼情派弟子,与几位同修都有情缘,彼此也知道各自另有道侣。叶舒教过他的功课,眼下见他难得孤身出门,还以为也闹了矛盾。

    “没同你一起?”

    “她们各自有好几位道侣。”钟遇安声音低了下去,“这几日,恰好都没选我。”

    苏晚照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钟遇安立刻补道:“过些日子就见了!都提前说好了,她们有约,我也有差事,正合适。”

    “那你叹什么气?”周砚问。

    “一个也没选。”钟遇安忍了忍,终究没忍住,“竟能凑得这么齐。”

    叶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忍住了要说教的欲望。好歹他知道何时能见道侣,她连旁边这个明日肯同自己说几句话都不知道。赶紧换个话题,再问下去,今日怕是得由学生反过来劝她。

    陶知和从亭边过来,听说都是合欢宗弟子,顿时十分热络,说叶仙长这两日替镇里解了大难,又劝好了两对。

    “今日一早还有人来听她讲。”

    苏晚照睁大眼:“大师姐,您怎么下山了还在教?”

    叶舒很不想回答。你也知道她下山了!她连自己都教不明白,偏偏这些人一个接一个来,旁边还坐着许宁,等着听她如何劝人有话直说。

    “顺手帮忙。”她道,“你们还有差事,喝杯茶便去吧。”

    苏晚照的手忽然收回膝上。周砚也坐直了,望向她,半晌才小心道:“大师姐,我们方才只吵了几句。”

    叶舒立即点头:“寻常拌嘴,我知道。”

    “也说了些气话。”

    “过去就好。”

    周砚脸色更不对了:“东西还没真分,只拿出来过。”

    叶舒握着杯子,心里已经急了。谁问你了!谁问你了!她都肯替他们当成拌嘴了,顺着点个头有这么难么!

    苏晚照忽然拽住周砚的袖子:“你别瞒了,越瞒越糟。”

    姑娘转向叶舒,声音都低了:“大师姐,我还把定情玉佩扔回去了。您别这样,我知道都结业了还闹很丢人,您骂两句也成,别不管我们。”

    叶舒差点被茶呛到。

    她只是想让他们喝完赶路,怎么已经不管了?照这个招法,再坐半炷香,怕是连结业令都要掏出来求她别收回去!

    “我没生气。”她道。

    苏晚照向前挪了挪:“那您帮我们听听。他非要我先走,我怎么说,他都说随我。”

    周砚也急了:“我只说她若着急,可以先去!大师姐,您给评评,我哪句让她别回来了?”

    两个人眼巴巴望过来。叶舒余光瞥见许宁仍坐在旁边,扇子已经放下,正等着听。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硬着头皮开始结业后的补课:“一个一个说。”

    苏晚照抢先道,出门前约好交完差去看海,她想先绕去摘星崖看落日,周砚说要先送东西。两人原本顺路陪钟遇安办差,她问能否稍绕一点,周砚说她若急着走,可以先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还非得跟着?”

    周砚听得坐不住:“我是说,你先看,我送完东西就追过去!一路上你催了几回,我以为你嫌等得久。”

    钟遇安在旁边将匣子举高一点:“我说过,这趟东西由我送。”

    两人一同看向他。他又举高一点,补道:“你们要是肯听,我在前一条街便能走了。”

    叶舒心里替他叹气。道侣一个没选他,吵架的倒把他选上了,还一

    选就是两个。

    “晚照,你想自己去看,还是同他一起?”

    苏晚照看着周砚:“当然想一起。谁要自己先去,傻等他半天。”

    “这句,同他说。”

    姑娘嘴唇动了动,终于转过去:“我想跟你一起看。”

    周砚怔了片刻:“那就一起去。我方才以为你催得急……”

    “你也没问。”

    “嗯,我该问。”

    唉,明明这么简单,为什么实操这么困难呢?

    苏晚照却还在望她,叶舒只得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周砚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布里有绢,绢里还有一层软帕,拆到第三层,才露出一枚系着红绳的玉佩。

    苏晚照脱口而出:“你包这么严实做什么?我扔得又不重!”

    周砚把玉佩放到掌心:“我怕磕着。”

    “你接得住。”

    “接得住也怕。”

    他说完,将玉佩往她面前递了一点。苏晚照盯着红绳,伸手接过,声音小了许多:“方才气话,我还要的。”

    “我知道。”

    叶舒抬眼,周砚立即改口:“我猜的,现在知道了。”

    许宁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扇子抬高,挡住半边脸。叶舒只管看那两人系好玉佩。方才自己说的每一句,许宁可都听着,他若也觉得好,能不能稍微学一句,告诉她如今到底怎么想!

    周砚把凳子搬近,苏晚照替他压平被自己拽皱的领口。她的手终于松开拳,搭在了他袖上。

    叶舒面上冷淡,心里已经很没出息地羡慕起来。吵了半条街的人,这就挨回去了。她和许宁倒好,客气起来,连递张纸都恨不得隔着规矩量一量。

    陶知和看得连连点头:“三位也学过,那外头是不是能再添张桌?”

    “他们今日就要走。”叶舒答得十分及时。

    她这回得把话说死。临时办事处还想添桌子,难道等学生问起她的情事,再给她与许宁排出三套和好办法么?

    钟遇安从布包里取出一本《道侣相处常见疑难》,借给镇长看,特意指了指当面问清那一页。

    许宁的目光在封皮上停了停:“你们出门也带着?”

    “有时遇到人来求助,就翻一翻。合修灵力的部分凡人用不上,前头这些可以看。”

    苏晚照见叶舒又看向桌上的纸,终于敢小声问:“大师姐,您午饭用过了么?我们请您吃顿饭吧,两位道友也可以一起来。”

    叶舒还没答,周砚已跟着道:“吃完我们就走,绝不耽误。”

    倒把她方才的话记住了。叶舒看看他们刚牵回去的手,再看看旁边的许宁。她若说不吃,这两人怕是又要猜她余怒未消;答应下来,同门一桌吃饭,什么都可能问。

    钟遇安又补充道:“我请我请,这一路的架我听够了,想吃顿安生饭。”

    叶舒尚在犹豫,门外有人问起地名,陶知和立刻出去迎,说是车马行来认地方的到了。

    “稍等,先问正事。”她道。

    这回总得先把地方问清。再往后拖,怕是整个合欢宗都要在她动身前,陆陆续续来交一遍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