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作品:《攻略竹马,但好感度抽风中》

    巴掌落下的瞬间,乔云之想起苏恒与方晓绣有关的那次死亡。

    那时的自己和方晓绣狠狠打了一架,大骂着她神经病,但没能打她一巴掌,之后大抵也没能和她闹掰。

    毕竟那个时候方晓绣还活着,自己还要过去给她送她爱吃的冰淇淋。

    而这一次,这一巴掌或许彻底斩断她们之间缠绕的丝丝线线。

    她不会送她冰淇淋了。

    未来,苏恒或许也不会因为自己暂时的离开而死去。

    可是,为什么手心这么烫,明明自己没用力啊。

    乔云之收回手,站在原地,小口小口喘着气。刚刚退烧,她总还是有些体虚的。

    方晓绣抬眸看她,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红痕,只剩一个笑,平淡如白水的笑。

    那根红线不知何时从她手腕上消失。

    “谢谢你。没有说那种所谓的让我坚持下去的大道理。”

    “其实吧,认识你,还真挺好的。我总觉得我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别的我没什么好说了,你走吧。”

    “永别了……”她哽住一瞬,“乔云之。”

    乔云之鼻子发酸,眼泪不知为何哗啦啦往下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掉眼泪。

    “真讨厌你哭。”耳边传来方晓绣的叹息声,一把冰凉的剪刀被塞进她的手中,“你剪掉lo裙的勇气呢?”

    乔云之接过剪刀攥在手中,那把剪刀扎得她手心疼。

    方晓绣靠在床头,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笑起来:“你哭起来真丑。”

    “小云朵儿。”

    乔云之擦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她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她转过身,看向方晓绣的奶奶。以往打扮得张扬的老太太脸上只剩下一层覆盖着水痕的树皮。

    哪怕到方晓绣的最后时间,她的父母依旧不在身边,只有拉扯她长大的奶奶。

    “婆婆……你们保重身体。”

    老太太也在掉眼泪,乔云之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纸巾,放进她手心。

    乔云之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回头,抬起脚,一步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过往回忆汹涌而来,她脑海中只剩只有送方晓绣的那张明信片,小松鼠的背面只有她的一行字:【我会让你被记住的,用我的文字。——小云朵】

    因为自己的第一本作品,被方晓绣嫌弃幼稚的童话,就是写她与她的故事。

    《听不见的她和瘸腿的猫》,自己的开刃作。

    那只缺了腿的小猫和听不见的小女孩。她创作的初衷不是为了苏恒,而是为了朋友。

    女孩是孤独的,听不见的。小猫是缺腿的,被抛弃的。因为相遇,因为科技,因为友情,他们才能不被时代抛弃。

    自己也是渴望友谊的,那时的方晓绣也是与自己亲密无间的。有些话不能对着苏恒说,却可以与她毫无嫌隙地分享。

    怀着那样对友谊的美好憧憬,乔云之才写下那篇作品,恍若是两个人能去往的平行世界。

    她以为她们能像女孩和小猫一样走向未来,能在五六十岁时还窝在床上聊着八卦日常。

    可惜,巧言令色的文字总是美化自己的回忆。

    可惜,方晓绣对那故事的评价只是“傻傻的童话”。

    告诉她,没有意义。她能懂或是不能懂都没有意义。

    对将死之人来说,活着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乔云之走出病房,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走廊上。她一步步朝前走,脑子里只剩还睡在急诊室的那个傻瓜。

    头脑一片混沌,只剩一个锚点。她想见他,哪怕只是分离了半小时。

    “咣!”乔云之脚下一滑,撞进一个怀抱。

    “哎哎哎!没事儿吧?”清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被一个男人扶起身子。

    乔云之揉揉太阳穴,睁开眼。

    “……钱启墨?”

    那张脸一僵,随即挤出一个笑:“啊,好巧啊云之,居然在医院碰头了?咋了,苏恒……”

    “你去看方晓绣了吧。”冰冷的声音打断钱启墨的客套话。

    乔云之头一撇,对上姜忆菽那张脸,她眼下挂着两道黑眼圈,头发有些乱糟。

    哪怕是如此憔悴的一张脸,依旧用鼻孔看着她。

    “嗯?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了方晓绣?”看到姜忆菽那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脸乔云之气就不打一处来。

    姜忆菽双手插兜,那副口罩遮挡住她的脸:“我昨天亲眼看见方晓绣被送过来了。”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最后停留在乔云之的脖颈:“哟,跟你说了要小心她。看吧,她真的对你下手了。”

    乔云之不想理她,转身要走,可姜忆菽还在她身后叽里咕噜说着:“方晓绣初中和我同班。我是她第一个换命对象。”

    她的脚步停在半空,转身看向姜忆菽。

    “或许是可能看我命比较好吧,毕竟有钱,过得也还行。”

    “她那时也经常找我说话,还买那种很贵的球鞋要跟我做朋友。还接近钱启墨。但我不想理她。”

    她冷哼一声:“于是她也没来烦我了。没想到居然找上了你。哦,不应该说是居然,而是果然。”

    “乔云之,你是不是蠢,我都跟你说她有问题,你……”

    “闭嘴。”乔云之头更痛,她感觉自己魂在飘,眼前这个穿山甲还一直用鼻孔看她,“你还有什么屁快放,我没空听你说风凉话。”

    “求合作的话,不可能的。”

    “我要去找苏恒。别拦着我。”

    “哈。我可没想找你合作。”姜忆菽翻个白眼,冷笑一声,“我只是来通知你……”

    乔云之看见她的白眼,心里鬼火烧得更旺,一把揪起她的衣领:“通知个头!姜忆菽!你为什么在医院?你爸死了?”

    “很抱歉啊,没能如你愿。”

    姜忆菽嘴角一颤,冷笑一声,抬手拍掉乔云之的手,重新双手插兜,后退到墙角。

    “哎哎哎,好了好了,干什么啊。在医院呢,你们俩真是的,见面就掐架。”钱启墨笑呵呵拦在两人中间,又开始他的和稀泥,“是我妈,我妈快不行了,进了EICU。”

    “EICU?”

    “急诊重症监护室。唉,你又不懂……”

    乔云之双腿发软,她只能靠在一边的窗台上:“你妈怎么会这样?我记得阿姨之前不是还……还行吗?”

    “这个什么什么室,是不是很贵?”

    钱启墨耸耸肩,轻笑一声:“好了。担心啥呢云之,我有拆迁款,区区病房钱而已,我还等着我妈好了和她一起去住安置……”

    姜忆菽抬手拍他脑袋一下,示意他闭嘴。她走上前,仰起下巴:“总没个正经,好了,我来说吧。”

    “我来我来,现在小豆和我还有我妈住在一起。我们搬到安置房里去了。”钱启墨

    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乔云之扫他一眼:“哦,所以你们找我到底做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没兴趣再管你们的豪门狗血剧吗?”

    钱启墨搓搓手,继续笑着:“哎呀,云之你……”

    姜忆菽一步跨上前,打断钱启墨的插科打诨:“好了好了,你说话得扯到什么时候,我来吧。”

    “我……”她咬咬牙,“我妈……是被我爸害死的。”

    乔云之看她一眼,经历方晓绣的事情之后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在了勒脖子的那刻,无论什么狗血伦理都无法将她撼动。

    “哦。可以猜到。”

    “我跟我爸摊牌了。然后,我就被他赶了出来。”

    “乔云之,你要笑就笑吧。反正现在钱启墨收留了我,你说,是不是很讽刺?以前都是我收留他,现在反过来,他倒是来收留我了。”

    乔云之只是盯着她:“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在想,你爸不会害你吗,毕竟……”

    姜忆菽嘴角一颤。她陷入沉默,双手重新揣进兜里。

    钱启墨再次横跨在两人之间,他身上那件厚厚的棉衣将姜忆菽整个人遮住:“疫情嘛。她疫情前就跟她爸断了,后面我就让她住我家了,毕竟小豆帮了我和我妈这么多。”

    “他爸……解封那天来找了我妈,我当时和小豆出门买点菜,不知道他爸来过。”

    “等我俩回来时,我妈就已经……唉。”他耸耸肩,摇摇头。

    乔云之皱起眉,她看着钱启墨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能从他的眉眼中看到一丝酸楚。

    “你不恨吗,钱启墨,你……我总感觉你对这种事情都淡淡的。”

    钱启墨一愣,他嘴角扯了扯,却再难以挤出一个笑容:“不然呢,恨又有什么意义?能让我爸回来,还是让我妈醒过来?”

    “云之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什么东西都是一根筋冲到底的。有些事情……唉,没办法的。”

    乔云之凝视着他那张略微瘦削下去的帅脸,耳边交织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林韵双眼含泪:“姐姐,明明你一直在帮我,为什么我感觉更加糟糕了?”

    方晓绣瞪着她:“乔云之,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能拯救别人的样子。”

    姜忆菽戏谑地朝她笑:“乔云之,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你想的那样,非黑即白。”

    乔云之双腿再次发软。

    难不成自己一直站在高地指控着那些挣扎的人吗,难不成自己一次次的穿越只是落得一个虚无主义的结局吗,难不成苏恒……就连他最后也要离开自己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自己一直都在进行所谓的高位者施舍般的解救吗?

    脑海里缠绕着他一次次死亡的场景,缠绕着一次次穿越而来的记忆,缠绕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汇聚成一团团噪点。

    噪点如漫天雪花般落下,彻底压垮她脑内的最后一根弦。

    乔云之捂着脑袋,眼泪哗啦啦再次往下掉。

    “哎,你……怎么了?”钱启墨搭上她的胳膊。

    乔云之终于忍无可忍,她抬手抹掉落下的泪,一把拍掉钱启墨搭在她肩上的手:“你们别拦着我了!我要去见苏恒!”

    “是,我蠢,但那又怎么样?有些事情没办法又怎么样,总比你们俩一直当缩头乌龟好!”

    姜忆菽不知何时从钱启墨身后钻出,她走上前,扯住乔云之的衣领:“谁说我是缩头乌龟了?”